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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馬指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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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直瞪著他,大聲道:「行不行?」

上官儀笑道:「行,當然行,你想要多少?」

這人的口氣卻突然軟了下來,道:「只求大爺可憐,大爺賞多少都行。」

上官儀摸出一小塊碎銀.丟到他身上,笑道:「夠不夠?」

這人一把抓過銀塊,死死捏在手心裡,直著嗓子叫道:

「大爺真是好心人!好心有好報,大爺一定能升官發財,早生貴子!」

上官儀衝地點點頭,笑道:「多謝吉言。」

他剛轉過身想繼續往前走,卻發現自己已很難再邁出半步。

剛才還空蕩蕩的衚衕裡,突然冒出了十幾個人。

十幾雙手搶著往他身前伸,十幾張口中都在叫著:「大爺,可憐可憐吧!」

上官儀怔了怔,慢慢向後退去。

只退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

他不得不停下。

身後,也冒出了十幾雙手。

這些手已伸到他身上,更有幾隻竟然直往他懷中探去。

上官儀不禁苦笑。

什麼時候這個衚衕裡成了乞丐們的棲息地了?

他左手提著燈籠,舉在胸前,右手伸進懷中,口裡叫道:

「別急,大夥兒都有份!」

乞丐們根本不聽他的,一齊向他擁過來。

推推搡搡間,他手中的燈籠已被達落了。

四周又陷入黑暗。

上官儀心中一凜,突然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他已感到了殺氣。

純正而強烈的殺氣。

一瞬間,他已知道就在他身前身後,至少七柄鋼刀已經出鞘。

他猛一旋身,撞開擠在身邊的幾名乞丐,身形拔起,掠上了牆頭。

尚未站穩,一股勁風已撲面而來。

上官儀仰身倒下,兩手反撐住牆頭,右腳尖輕輕一挑。

「噗!」地一聲,一條黑影驚呼著掉進了下面的衚衕裡。

黑暗中立刻響起了怒罵聲。

上官儀正欲開口,卻發現腳下的牆壁突然晃動起來。

這群花子總不會是想連牆也推倒吧?

