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走,也不必走。」
這就是佟武的回答。
楊思古雖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追問道:「為什麼?」
佟武淡淡道:「我現在抽身而去,七八年的心血就此白費,還必然會引起錦衣衛,東廠的警覺,對本旗以後的發展必然不利。」
他頓了頓,又道;「我想,洪師叔也不會同意我現在撤出去。」
要讓馬指揮俯首貼耳,就得抬出皇帝,而要想壓伏楊思古,當然得抬出洪虓。
佟武到底在官場滾了這多年,這一類瞞上欺下,拉大旗做虎皮的小手段耍起來真可謂得心應手,圓囀如意。
果然,楊思古不敢再堅持。
「我也知道佟兄不能走,只是……佟兄的安全,實在讓人擔心。」他的語氣十分真誠,目光中也滿是真誠的關切。
佟武笑了笑,道:「楊兄不會忘了我的身份吧?羽林衛指揮被刺,對於朝廷來說絕對可算一等一的大案,如果我的安全不能保證,錦衣衛和東廠都脫不了干係。」
他指了指屋外,道:「楊兄也看見了,安遠侯府一直派有侍衛高手在此守護,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楊思古皺眉道;「可如果他果真已有在京師一帶控制局面的實力,這樣的保護豈非形同虛設。」
佟武微笑道:「不錯。但他決不會想到來對一個死人下手。」
楊思古還是很擔心:「世上本沒有不透風的牆,他遲早會知道你並沒有死。」
佟武悠悠地道:「我有把握能將這訊息封鎖三天…·也只需要封鎖三天。」
楊思古道:「為什麼?」
佟武看著他,微笑道:「因為三天後,他不找我,我也會找他。不僅我要找他,錦衣衛,東廠也會動用所有的力量去找他。」
楊思古道:「為什麼?」
佟武悠悠地道:「因為三天後,我的功力就能復原,因為白蓮教一直被朝廷視為心腹之患,因為錦衣衛和東廠皆已認定刺客就是白蓮教的人。」
楊思古恍然道:「我明白了。佟兄是想借朝廷之力,除掉他。」
佟武點頭道:「不錯。只要他還在京師一帶活動,我相信他一定逃不過錦衣衛和東廠遍佈每個角落的耳目。」
楊思古目光閃動道:「要是他已離開京城了呢?」
佟武心中暗喜,面上卻怔了怔,道:「這個……」
楊思古道:「所以,我也不能走,而且要讓洪師叔將精銳力量也調集至京師一帶,讓他誤以為我們也想在此地解決問題。」
佟武笑道:「妙計!楊兄果然機智過人!」
楊思古起身道:「我這就去見洪師叔。」
佟武點點頭,道:「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現在,楊兄肯定已是他的頭號目標了。」
楊思古道:「我會的。」
*********
「等一等!」
黑暗中,這個聲音剛剛響起,所有的兵刃一下全都消失了。
人群突然四散開去,只留下一地燈籠。
上官儀微笑道:「拿匕首的老兄,咱們又見面了。」
他並沒有看見說話的人,但他聽出了這個人的聲音。
黑暗中這個聲音道:「上官公子果然好耳力。」
上官儀淡淡道:「我既然已來了,老兄為何緣吝一面呢?」
這個聲音道:「請。」
上官儀一笑,舉步向前。
他沒有去拿地上的燈籠,慢慢走出這片暈黃的燈光,走進了沉沉的黑暗中。
前面不遠處,有輕微的腳步聲。
那是「拿匕首的老兄」在替他引路。
突然,上官儀發現,疏淡的月光已經消失了,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就是他上次來過的地方!
