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武又一怔。
「慚愧」的意思當然是他根本看不出來。
說實話,馬指揮的武功並不差,放在江湖上,也勉強可算個一流好手,他的眼力當然也不會太弱。
可他竟看不出那人的武功家數。
馬指揮接下來說的話,讓佟武更覺得不可思議了:「那人的出手極快,身法也極快,兄弟衝上去時,只看見一條人影在人叢中一閃,接著一聲大笑,他的人已在數十丈開外了。兄弟也查過那二十多名弟兄被點的穴道…」
佟武雙眼一亮,道:「馬兄果然機敏,你發現什麼了?」
馬指揮苦笑道;「發現了也沒什麼用。」
佟武道:「此話怎講?」
馬指揮笑得更苦:「點穴手法很雜,有少林、武當、峨嵋、青城、華山,……好像還有西域一帶的邪門手法……二十來人被點倒,至少有十種不同的手法,根本分不清哪一種才是他本門功夫。」
佟武的目光漸漸黯淡,臉色更陰沉了。
馬指揮往他面前湊了湊,笑著道:「佟兄,你放心,兄弟已經照你的吩咐做了。」
佟武茫然道:「吩咐?做什麼」
馬指揮壓低聲音,帶著笑道:「兄弟已將她移到雅座去了。」
佟武微笑道;「承情之至。」
「雅座」是指錦衣衛大獄中專門為惹得龍顏一時震怒的王公大臣們準備的單間牢房,這些人到底是有根基有家世背景或有過硬的後臺,雖然一時被關入獄,但保不準哪天「龍心大悅」時,他們又能官復原位,就算最終的結果還是死,但他們的家人也會為了他們在牢中少受罪,將大把的銀子塞到錦衣衛來。
佟武曾因公務去過「雅座」,對那裡的條件當然很清楚。
老實說,京城裡絕大多數客棧裡的上房,佈置的也未必就比錦衣衛大獄中的「雅座」更舒服。
芙蓉能轉到」雅座」去,雖說仍身在獄中,佟武的心裡還是好受多了。
他也壓低了聲音,道:「馬兄,你能不能讓我去看看她?」
馬指揮大笑。
佟武正色道:「馬兄,我可是為了公務,沒別的意思。」
馬指揮忍住笑,低聲道:「是,是,兄弟明白。」
他頓了頓,又道:「佟兄看,今天晚上行不行?」
佟武微笑道:「當然行。」
現在就去才更合他的心意呢!他恨不能立即見到芙蓉,立即將她從大獄中帶出來。
他有太多的話想對她說,有太多的問題想問她。
只是,他必須等到夜裡。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處理。
*********
四方客棧。天字七號上房。
洪虓在靠窗的一張椅子上坐下,斟了杯清茶,一口氣喝乾,將那隻青花白瓷盞捏在手中,慢慢轉動著。
他的雙眼眯成兩道細縫,陰沉沉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楊思古根本看不出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好半天,洪虓的眼睛微微張開,淡淡道:「你怎麼看?」
楊思古道:「佟武?」
洪虓不耐煩地微微一皺眉。
他發現這位素來機敏過人的楊賢侄近來變得有些遲鈍了。
楊思古道:「屬下認為他很可靠。」
洪虓慢慢轉動著茶杯,不發一言。
楊思古道:「師叔看出什麼可疑的地方了?」
洪虓道:「沒有。」
「那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楊思古嘴裡雖沒有這樣說,目光裡卻流露出真實的想法。
洪虓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道:「正因為一切都顯得太正常,所以才使人擔心啊。」
楊思古怔了怔,道;「屬下不懂。」
洪虓道:「你應該懂!」
楊思古的嘴閉上了。
洪虓道:「你想過沒有,他為什麼要先對佟武下手?」
楊恩古道:「當然是因為他知道佟武已對師叔您表示效忠。」
洪虓道:「他從何所知?」
楊思古道:「當然是李至。」
洪虓道:「李至的樣子你也看到了,你認為在他那種手段的凌迫之下,李至能不說實話嗎?」
楊思古道:「不能。」
洪虓道;「那他一定知道當時佟武並不完全信任我們。」
楊思古慢慢點了點頭。
洪虓道:「憑他一慣來對佟武的信任,會不設法向佟武說明所發生的事,卻直接行刺他?」
楊思古道:「的確…··」