轉眼間,他又看見對面那道牆正在向他接近。

牆頭上有人。

四個人,四柄已出鞘的鋼刀。

刀刃在淡淡的月光下發出暗青色的冷光。

牆在動。刀刃不動。

四柄刀紋絲不動地斜伸在空中,凌厲的殺氣已籠罩住上官儀身前所有要害。

上官儀一時間卻很難站穩。

他腳下的牆壁劇烈地晃動著,牆頭正一塊一塊地塌落。

刀光閃起。

上官儀右手一翻,已多了一柄短刀。

「當」地一聲,火花四濺。

只一聲,砍向他的四柄刀已全被磕開。

他目光向身側一溜,斜掠而起。

身在半空,他心裡不禁叫一聲「苦也。」

他準備落腳的那重屋脊竟在眨眼間消失了。

一根齊眉棍呼嘯著掃向他雙腿。

刀風颯然。

剛被磕開的四柄鋼刀已再次在他身側閃起森冷的刀光。

上官儀在空中一屈身,左腳尖已點在棍頭上,右腿一伸,一盤,將齊眉棍撥到一邊,左臂伸出,左拳已結結實實擊中了一個人的腹部。

這人丟開齊眉棍,痛哼出聲,雙手抱著肚子滾到了一旁。

刀光如附骨之阻,緊隨而至。

上官儀深深吸了口氣,沉聲道:「諸位,請聽我一言!」

「去死吧!」

這就是他得到的回答。

凌厲的刀風中,漫天的刀影如一大片烏雲,飛速向他捲來。

上官儀雙腳一錯,閃身掠進了烏雲裡。

「噗,噗」兩記輕響,幾聲驚呼。

烏雲消散。

朦朧的月光中,四條人影踉蹌著向四面散開。

上官儀雙手一張,「噹啷啷」幾聲脆響,地上多了四柄刀。

他冷冷哼了一聲,慢慢向一條黑影逼去。

黑影沉重地喘息著,踉踉蹌蹌往後退。

他的眼睛在疏淡的月光下閃光。

那目光裡滿是痛恨,滿是痛苦。

上官儀知道他很痛苦。

在奪刀的同時,他在這人的腹部搗了一拳。

那一拳他只用了四成力道,但顯然已將這人的五臟六腑都震動了。

突然,正喘息著後退的黑影不見了,上官儀面前多了一堵牆。

牆頭上撒下一陣銳利的尖嘯聲。

「暗器!」

上官儀一閃身,已緊貼在牆上,雙掌一圈,一股洶湧的力道將如雨的暗器震偏了。

他還沒顧上鬆口氣,他背後又感到了一陣刺痛。

一側身,他看見了兩支雪亮的搶頭。

搶頭自牆後扎出來,已挑破了他後背的衣衫。

他雙手疾探,抓住搶頭,猛力一抖。

牆後傳來兩聲慘叫。

上官儀深深吸了口氣,雙掌齊出,向牆上擊去。

「轟隆」一聲,牆壁被擊開一個大缺口。

上官儀穿牆而過,卻一下怔住了。

牆後,空無一人。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

上官儀右手短刀橫在胸前,左手在牆壁上摸索著。

這是堵木牆!

這堵牆實際上是木板拼就,只不過外面塗上了一層泥灰而已。

他蹲下身,晃亮火摺子。

火光照亮了牆腳下面一排鵝卵大小的圓溜溜的鐵丸。

鐵丸上徐有一層厚厚的油脂。

原來如此!。

他總算明白了這牆壁為什麼能無聲地滑動了。

寂靜的黑暗中,又有一陣銳利的風聲響起。

上官儀側身掠開丈餘。

一陣疾如暴雨的「咄咄」聲後,木牆上已釘上一大片箭簇。

上官儀長身掠起,短刀幻起一片奪目的光影護住周身,疾撲向前。

他看見的,又是一堵牆。

「當」地一聲巨響,他的左肩頓時麻木,人也被彈開數尺。

他撞上的不是木牆,而是一堵鐵牆。

鐵牆飛快地向地逼近。

雙腳一落地,他又騰身而起。

一排利箭射進他剛剛站立的地方。

上官儀在空中一個展身,如一隻大鵬般掠過牆頭,疾撲而下。

牆後又是空無一人。

一時間,上官儀很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他實在沒想到自己會陷入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裡。

很快,他已鎮定下來。

這種時候,決不能慌,更不能著急。

他乾脆盤腿坐在地上,靜靜地等著。

正如下圍棋,很多時候,等著對手先出招,往往是最好的進攻手段,也是最佳的取勝之道。

你能沉得住氣時,對手很可能就會著急了。

上官儀靜靜地坐著,不動,不說話。

不一會兒,他的眼睛也乾脆閉上了。

終於,花子們沉不住氣了。

上官儀聽見了鐵丸滾動的聲音。

他睜開眼,看見的還是牆。

前後左右,四面牆在飛速地向他擠壓過來。

他不動。

「轟」地一聲,四面牆已接在一起。

聽聲音就知道,這四面全是鐵牆。

如果再加上一塊屋頂,他無異於被關進了一間鐵屋子裡。

他還是不動。

一陣使人牙酸的「吱吱」聲在頭頂上力響起,上官儀抬起頭,看到左右兩面牆上,各伸出一塊鐵板。

兩塊鐵板正在向中間伸展。

這就是屋頂。

上官儀忽然騰身而起,眨眼間他的人已在屋外。

這次,他終於看見了人。

一大群人。

他還看見了燈籠。

十幾盞燈籠將四周照得一片通明。

這群人圍成了一個大圈子,他雖然從鐵屋脫身而出,卻仍在他們的包圍圈內。

上官儀微笑道:「奇怪。」

他突然說出這樣兩個字,這群人顯然更覺得奇怪。

「你奇怪什麼?」

人影一閃,剛才在衚衕裡賣燈籠給上官儀的那人排眾而出。

上官儀淡淡道:「這位老兄,你可真不像個三天沒吃一頓飯的人。」

的確不像。

這人雖說瘦得像個竹竿,可說起話來卻是中氣十足。

上官儀笑了笑,接著道:「剛才他還說我是個大好人,一定會升官發財,早生貴子,可一轉眼,諸位卻又費盡心機要殺了我,這事要不奇怪,天下也就沒有奇怪的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站在人群中拄著根單拐的跛子。