上官儀的心跳不禁加快了。
前面的腳步聲突然停下,輕微的「吱吱」聲中,一扇門開啟了。
門內,瀉出一片明亮的燈光。
上官儀深深吸了口氣,走進這片燈光裡。
第一眼,他就看見了那個中年人。
中年人的臉色比上次見到他時更蒼白,神情卻不似上次那般冷淡。
上官儀微笑拱手道:「在下上官儀,見過公孫前輩。」
公孫璆淡淡地道:「你上次就已認出我了?」
上官儀道:「是。」
公孫璆道:「上官公子貴庚?」
上官儀道:「痴長二十有六。」
公孫璆道:「十八年了,江湖上還記得我的人雖說不少,但能認出我來的卻已不多。」
上官儀含笑不語。
公孫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又道:「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中,別說認識我,連聽說過公孫璆這個名字的,只怕也是屈指可數。」
上官儀依然沉默,只是微笑。
公孫璆慢慢地道:「你卻一眼就認出了我。」
上官儀含笑道:「是。’
公孫璆的目光突然銳利如鋼錐,直盯住上官儀的雙眼,沉聲道:「你是誰?」
上官儀道:「上官儀。」
公孫璆道:「江湖中年輕一輩的高手中,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人。」
上官儀淡淡道:「我本不在所謂的年輕高手之列。」
公孫璆道:「不錯,你的功力遠比他們高得多。所謂的後起之秀中,找不出一個能接下楊威‘降龍十八掌’的人。」
上官儀微微吃一驚。道:「他就是楊威?」
公孫璆點點頭。
那個裝成跛子的人竟然是江湖上素有威名的「滴水不漏」楊威,上官儀不能不吃驚。
楊威,丐幫八袋弟子中最年輕,卻最負威望的一個。這不僅因為他的武功得自金幫主真傳,在丐幫中手屈一指,而且極富機略。據傳,近十年來,他一直代行幫主之職。
丐幫在金幫主近三十年不涉足江湖半步的情況下,仍能維持住現在在江湖上的名聲和地位,和楊威的機敏,膽識是分不開的。
但是,做為丐幫實際上的龍頭老大,他的武功實在不能算合格。
上官儀淡淡地道:「他的降龍十八掌,依我看只有六成火候。」
公孫璆道:「憑他的天分和悟性,絕對可以達到十成,只是近十年來,幫中事務分了他太多的心神。不過,……」
他的目光突然又變得很銳利,慢慢地道:「不過,就算他的降龍十八掌已有十成火候,也未必是你的對手。」
上官儀心中一凜,道:「前輩過獎了。」
公孫璆既然說出這種話來,只怕已經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
他是如何查明的呢?
公孫璆道:「你真叫上官儀?」
上官儀道:「現在,以後,我都會叫這個名字。」
公孫璆目光閃動,慢慢地道:「你應該知道我已經找過於醫官家裡的小王和石花村的卜凡。」
上官儀道:「他們只是好心幫忙,並不知道我是誰。」
公孫璆道:「據他們說,你的確叫上官儀,的確是個屢試不第的秀才,你到京城來,的確是想走點門路,混個一官半職。」
上官儀道:「他們說的都是實話,在他們面前,我的確是這樣一個人。」
公孫璆道:「你的家在無錫。」
上官儀道:「是。」
公孫璆道:「你應該能想到,我會派人去無錫調查你的家世。」
上官儀道;「結果如何?」
公孫璆道:「上官一族在無錫雖算不上大戶,也算是書香門第,家族中也的確有上官儀其人。」
上官儀微笑道:「那前輩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呢?」
公孫璆也微微一笑,道:「的確沒什麼好懷疑的了,尤其是見識過閣下的武功之後。」
上官儀道:「哦?」
公孫璆道:「年不過三十,武功修為卻已爐火純青,能一眼認出我這樣一個已隱身十八年的人,能在很短的時間內為自己製造出一個身份,而且天衣無縫,這樣的人,江湖中最多不會超過三人。」
上官儀微笑道:「那麼前輩認為我是這三人中的哪一個?」
公孫璆一字一字地道:「野王旗主,朱同!」
上官儀道:「為什麼一定是朱同?」
公孫璆淡然一笑,悠悠地道:「因為我看見了洪虓!」
上官儀眼中精光一閃,道:「前輩還看見了什麼?是不是還有血鴛鴦令?」
公孫璆嘆了口氣,道:「不錯,還有血鴛鴦令。已經退出江湖六七年之久的洪虓突然又重出江湖,而且與血鴛鴦令走得很近,這是足以說明野王旗出了內亂了。」
上官儀道:「所以你想到了芙蓉救下的人就是我?」
公孫璆道:「不錯。」
提到芙蓉,他銳利的眼神忽然黯淡下來。
上官儀道;「前輩請放心,芙蓉救過我,我一定會設法救他出來。」
公孫璆忽地長身而起,長揖到地,道:「多謝。」
上官儀忙道:「前輩不要客氣。」
公孫璆道:「佟武是你的人?」
上官儀道:「是。’
公孫璆道:「錦衣衛說刺殺佟武的正是芙蓉,你為什麼還要救她?」
上官儀道:「我知道不是她?」
公孫璆目光一頓,道:「你當時在附近?」
上官儀道:「不在。」
公孫璆道:’‘那你怎麼知道兇手不是她?」
上官儀微微一笑,道:「佟武告訴我的。」
公孫璆滿臉震驚,吃吃地道:「佟武?他…他沒死」’上官儀含笑點頭。
公孫璆道:「既然他沒死,錦衣衛應該已知道兇手不是芙蓉,他們為什麼還不放人?」