洪虓道:「佟武已在朝廷站穩腳跟,是野王旗向高層發展的惟一的成果和希望,他既然保有一定的實力,肯定仍想重掌大權,又怎會殺了佟武呢?他應該想盡一切辦法將佟武拉到他那邊才對。」
楊思古道;「師叔的意思是,佟武根本不可信?」
洪虓又轉起了茶杯,淡淡道:「我什麼意思也沒有。」
楊思古又不明白了。
洪虓淡淡道:「其實,這一切都只是推測,是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同一個問題,換一個角度,他也完全有理由刺殺佟武。」
楊思古道:「哦?」
洪虓道:「我們這次的突然發難,對他的精神上的刺激絕不會小。其實,他對你和李至的信任絕不下於佟武,你想,他還會信任誰呢?」
楊思古已經糊塗了。他實在不明白洪虓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
在他看來,事情再簡單不過了,如果覺得佟武可信,則利用他在官方的勢力,一舉剷除隱患,如果覺得佟武不可信,就算暫時不能殺了他,也可以利用他,達到自己的目的。
洪虓為什麼要將一件如此簡單的事想得那樣複雜呢?
左想右想,最後必然自亂陣腳。
洪虓將茶杯放回小几上,兩眼緊盯著楊思古,道:「我說這些話,只是想讓你明自一個道理。」
楊思古道:「請師叔明示。」
洪虓道:「在任何情況之下,都要做至少兩手準備,在決定做一件事情前,一定要先將最壞的結果考慮清楚,只有這樣,才能確保自己有一條安全的退路。」
楊思古道:「屬下明白。」
洪虓道:「真明白了?」
楊思古道:「是。」
洪虓道:「那你說說,最壞的可能是什麼?」
楊思古道;「佟武與他已見過面,而且決定聯手對付我們。
洪虓道:「那我們該怎麼辦?」
楊思古道:「仍然租下那幾幢房子,但只讓一部分人手進駐。」
洪虓點點頭,道:「很好,你很清醒。」
楊思古的眼中,閃過一絲自得之色。
洪虓道:「只是還有一件事你沒有想到。」
楊思古一怔,道:「什麼事?」
洪虓道:「吳誠。」
楊思古的心跳微微加快了。
洪虓道:「佟武為什麼會懷疑他不會得到血鴛鴦令的支援?」
楊思古囁嚅道;「是屬下的失誤。」
洪虓冷冷道:「可你並沒有向我稟報!」
楊思古的聲音更低,道:「屬下以為,已經打消了他的懷疑。」
洪虓低聲道:「你以為?」
楊思古心裡一寒,兩腿不禁哆嗦起來。
洪虓的聲音更嘶啞,眼中閃出了一絲寒光,低低地道:
「這種情況,以後絕不許再發生!」
楊思古顫聲道:「是。」
洪虓冷冷道:「你去安排吧,我要休息~會兒。」
楊思古道:「是。」
反手帶上房門,他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背後涼嗖嗖的,顯然內衣已被冷汗浸溼了。
他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間。走出幾步,又停下,回頭瞄了洪虓的房門一眼。
他很清楚洪虓在以什麼樣的方式「休息」,所以他很奇怪。
奇怪自己在洪虓面前總是有一種受到威壓,受到凌逼的恐懼感。
尤其是那種奇異的嗓音。
聽見那種聲音,他的心裡就會直打冷顫,就會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懼。
他實在很想知道,「休息」時的洪虓,會是個什麼樣子。
洪虓兩手著地,慢慢向前爬著。
一聲銳嘯,接著「叭」的一聲脆響,
他肩頭的衣衫立刻破了一個大口子。
「快點!再快點!」
持鞭的女郎嬌叱著。
洪虓的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雙手叉腰,站在門邊的一個女人。
女人年輕、美麗,渾身上下,除了腰間裹著的一條窄窄的豹皮外,別無寸縷。
洪虓直勾勾地盯著她淺褐色的修長結實的腿,喉結上下抖動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他的眼中,滿是乞求與渴望。
女郎雙手叉腰,美麗的眼睛裡射出野性的寒光,冷冷地盯著洪虓因渴求而扭曲的滿臉皺紋。
她的胸脯豐滿而圓潤,兩隻嫣紅的蓓蕾高高挺起。
洪虓的雙眼已經發紅。
他向她爬去,口中含混地低叫著:「給我吧!給我吧!
