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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黑衣人與鏡中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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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走,也不必走。」

這就是佟武的回答。

楊思古雖然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追問道:「為什麼?」

佟武淡淡道:「我現在抽身而去,七八年的心血就此白費,還必然會引起錦衣衛,東廠的警覺,對本旗以後的發展必然不利。」

他頓了頓,又道;「我想,洪師叔也不會同意我現在撤出去。」

要讓馬指揮俯首貼耳,就得抬出皇帝,而要想壓伏楊思古,當然得抬出洪虓。

佟武到底在官場滾了這多年,這一類瞞上欺下,拉大旗做虎皮的小手段耍起來真可謂得心應手,圓囀如意。

果然,楊思古不敢再堅持。

「我也知道佟兄不能走,只是……佟兄的安全,實在讓人擔心。」他的語氣十分真誠,目光中也滿是真誠的關切。

佟武笑了笑,道:「楊兄不會忘了我的身份吧?羽林衛指揮被刺,對於朝廷來說絕對可算一等一的大案,如果我的安全不能保證,錦衣衛和東廠都脫不了干係。」

他指了指屋外,道:「楊兄也看見了,安遠侯府一直派有侍衛高手在此守護,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楊思古皺眉道;「可如果他果真已有在京師一帶控制局面的實力,這樣的保護豈非形同虛設。」

佟武微笑道:「不錯。但他決不會想到來對一個死人下手。」

楊思古還是很擔心:「世上本沒有不透風的牆,他遲早會知道你並沒有死。」

佟武悠悠地道:「我有把握能將這訊息封鎖三天…·也只需要封鎖三天。」

楊思古道:「為什麼?」

佟武看著他,微笑道:「因為三天後,他不找我,我也會找他。不僅我要找他,錦衣衛,東廠也會動用所有的力量去找他。」

楊思古道:「為什麼?」

佟武悠悠地道:「因為三天後,我的功力就能復原,因為白蓮教一直被朝廷視為心腹之患,因為錦衣衛和東廠皆已認定刺客就是白蓮教的人。」

楊思古恍然道:「我明白了。佟兄是想借朝廷之力,除掉他。」

佟武點頭道:「不錯。只要他還在京師一帶活動,我相信他一定逃不過錦衣衛和東廠遍佈每個角落的耳目。」

楊思古目光閃動道:「要是他已離開京城了呢?」

佟武心中暗喜,面上卻怔了怔,道:「這個……」

楊思古道:「所以,我也不能走,而且要讓洪師叔將精銳力量也調集至京師一帶,讓他誤以為我們也想在此地解決問題。」

佟武笑道:「妙計!楊兄果然機智過人!」

楊思古起身道:「我這就去見洪師叔。」

佟武點點頭,道:「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現在,楊兄肯定已是他的頭號目標了。」

楊思古道:「我會的。」

*********

「等一等!」

黑暗中,這個聲音剛剛響起,所有的兵刃一下全都消失了。

人群突然四散開去,只留下一地燈籠。

上官儀微笑道:「拿匕首的老兄,咱們又見面了。」

他並沒有看見說話的人,但他聽出了這個人的聲音。

黑暗中這個聲音道:「上官公子果然好耳力。」

上官儀淡淡道:「我既然已來了,老兄為何緣吝一面呢?」

這個聲音道:「請。」

上官儀一笑,舉步向前。

他沒有去拿地上的燈籠,慢慢走出這片暈黃的燈光,走進了沉沉的黑暗中。

前面不遠處,有輕微的腳步聲。

那是「拿匕首的老兄」在替他引路。

突然,上官儀發現,疏淡的月光已經消失了,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就是他上次來過的地方!

上官儀的心跳不禁加快了。

前面的腳步聲突然停下,輕微的「吱吱」聲中,一扇門開啟了。

門內,瀉出一片明亮的燈光。

上官儀深深吸了口氣,走進這片燈光裡。

第一眼,他就看見了那個中年人。

中年人的臉色比上次見到他時更蒼白,神情卻不似上次那般冷淡。

上官儀微笑拱手道:「在下上官儀,見過公孫前輩。」

公孫璆淡淡地道:「你上次就已認出我了?」

上官儀道:「是。」

公孫璆道:「上官公子貴庚?」

上官儀道:「痴長二十有六。」

公孫璆道:「十八年了,江湖上還記得我的人雖說不少,但能認出我來的卻已不多。」

上官儀含笑不語。

公孫璆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又道:「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中,別說認識我,連聽說過公孫璆這個名字的,只怕也是屈指可數。」

上官儀依然沉默,只是微笑。

公孫璆慢慢地道:「你卻一眼就認出了我。」

上官儀含笑道:「是。’