上官儀沉吟著,慢慢地道:「前輩知不知道錦衣衛很早就想抓芙蓉了?」
公孫璆吃驚地道:「為什麼?」
上官儀道:「錦衣衛認為芙蓉是白蓮教的人。」
公孫璆更吃驚,道:「怎麼會這樣?」
上官儀道:「佟武和錦衣衛的馬指揮收到過兩封同樣的告密信,信中說芙蓉是白蓮教唐賽餘孽,來京城是意欲圖謀不軌。」
公孫璆跌坐在椅了上,喃喃道;「原來如此,可這是怎麼回事呢?」
他蒼白的額頭上,已隱隱現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上官儀道:「前輩看這件事會不會是血鴛鴦令做的手腳?」
公孫璆道:「她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上官儀道:「這十八年來,前輩一直在暗中刺探血鴛鴦令的行綜,伺機復仇,對不對?」
公孫璆道:「不錯。」
上官儀道:「很有可能她們已經發現了前輩的意圖……」
公孫璆道:「不會。」
他的口氣堅決得令人吃驚。
上官儀道:「我知道前輩一定很小心,但百密一疏,無意中露出了蛛絲馬跡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公孫璆道:「絕不會。」
上官儀奇怪道:「為什麼?為什麼前輩如此肯定?」
公孫璆道:「因為她們不可能注意已經死去的人。」
上官儀道:「可十八年前,江湖只是風傳前輩在與聖火教的一戰中失蹤,當時並沒有誰能肯定前輩已經…··」
公孫璆暴躁地道:「但白雲山莊的人全都死了,血鴛鴦令不可能知道芙蓉那天正巧不在山莊裡!」
上官儀怔住。
芙蓉是白雲山莊裡的人?
難道…··
公孫璆嘆了口氣,漸漸平靜下來,低聲道:「她是許白雲的女兒。」
他的眼中,已有薄薄的淚光閃動。
上官儀沉默。
這種時候,他只能沉默。
他知道,此時此刻,公孫璆所希望的,正是別人的沉默。
良久,公孫璆平靜地道:「上官公子,或者,應該稱呼你朱公子?」
上官儀淡淡道:「我已說過,現在和以後,我只會用上官儀這個名字。」
公孫璆略感奇怪,道:「為什麼?」
上官儀道:「因為這個名字給我帶來了很多好運,包括遇見了前輩。」
公孫璆道:「上官公子,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有什麼目的?」
上官儀道:「來談一筆交易。」
公孫璆道:「交易的雙方,應該有大致相當的實力,就像婚姻一樣,如果門不當,戶不對,則一定不是樁美滿的婚姻。
上官公子,你有與我交易的實力嗎?」
上官儀道:「我有。」
公孫璆道:「據我所知,野王旗已完全被洪虓控制,除了佟武,你手下已沒有一兵一卒,而且,佟武顯然也會受到洪虓的控制。你能有什麼實力呢?」
上官儀笑道:「前輩應該想到,既然佟武沒死,憑他的地位,錦衣衛和東廠都可能為他所用。」
公孫璆微微點了點頭。
上官儀道:「前輩對野王旗應該很瞭解。」
公孫璆道:「十幾年前,我與令師曾有一面之緣。」
上官儀悠悠地道:「前輩真的認為我手中已沒有一兵一卒?」
公孫璆目光閃動道:‘’上官公子是想與我聯手對付血鴛鴦令,並趁機剷除洪虓,對嗎?」’
上官儀道:「不錯。」
公孫璆道:「這個交易並不公平。」
上官儀道:「世上本沒有絕對公平的交易。」
公孫璆冷冷道:「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同意?」
上官儀道:「前輩可以不同意。」
公孫璆道:「哦?」
上官儀道:「前輩放心,救芙蓉出獄與這個交易無關。」
公孫璆盯著他,不說話。
上官儀道:「楊威既然在這裡,可想而知,丐幫中十之七八的精銳肯定已集結京師,前輩以為,憑丐幫的實力,就足以對付血鴛鴦令了嗎?」
公孫璆冷冷道:「上官公子不會認為這十八年來,我一直都閒著吧。」
當然不會。
上官儀悠然地道:「前輩也不該忘記,現在洪虓是站在血鴛鴦令一邊的。」
公孫璆眼中精光一閃,又熄滅了。
上官儀微笑道:「前輩答不答應呢?」
公孫璆深深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不,我不會和你做交易。」
上官儀怔住。
公孫璆走到他身邊,伸出手,微笑道:「可我很想交你這個朋友。」
*********
芙蓉慢慢睜開了雙眼。
她嘴角邊甜美的微笑立即凍結,漸漸消失了。
原來是一個夢。
一個多麼美好的夢啊。
小河彎彎,岸邊是茵茵綠草。
一群潔白的鵝兒在清澈的水面上輕盈地游來游去。
水中,有遠山青青的倒影。
清風徐來,水面泛起細碎的波紋。
微風中,有花香,有鳥語,有自遠山飄來的樹葉清香,還有……。
還有佟武溫柔的話語。
芙蓉眨了眨眼睛,一串晶瑩的淚珠滑落下來,滴在冰冷黝黑的鐵鐐上。
她不願意清醒。
她想回到剛才那個夢境裡去。
因為夢裡有令她神往的生活。
因為夢裡有佟武。
她緊緊閉上雙眼,竭力回想著夢中的甜美。
佟武緊實的臂膀,寬厚結實而又溫暖的胸膛。
她多麼希望自己現在就靠在那寬厚結實而溫暖的胸膛上,聽他說著溫柔的話語,承受他溫柔的呵護啊。
長長的睫毛劇烈地抖動起來,淚水已流滿她蒼白憔悴的小臉。
她知道,那是夢,只是一個夢。
她以後也只能在夢裡才能見到他了。
不,不,他沒有死!