求求你。」
「叭」一聲,又是一鞭落到了他背樑上。
他的全身都哆嗦起來,像是痛苦,又像是興奮。
他忽然掉過頭,向持鞭的女郎撲去。
女郎嬌叱一聲,皮鞭劈頭蓋臉抽了過來。
洪虓低吼著,撲上去緊緊抱住了她赤裸的雙腿。
腿修長,結實,每一條肌肉都在跳動,似乎帶著種妖異的韻律。
洪虓將自己的臉緊緊貼了上去。
女郎丟開皮鞭,雙手抓住他的頭髮,用力將他的頭搬開。
洪虓嘶吼著,一躍而起,將她撲倒在地。
他撕開了女郎身上惟一的一塊豹皮。
女郎嬌喘著,嬌媚地纏了上來。
洪虓喘息著,掙脫開。
他的臉已變得蒼白。
女郎不屑地斜睨著他,冷冷地哼了一聲。
洪虓忽然撕扯掉身卜的衣衫,飛快地爬到門邊,伏在那個女人腳下,哀求道;「我的主人,請你給我吧。」
女人冷冷地盯著他。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一隻腳。
洪虓兩手捧著那隻腳,狂熱而虔誠地親吻著。
終於,女人慢慢解開腰間的豹皮,扭身滑倒在地。將右手一直伸到洪虓嘴邊。
手心裡,有一粒深褐色的藥丸。
洪虓的雙眼瞪時亮了起來。
*********
安遠侯府。
「佟大人不信任他們?」
小侯爺的臉上仍掛著微笑,但語氣已變得有些冷淡了。
佟武微笑道:「小侯爺言重了。自下官受傷以來,多蒙小侯爺和府中侍衛的照顧和關心,下官怎會不信任他們呢。」
小侯爺的語氣緩和了一些,道:「那佟大人為什麼要換掉他們呢?」
佟武道;「下官的住處,現在已成了白蓮教的目標,下官想……」
小侯爺道:「佟大人乾脆搬到這裡來,我也正好能向大人討教一些武功,查白蓮教這件事,交給錦衣衛和東廠不就行了。」
他冷冷一笑,接著又道:「平日裡數他們的氣焰高,關鍵時候,也該拿出點真本領來嘛。」
佟武道:「老實說,下官也不想管這件事,只是行刺下官的兇手功力奇高,恐怕錦衣衛和東廠中,無人是他的對手。」
小侯爺笑得更冷:「那正好讓他們也嚐嚐苦頭。」
佟武一笑,嘆了口氣道:「只可惜下官這次回京城,就是奉旨清查這件事的,稍有閃失,在皇上面前不好交待呀。」
小侯爺怔了怔,道:「難怪,我也一直奇怪你已經出關了,怎麼又折了回來。」
佟武摸出那道密旨,遞過去,道:「小侯爺請看。」
小侯爺開啟那張紙,看了一遍,笑道:「聖上如此看重佟大人,真是可喜可賀。」
佟武苦笑道:「剛查出點眉目,就捱了一刀,這條命差點就沒了,何喜之有?」
小侯爺想了想,道:「我手下還有幾名心腹,武功也是很不錯的,要不,讓他們跟著你?」
佟武道:「此次白蓮教既然敢來,而且敢對下官動手,一定已在京城蓄集了一批力量,府中也要注意安全才是。」
小侯爺面色微變,勉強笑道:「原來佟大人是為我們著想,可你的安全呢?要不,從錦衣衛和東廠調一些高手去?」
佟武不屑地一笑,道;「要想在他們那裡找出小侯爺手下這樣身手的人,還真不容易。」
小侯爺忍不住大聲笑了起來。
正所謂「幹穿萬穿,馬屁不穿」,世上又有幾人不愛聽恭維話呢。
佟武道:「再說,從錦衣衛和東廠調人,一定會打草驚蛇,白蓮教的人就不會再露面了。」
小侯爺吃驚地道;「佟大人是想用自己引他們出來?」
佟武道:「不錯,如果他們知道下官沒死,一定會有第二次行動。」
小侯爺欽佩地看著他,道:「佟大人真是膽識過人,不用說,你已經計劃好了。」
佟武道:「下官的確已擬定了一個計劃,不過,這個計劃如果沒有小侯爺的幫助,很難實施。」
小侯爺立即咧嘴笑了起來,有些興奮又有些緊張地道:
「需要我做什麼,佟大人只管開口。」
看來,這個馬屁拍正了地方,拍得這位柳小侯心癢癢的十分受用。
佟武道:「下官的師叔聽說下官遇刺的訊息,帶了十幾名一流高手秘密潛進了京城。這些人不但武功過人,而且對敝師叔也是忠心耿耿,再可靠不過了,更為難得的是,他們都是老成了精的老江湖,對白蓮教的情況也有所瞭解……」