瘦竹竿冷冷道:「你到底是什麼人y’

上官儀撣了撣衣襟,道:「你看呢?」

瘦竹竿目光一凝,道:「閣下如此身手,卻甘心做朝廷的鷹犬,不覺得可惜?」

上官儀淡淡道:「不進禁軍,又怎能升官發財?」

瘦竹竿道;「那我們就沒有殺錯人!」

九個字還沒說完,他已攻出了十招。

拳風掌影立即將上官儀襄了進去。

上官儀輕輕一旋身,輕鬆避過。

瘦竹竿面色大變。

「讓我來!」

跛子拄著單據,一扭一拐地走進場中。

上官儀上上下下看了他幾眼,微笑道:「殺官造反,可要誅連九族,你可得想清楚了。」

破子單拐一橫,掃了過來,口中罵道:「想,想你娘個頭!」

勁風忽起,上官儀的衣袂已被激得倒捲起來。

看聲勢,這隻單拐足有四十斤。

上官儀避過三拐,左手一伸,已接住了拐頭,叱道:「撒手!」

跛子渾身一震,不僅丟開了單拐,人也被拐上傳來的內力震翻在地。

他就地一滾,雙拳齊出,擊向上官儀脛骨。

上官儀錯步退開,單拐點向他的肩井。

跟子肩頭在地上一錯,躲開這一拐,左腿飛起,直踢上官儀小腹。

上官儀反手一撈,捉作了他腳腕,笑道:「老兄,你也不怕這條腿也···」

「噗!」地一聲,他右跨上已捱了一腳。

跛子~翻身,已跳了起來。

上官儀吃驚地道;「你的腿……」

踢中他的,竟是跛子的左腳。

他的左腳根本就沒有斷!

跛子一招得手,立即猱身直進,右掌一翻,在胸前劃了個圈,平平遞出。

勁力橫生。

看得出,他已動了殺機.而且自以為能用此一招,制敵死命。

上官儀面色一凝,右掌豎在胸前,左掌也平平遞了出去。

一聲巨響。

上官儀身形晃了晃,回掌撫胸,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

跛子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了四五步,雙腿一軟,差一點坐倒在地。

他的臉色已變得像白,目光驚疑不定,上下打量著上官儀。

上官儀淡然一笑,道:「你們果然是丐幫的!降龍十八掌名動江湖四十餘年,原來也不過爾爾!」

跛子忽道:「閣下不要張狂,這一招‘亢龍有悔’要是在本幫金幫主他老人家手中使出來,你早就翹辮子了。」

上官儀淡淡道:「這話如果擱在三十年前,我一定不會懷疑。」

跛子一怔,道:「你什麼意思?!」

上官儀微微一曬,道:「三十年前,金幫主的確可謂縱橫江湖,不可一世,但近二十年來,他甚少在江湖走動,只怕是自知精力衰退,擔心毀了自己半世英名吧!」

跛子大怒,道:「胡說八道!金幫主他老人家近年來一直閉關修煉,參悟一種絕世神功…」’