他不會死!
芙蓉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裡對自己說。
她使勁搖著頭,低聲喃喃道:「他死了,真的死了!」
她只希望,自己已經死了,但獄中令人慾嘔的惡臭和沿著兩腿一直傳遍全身,直滲入骨髓的陰森的氣息提醒她,她還活著。
活在錦衣衛的大獄中。
她已記不清自己已被關了多長時間了。
幾個時辰,還是幾天?
現在是白天,還是夜晚?
她不知道,也沒有去想。
他們為什麼還不殺死她?
這是她想得最多的一個問題。
每一次,有人送飯來時,她都會問:「你們為什麼不殺了我?」
每一次,送飯的人都是丟下木盤,無聲地走開了。
她只能縮坐在這間陰暗的牢房中最陰暗的角落裡,無聲地哭泣。在哭泣中沉沉睡去。
有時,她不禁會奇怪,自己竟然還能睡著。
她又將睡著。
陰冷的潮氣包裹著她,彷彿已浸入她胸中。
她的眼皮沉重地合上了。
如果這一覺睡去,就不再醒來,該有多好啊。
芙蓉期待著好夢的來臨,正如期待著死亡。
忽然,她清醒過來。
牢門開啟了。
驚醒她的,正是牢門開啟時輕微但刺耳的「吱啞」聲。
陰森森的黑暗中,出現了一雙眼睛。
一雙發著陰沉的紅光的眼睛。
芙蓉不禁哆嗦起來。
這雙眼睛讓她想起了去年冬天在大雪中碰見的一隻快被凍死,餓死的老狼。
眼睛在黑暗中閃動著,慢慢向她逼近。
芙蓉哆嗦著,挪動著身子,想往牆角靠。
沉重的鐵鐐發出冰冷的撞擊聲。
眼睛不動了。
一個聲音道:「你醒了?」
這聲音很耳熟,她似乎在哪裡聽過。
芙蓉發僵的喉嚨中擠出三個哆哆嗦嗦的字:「你是誰?」
眼睛閃動了一下。
「你不要怕,外面的看守已被我點了穴道,我是來救你的。」
芙蓉心中一熱,脫口道:‘’是佟大哥叫你來的?」
眼睛又閃動了一下,陰沉的紅光忽然變得冰冷。
這個聲音冷冷道:「他已經死了!」
黑暗中,突然閃出一小簇跳動的火苗。
芙蓉的雙眼頓時瞪圓了。
她想撲上去,想怒罵,卻只是一動不動地呆坐著,一聲驚呼被堵在了喉嚨裡。
是他!
來人正是行刺佟武的兇手,那個蒙面的黑衣人!
黑衣人點亮了牆壁上一盞油燈,陰沉而又熾烈的目光緊盯著芙蓉,道:「不用怕,你不會再受苦了,我不會再讓任何人來傷害你。」
芙蓉顫抖著,雙臂拖著沉重的鐵鐐,緊緊擁在胸前。
她這才想起,自己的衣衫已在受刑中變得破爛不堪。
黑衣人走近兩步,伸了伸手。
他的手顫抖著,他的聲音也在顫抖:「他們竟會這樣對你……他們竟忍心動這樣的大刑!」
他蒼白而修長的手指顫抖著伸向芙蓉的手臂,像是想去撫摸她臂上一道道青紫腫脹的傷痕。
芙蓉緊縮成一團,驚懼的目光緊盯著黑衣人,顫聲道:
「不要···不要碰我!」
黑衣人一怔,縮回手,道:「我是來救你的,快跟我走。」
芙蓉顫聲道:「你殺了他,你為什麼不殺死我?!」
黑衣人的目光忽然變得很溫柔,柔聲道:「我怎麼會殺你呢?」
芙蓉道:「你真是來救我的?」
黑衣人道:「是。」
芙蓉道:「我不走,我不想活,我想死。」
黑衣人道:「為什麼?」
芙蓉道:「因為他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