公孫璆的目光突然銳利如鋼錐,直盯住上官儀的雙眼,沉聲道:「你是誰?」

上官儀道:「上官儀。」

公孫璆道:「江湖中年輕一輩的高手中,沒有叫這個名字的人。」

上官儀淡淡道:「我本不在所謂的年輕高手之列。」

公孫璆道:「不錯,你的功力遠比他們高得多。所謂的後起之秀中,找不出一個能接下楊威‘降龍十八掌’的人。」

上官儀微微吃一驚。道:「他就是楊威?」

公孫璆點點頭。

那個裝成跛子的人竟然是江湖上素有威名的「滴水不漏」楊威,上官儀不能不吃驚。

楊威,丐幫八袋弟子中最年輕,卻最負威望的一個。這不僅因為他的武功得自金幫主真傳,在丐幫中手屈一指,而且極富機略。據傳,近十年來,他一直代行幫主之職。

丐幫在金幫主近三十年不涉足江湖半步的情況下,仍能維持住現在在江湖上的名聲和地位,和楊威的機敏,膽識是分不開的。

但是,做為丐幫實際上的龍頭老大,他的武功實在不能算合格。

上官儀淡淡地道:「他的降龍十八掌,依我看只有六成火候。」

公孫璆道:「憑他的天分和悟性,絕對可以達到十成,只是近十年來,幫中事務分了他太多的心神。不過,……」

他的目光突然又變得很銳利,慢慢地道:「不過,就算他的降龍十八掌已有十成火候,也未必是你的對手。」

上官儀心中一凜,道:「前輩過獎了。」

公孫璆既然說出這種話來,只怕已經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

他是如何查明的呢?

公孫璆道:「你真叫上官儀?」

上官儀道:「現在,以後,我都會叫這個名字。」

公孫璆目光閃動,慢慢地道:「你應該知道我已經找過於醫官家裡的小王和石花村的卜凡。」

上官儀道:「他們只是好心幫忙,並不知道我是誰。」

公孫璆道:「據他們說,你的確叫上官儀,的確是個屢試不第的秀才,你到京城來,的確是想走點門路,混個一官半職。」

上官儀道:「他們說的都是實話,在他們面前,我的確是這樣一個人。」

公孫璆道:「你的家在無錫。」

上官儀道:「是。」

公孫璆道:「你應該能想到,我會派人去無錫調查你的家世。」

上官儀道;「結果如何?」

公孫璆道:「上官一族在無錫雖算不上大戶,也算是書香門第,家族中也的確有上官儀其人。」

上官儀微笑道:「那前輩還有什麼好懷疑的呢?」

公孫璆也微微一笑,道:「的確沒什麼好懷疑的了,尤其是見識過閣下的武功之後。」

上官儀道:「哦?」

公孫璆道:「年不過三十,武功修為卻已爐火純青,能一眼認出我這樣一個已隱身十八年的人,能在很短的時間內為自己製造出一個身份,而且天衣無縫,這樣的人,江湖中最多不會超過三人。」

上官儀微笑道:「那麼前輩認為我是這三人中的哪一個?」

公孫璆一字一字地道:「野王旗主,朱同!」

上官儀道:「為什麼一定是朱同?」

公孫璆淡然一笑,悠悠地道:「因為我看見了洪虓!」

上官儀眼中精光一閃,道:「前輩還看見了什麼?是不是還有血鴛鴦令?」

公孫璆嘆了口氣,道:「不錯,還有血鴛鴦令。已經退出江湖六七年之久的洪虓突然又重出江湖,而且與血鴛鴦令走得很近,這是足以說明野王旗出了內亂了。」

上官儀道:「所以你想到了芙蓉救下的人就是我?」

公孫璆道:「不錯。」

提到芙蓉,他銳利的眼神忽然黯淡下來。

上官儀道;「前輩請放心,芙蓉救過我,我一定會設法救他出來。」

公孫璆忽地長身而起,長揖到地,道:「多謝。」

上官儀忙道:「前輩不要客氣。」

公孫璆道:「佟武是你的人?」

上官儀道:「是。’

公孫璆道:「錦衣衛說刺殺佟武的正是芙蓉,你為什麼還要救她?」

上官儀道:「我知道不是她?」

公孫璆目光一頓,道:「你當時在附近?」

上官儀道:「不在。」

公孫璆道:’‘那你怎麼知道兇手不是她?」

上官儀微微一笑,道:「佟武告訴我的。」

公孫璆滿臉震驚,吃吃地道:「佟武?他…他沒死」’上官儀含笑點頭。

公孫璆道:「既然他沒死,錦衣衛應該已知道兇手不是芙蓉,他們為什麼還不放人?」

上官儀沉吟著,慢慢地道:「前輩知不知道錦衣衛很早就想抓芙蓉了?」

公孫璆吃驚地道:「為什麼?」

上官儀道:「錦衣衛認為芙蓉是白蓮教的人。」

公孫璆更吃驚,道:「怎麼會這樣?」

上官儀道:「佟武和錦衣衛的馬指揮收到過兩封同樣的告密信,信中說芙蓉是白蓮教唐賽餘孽,來京城是意欲圖謀不軌。」

公孫璆跌坐在椅了上,喃喃道;「原來如此,可這是怎麼回事呢?」

他蒼白的額頭上,已隱隱現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上官儀道:「前輩看這件事會不會是血鴛鴦令做的手腳?」