小侯爺道:「你想用他們來對付白蓮教?」
佟武道:「是。
小侯爺道:「可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佟武道:「一旦白蓮教察覺下官已招集了這樣一批高手……」
小侯爺目光閃動道:「你的意思是,讓他們改扮成府中的侍衛?」
佟武一翹大拇指,讚道:「小侯爺果然聰明過人。」
小侯爺的嘴又抑制不住地咧開了,笑道;「那些人什麼時候來?」
佟武道;「就這一兩天,下官想讓他們直接來府中,換上侍衛的服裝後,再分批將原來那些人換回來。」’小侯爺道:「你放心。這事兒我來辦。」
佟武起身長揖到地,道:「謝小侯爺。」
小侯爺忙扶住他,笑道;「自家人,客氣什麼,再說,都是替朝廷,替皇上效力嘛。」
聽聽,他已將佟武視為「自家人」了。
佟武的臉不禁微微一紅,又道:「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老實說…·」
他湊到小侯爺耳邊,悄聲道:「我對東廠和錦衣衛一向不太信任,再說,這次的功勞也不能被他們搶了去。」
小侯爺笑眯眯地拍拍他肩頭,道:「你放心吧,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府中有誰敢多看多問,我就剁了他!」
佟武一笑,拱手道:「下官告辭。」
小侯爺點點頭,道:」你要多注意安全。」
佟武一揖到地,道;「謝小候爺。」
*********
如果不是手腕和腳腕上仍鎖上了鐵鏈,芙蓉簡直會以為自己現在正坐在一家客棧的上房裡。
她被移到這間牢房裡,已經三天了。
雖然這間牢房佈置得很舒服,甚至可以說雅緻,但牢房畢竟還是牢房。
她很清楚,這裡的環境雖好,錦衣衛對她的態度也奇怪地突然客氣起來,但對她的看守也比以前更加強了。
現在鎖住她手腳的鐵鏈只有拇指粗細,但其分量卻不比原來那副酒杯口粗的大鐵鏈輕多少。
她曾運足十二成內勁,試著崩了兩次,細細的鐵鏈卻紋絲不動。
好在鐵鏈很長,並不太妨礙她的行動。
這間牢房裡有一個小套間,在那裡面,她甚至可以洗澡。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受到這樣的「優待」。
她根本懶得想這個問題。
因為,現在的一切都只是暫時的,她很清楚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不是劊子手的屠刀,就是那個邪惡的黑衣人。
她寧願是屠刀。
面對那個黑衣人使她感受到的恐懼,比想到死亡時帶給她的要強烈得多。
佟武既然還活著,就一定會來救她。
芙蓉堅信這一點。
但她現在寧願佟武不再關心她。
因為她不想佟武再被黑衣人傷害。
她看著桌上微微跳動的燭火,不禁又想那間陰暗潮溼的黑牢。
黑車裡發生的那一幕,似乎已成了一場夢。
懾人的惡夢。
芙蓉多麼希望那真的只是一場夢啊。
但,那不是夢,而是血淋淋的真實,真實得就像黑衣人自佟武背上拔出的那柄血淋淋的短刀,真實得就像鎖住她手腳的堅固的鐵鏈。
她知道,那個邪惡的黑衣人隨時都有可能像個黑色的幽靈般出現在她的眼前。
很可能就在今夜。
芙蓉的心裡忽然升起一陣奇異的戰憟。
門外,有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由遠及近。
牢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了。
芙蓉跳起,怔住。
她瞪得大大的雙眼中,很快升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佟武!