上官儀擺了擺手,道:「老兄不用說了,這話我也早就聽過,只可惜江湖後輩們已引預期盼了十幾年了,也沒見金幫主悟出什麼來。」

他微微一笑,悠悠地接著道:「也不知貴幫金幫主說出這種話來,到底是想騙別人,還是想騙自己!」

跛子氣結,一時卻說不出話來。

瘦竹竿忽然道:「閣下絕非禁軍中人。」

上官儀微笑道:「哦?」

瘦竹竿道:「看閣下之武功、氣度,絕對也是宗主級的人物,肯請閣下勿再假言相欺。」

上官儀悠悠地道:「請公孫堂主出來一見,在下自會告訴他。」

瘦竹竿面色頓時大變,沉聲道:「你說什麼?!」

同時振臂一呼,道;「弟兄們,做了他!」

幾十件兵刃上,同時衝出了騰騰殺氣。

上官儀負手而立,連眼皮也沒眨一下。

「等一等!」

遠遠地黑暗中,傳來一聲低叱。

上官儀微笑。

*********

「沒想到吧?」

佟武微笑著指指床邊的椅子,微笑著接著道:「坐。」

楊思古這才從震驚中恢復過來,道:「的確沒想到……

佟兄,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佟武道:「這兩天在錦衣衛裡吃了不少苦頭把?」

楊思古道:「苦頭倒沒吃什麼,只是很傷心,很著急。」

佟武點點頭,道:「我知道,所以我一聽說姓馬的抓了不少羽林衛的弟兄,就讓人找他過來,請他放人。」

楊思古道:「佟兄怎麼知道被抓的人中有我?」

佟武淡淡道:「你是新來的嘛。」

楊思古看了看他的臉色,道:「佟兄,你的傷不礙事了吧?」

佟武動了動,立刻皺起眉頭,苦笑道:「唉!算是撿了一條命。」

楊思古沉吟著,慢慢地道:「佟兄,行刺你的真是那個芙蓉姑娘?她果真是白蓮教的人?」

佟武搖了搖頭,道:「她到底是不是白蓮教的人我還不敢說,但行刺的人不是她。」

楊思古目光一閃,道:「是誰?」

佟武看了看窗戶,飛快地挑了挑大拇指。

楊思古失聲道:「是他?」

佟武點點頭,沉沉嘆了口氣。

楊思古道:「聽說,刺客蒙著面··」

佟武道;「不錯,我也沒看見他的臉。」

楊思古道:「那你如何能肯定是他?」

佟武又嘆了口氣,苦笑道:「可我絕不會聽不出人的聲音,更不會認不出他的刀法。」

楊思古沉默了。

他不能不相信佟武,因為他根本想不出江湖上還有誰能在一招間制佟武於死地。

佟武道:「洪師叔現在在哪裡,楊兄知不知道?」

楊思古看了他一眼,道:「知道。」

佟武道:「請楊兄通知洪師叔,一定要儘可能快地通知各地分舵,加強防備。」

楊思古道:「為什麼?」

佟武道:「憑我對他的瞭解,我敢肯定,他很快就會發動擊!」

楊思古脫口道:「就憑他一人?」

話一齣口,他便已後悔。

他清楚地看見佟武的目光中已閃出了懷疑之色。

佟武略顯奇怪地道:「洪師叔不是說,他早已與血鴛鴦令勾結…··」

楊思古忙道:「是,是,不過,既然他的陰謀已經敗露,心腹死黨也已被盡數消滅,只怕血鴛鴦令不會再對他感興趣。」

佟武道;「怎麼會呢?他手中掌握著有關野王旗所有的機密,血鴛鴦令怎會認為他已經沒有價值了呢?」

他深深看了楊思古一眼,道:「楊兄素來心思縝密,怎麼連這一點也想不到?」

楊思古也嘆了口氣,勉強笑道:「這幾天來,我一直神思恍惚……這個…」

佟武感動地道:「原來楊兄是牽掛於我,才會·…·」

他頓了頓,轉口道;「老實說,我們可能低估了他的實力?」

楊思古目光閃動道:「實力?他還有什麼實力?」

佟武皺眉道:「那天夜裡,茶樓內外錦衣衛高手不下三十人,他卻能輕鬆潛入,輕鬆退走,而且,立刻就像平空消失了似的,我想,這絕非單人匹馬所能做到。」

楊思古道:「佟兄的意思是,他在京師一帶,還伏有一支秘密力量?」

佟武道:「我也不敢肯定。」

楊思古沉吟著,慢慢道:「其實,洪師叔對此也一直有所懷疑。」

佟武道:「哦?」

楊思古道:「聽洪師叔說,野王旗歷代主人繼位後第一件事,就是替自己準備幾種不問的身份……」

佟武道:「那就不會錯了。楊兄請想,既然要準備另外幾種身份,也一定會暗中訓練另一批力量,以防萬一。」

楊思古慢慢點著頭。

佟武忽然面色一變,道:「楊兄,你最好還是先離開京城。」

楊思古一怔,道:「為什麼?」

佟武道:「先殺李至,再行刺我,說明他已有在京師一帶控制局面的把握,楊兄再留在此處,實在太危險!」

楊思古道:「那佟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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