公孫璆道:「她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上官儀道:「這十八年來,前輩一直在暗中刺探血鴛鴦令的行綜,伺機復仇,對不對?」

公孫璆道:「不錯。」

上官儀道:「很有可能她們已經發現了前輩的意圖……」

公孫璆道:「不會。」

他的口氣堅決得令人吃驚。

上官儀道:「我知道前輩一定很小心,但百密一疏,無意中露出了蛛絲馬跡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公孫璆道:「絕不會。」

上官儀奇怪道:「為什麼?為什麼前輩如此肯定?」

公孫璆道:「因為她們不可能注意已經死去的人。」

上官儀道:「可十八年前,江湖只是風傳前輩在與聖火教的一戰中失蹤,當時並沒有誰能肯定前輩已經…··」

公孫璆暴躁地道:「但白雲山莊的人全都死了,血鴛鴦令不可能知道芙蓉那天正巧不在山莊裡!」

上官儀怔住。

芙蓉是白雲山莊裡的人?

難道…··

公孫璆嘆了口氣,漸漸平靜下來,低聲道:「她是許白雲的女兒。」

他的眼中,已有薄薄的淚光閃動。

上官儀沉默。

這種時候,他只能沉默。

他知道,此時此刻,公孫璆所希望的,正是別人的沉默。

良久,公孫璆平靜地道:「上官公子,或者,應該稱呼你朱公子?」

上官儀淡淡道:「我已說過,現在和以後,我只會用上官儀這個名字。」

公孫璆略感奇怪,道:「為什麼?」

上官儀道:「因為這個名字給我帶來了很多好運,包括遇見了前輩。」

公孫璆道:「上官公子,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有什麼目的?」

上官儀道:「來談一筆交易。」

公孫璆道:「交易的雙方,應該有大致相當的實力,就像婚姻一樣,如果門不當,戶不對,則一定不是樁美滿的婚姻。

上官公子,你有與我交易的實力嗎?」

上官儀道:「我有。」

公孫璆道:「據我所知,野王旗已完全被洪虓控制,除了佟武,你手下已沒有一兵一卒,而且,佟武顯然也會受到洪虓的控制。你能有什麼實力呢?」

上官儀笑道:「前輩應該想到,既然佟武沒死,憑他的地位,錦衣衛和東廠都可能為他所用。」

公孫璆微微點了點頭。

上官儀道:「前輩對野王旗應該很瞭解。」

公孫璆道:「十幾年前,我與令師曾有一面之緣。」

上官儀悠悠地道:「前輩真的認為我手中已沒有一兵一卒?」

公孫璆目光閃動道:‘’上官公子是想與我聯手對付血鴛鴦令,並趁機剷除洪虓,對嗎?」’