走進牢門的人竟是佟武!
芙蓉緩緩在桌邊坐下,淡淡地道:「佟大人?」
她竭力抑制著激動的心情,但她的聲音仍然輕微地顫抖著。
佟武反手掩上牢門,推緊,低聲道:「馬兄,請鎖上門。」
門外一個聲音道:「我過半個時辰後再來。」
佟武靠在門上,一直到外面的腳步聲消失,才慢慢走向芙蓉,低聲道:「你,你受苦了。」
芙蓉用力咬住嘴唇,可淚水已奪眶而出。
她撲上去,撲進佟武堅實的臂膀裡。
聽著她壓抑住的抽泣,感受到她劇烈的顫抖,佟武只覺心裡一陣劇痛,鼻子一酸,眼淚終於流了出來。
他輕撫著芙蓉抽動著的肩頭,低聲道:「你放心,我會讓他們放你出去的!」
芙蓉的身體僵了一下,微一用力,掙脫開他輕擁的雙臂,坐回到桌邊,舉袖試去臉上的淚水,低聲道:「你是來救我的?」
佟武也走到桌邊,在她身邊一張椅子上坐下,微笑道:
「傻丫頭,你還不信?」
芙蓉低著頭,幽幽地道:「是你讓他們把我從黑牢裡帶到這來的嗎?」
佟武道:「是。
芙蓉飛快地瞄了他一眼,道:「這裡雖比黑牢要好得多,也還是牢房。」
佟武道:「再過幾天,他們一定會放你,不要著急。」
芙蓉道:「你已經告訴他們刺客不是我?」
佟武道:「是。
芙蓉道:「可大師兄他殺了他們好多人·,··」
佟武伸出手,覆在她纖秀的小手上,道:「這些你不用去想,一切有我。」
芙蓉無言,頭垂得更低。
她很想告訴佟武有關那黑衣人的一切,可是她不敢。
因為黑衣人的手中,掌握著她弟弟的生死。
她心裡那種奇異的戰憟更強烈了。
——黑衣人就在附近。
她能肯定,他今夜就會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不,她不能告訴他。
她不能拿他的生命冒險,更不能拿弟弟的生命冒險。
但她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險。
佟武顯然對她的沉默感到詫異,四下看了看,忽然拉起她,道:「走。
芙蓉一怔,道:「去哪裡?」
佟武拉著她,進了裡面的套間。
套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與外間相通。
佟武吁了口氣,微笑著低聲道:「在這裡說話就放心多了。」
芙蓉道:「你想說什麼?」
佟武的聲音壓得更低,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提過的那個朋友?」
芙蓉道:「上官公子?」
佟武點點頭,道:「他已經與今師見過面。令師讓他設法轉告你,楊威已帶著精銳力量潛進京師一帶,他們也在想辦法救你出去。」
芙蓉驚喜地道:「真的?」
佟武微笑點頭。
芙蓉嘴角的笑意又消失了,道:「佟大哥,這裡守衛森嚴,你告訴他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
佟武笑道:「你放心,他們不會的。他們已把你託給我了。」
芙蓉的眼睛忽閃了一下,臉上升起一陣淡淡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