上官儀道:「不錯。」

公孫璆道:「這個交易並不公平。」

上官儀道:「世上本沒有絕對公平的交易。」

公孫璆冷冷道:「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同意?」

上官儀道:「前輩可以不同意。」

公孫璆道:「哦?」

上官儀道:「前輩放心,救芙蓉出獄與這個交易無關。」

公孫璆盯著他,不說話。

上官儀道:「楊威既然在這裡,可想而知,丐幫中十之七八的精銳肯定已集結京師,前輩以為,憑丐幫的實力,就足以對付血鴛鴦令了嗎?」

公孫璆冷冷道:「上官公子不會認為這十八年來,我一直都閒著吧。」

當然不會。

上官儀悠然地道:「前輩也不該忘記,現在洪虓是站在血鴛鴦令一邊的。」

公孫璆眼中精光一閃,又熄滅了。

上官儀微笑道:「前輩答不答應呢?」

公孫璆深深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不,我不會和你做交易。」

上官儀怔住。

公孫璆走到他身邊,伸出手,微笑道:「可我很想交你這個朋友。」

*********

芙蓉慢慢睜開了雙眼。

她嘴角邊甜美的微笑立即凍結,漸漸消失了。

原來是一個夢。

一個多麼美好的夢啊。

小河彎彎,岸邊是茵茵綠草。

一群潔白的鵝兒在清澈的水面上輕盈地游來游去。

水中,有遠山青青的倒影。

清風徐來,水面泛起細碎的波紋。

微風中,有花香,有鳥語,有自遠山飄來的樹葉清香,還有……。

還有佟武溫柔的話語。

芙蓉眨了眨眼睛,一串晶瑩的淚珠滑落下來,滴在冰冷黝黑的鐵鐐上。

她不願意清醒。

她想回到剛才那個夢境裡去。

因為夢裡有令她神往的生活。

因為夢裡有佟武。

她緊緊閉上雙眼,竭力回想著夢中的甜美。

佟武緊實的臂膀,寬厚結實而又溫暖的胸膛。

她多麼希望自己現在就靠在那寬厚結實而溫暖的胸膛上,聽他說著溫柔的話語,承受他溫柔的呵護啊。

長長的睫毛劇烈地抖動起來,淚水已流滿她蒼白憔悴的小臉。

她知道,那是夢,只是一個夢。

她以後也只能在夢裡才能見到他了。

不,不,他沒有死!

他不會死!

芙蓉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裡對自己說。

她使勁搖著頭,低聲喃喃道:「他死了,真的死了!」

她只希望,自己已經死了,但獄中令人慾嘔的惡臭和沿著兩腿一直傳遍全身,直滲入骨髓的陰森的氣息提醒她,她還活著。

活在錦衣衛的大獄中。

她已記不清自己已被關了多長時間了。

幾個時辰,還是幾天?

現在是白天,還是夜晚?

她不知道,也沒有去想。

他們為什麼還不殺死她?

這是她想得最多的一個問題。

每一次,有人送飯來時,她都會問:「你們為什麼不殺了我?」

每一次,送飯的人都是丟下木盤,無聲地走開了。

她只能縮坐在這間陰暗的牢房中最陰暗的角落裡,無聲地哭泣。在哭泣中沉沉睡去。

有時,她不禁會奇怪,自己竟然還能睡著。

她又將睡著。

陰冷的潮氣包裹著她,彷彿已浸入她胸中。

她的眼皮沉重地合上了。

如果這一覺睡去,就不再醒來,該有多好啊。

芙蓉期待著好夢的來臨,正如期待著死亡。

忽然,她清醒過來。

牢門開啟了。

驚醒她的,正是牢門開啟時輕微但刺耳的「吱啞」聲。

陰森森的黑暗中,出現了一雙眼睛。

一雙發著陰沉的紅光的眼睛。

芙蓉不禁哆嗦起來。

這雙眼睛讓她想起了去年冬天在大雪中碰見的一隻快被凍死,餓死的老狼。

眼睛在黑暗中閃動著,慢慢向她逼近。

芙蓉哆嗦著,挪動著身子,想往牆角靠。

沉重的鐵鐐發出冰冷的撞擊聲。

眼睛不動了。

一個聲音道:「你醒了?」

這聲音很耳熟,她似乎在哪裡聽過。

芙蓉發僵的喉嚨中擠出三個哆哆嗦嗦的字:「你是誰?」

眼睛閃動了一下。

「你不要怕,外面的看守已被我點了穴道,我是來救你的。」

芙蓉心中一熱,脫口道:‘’是佟大哥叫你來的?」

眼睛又閃動了一下,陰沉的紅光忽然變得冰冷。

這個聲音冷冷道:「他已經死了!」

黑暗中,突然閃出一小簇跳動的火苗。

芙蓉的雙眼頓時瞪圓了。

她想撲上去,想怒罵,卻只是一動不動地呆坐著,一聲驚呼被堵在了喉嚨裡。

是他!

來人正是行刺佟武的兇手,那個蒙面的黑衣人!

黑衣人點亮了牆壁上一盞油燈,陰沉而又熾烈的目光緊盯著芙蓉,道:「不用怕,你不會再受苦了,我不會再讓任何人來傷害你。」

芙蓉顫抖著,雙臂拖著沉重的鐵鐐,緊緊擁在胸前。

她這才想起,自己的衣衫已在受刑中變得破爛不堪。

黑衣人走近兩步,伸了伸手。

他的手顫抖著,他的聲音也在顫抖:「他們竟會這樣對你……他們竟忍心動這樣的大刑!」

他蒼白而修長的手指顫抖著伸向芙蓉的手臂,像是想去撫摸她臂上一道道青紫腫脹的傷痕。

芙蓉緊縮成一團,驚懼的目光緊盯著黑衣人,顫聲道:

「不要···不要碰我!」

黑衣人一怔,縮回手,道:「我是來救你的,快跟我走。」

芙蓉顫聲道:「你殺了他,你為什麼不殺死我?!」

黑衣人的目光忽然變得很溫柔,柔聲道:「我怎麼會殺你呢?」

芙蓉道:「你真是來救我的?」

黑衣人道:「是。」

芙蓉道:「我不走,我不想活,我想死。」

黑衣人道:「為什麼?」

芙蓉道:「因為他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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