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儀輕輕一嘆,道:「我很慚愧。」
卜凡道:「老弟何出此言。」
上官儀道:「我本不該把先生牽扯進來,可現在……」
卜凡淡然一笑,道:「阿醜是我的朋友,老弟你也算是我的朋友,我雖不是江湖人,但對朋友二字還是看得很重的。」
上官儀默然。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該怎樣說。
——一個真正的江湖人,對「朋友」二字的理解,與卜凡所理解的根本是兩回事。
——江湖人沒有朋友,也不該有朋友。
——江湖人所有的,只是鐵一般的江湖法則。
卜凡含笑道:「有一句話,我一直想問老弟。」
上官儀道:「請。」
卜凡道:「什麼是江湖?」
上官儀怔了怔,苦笑道:「我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他抬起頭,看著漸淡的晨霧中遠山的影子,慢慢地道:
「從表面上看,江湖是一個獨立於普通世界之外的另一個獨特的世界,在這個獨特的世界中,有一些有別於普通人的江湖人,做著一些很特別的事····但是,經過這一段時間,經過最近一個月來的一些事,我對江湖突然有了種奇怪的想法。」
卜凡點頭。
很顯然,他在聽,而且聽得很認真。
上官儀道:「其實,江湖人並不比普通人更特別,江湖人所有的情感也與普通人並無不同,江湖人會哭、會笑、會愛,也會恨,和普通人一樣,也要吃、喝、拉、撒、睡,而江湖中的事,其實也正是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會發生的一些很普通的事。只不過,江湖人對事物的看法可能會偏激,解決問題的手段可能會比一般人更有效……或者說是更殘酷·…·應該說,江湖人的感覺更敏銳·…」
卜凡指了指額角,道:「老弟的意思是,除了這裡的差別之外,江湖人和普通人其實是一樣的。」
上官儀道:「是。」
卜凡道:「也就是說,世上根本就沒有一個完全獨立於普通世界之外的江湖?」
上官儀道:「是。」
卜凡道:「那麼,真正意義上的江湖,其實只是一種心態。」
上官儀嘆了口氣,道:「不錯,世間何處不江湖,人生何時不江湖?是與否,全在自己一念之間。」
卜凡微微一笑,道:「從這種意義上來說,其實我已可算是一個江湖人。」
上官儀愕然,繼而微笑。
卜凡道:「有一句話,我本不該說,但還是忍不住想說。」
上官儀道:「請。」
卜凡道:「剛才在房間裡,老弟說到一個計劃。」
上官儀道:「是。」
卜凡道:「也就是說,老弟將與丐幫聯手,一起對付你們共同的敵人?」
上官儀道;‘「是。
卜凡道:「難道不能換一種方式嗎?」
上官儀目光閃動,沉默著。
卜凡道:「可以想像,老弟的計劃一旦發動,會有很多人流血,死亡。老弟不覺得血已經流得太多了嗎?」
上官儀道:「這正是江湖至高無上的法則。仇恨,只可能用血來洗清!」
卜凡道:「真的能洗清嗎?為了洗清仇恨而流出的血,只怕會引起更多的仇恨,難道必須再用更多的血去洗清它?」
上官儀嘆了口氣,道:「是的。」
他凝望著村裡幾戶人家屋頂上嫋嫋升起的炊煙。低聲道:「或許,將來的某一天,江湖也會變,但是,它決不會因為某一個人的改變而改變。」
他的目光轉到卜凡臉上,深深看了卜凡一眼,接著道:
「事實上,自從認識卜先生之後,我已經改變了很多。」
他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
看著卜凡漸漸走出村口,漸漸消失在淡淡的晨霧中的背影,那種感覺更強烈了。
他能感覺到,就在這短短的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卜凡也改變了很多。
*********
芙蓉恢復得很快。
喝下一碗「五仙保元湯」後,她已經能下地走動。
上官儀不禁有些詫異。
他深知‘「五仙保元湯」的滋味。那種奇特的苦味,真能讓人將苦膽都吐出來。
但芙蓉似乎根本沒覺得苦。
看她的樣子,像是在喝一碗涼絲絲的冰鎮酸梅湯。
阿醜卻連眼淚都苦出來了。
上官儀看著他們姐弟二人,含笑道:「芙蓉姑娘,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
芙蓉道:「是。
上官儀道:「請。」
芙蓉的嘴卻閉緊了,低著頭,根本不像是有話要說的樣子。
上官儀微笑著,也不再追問。
阿醜先急了,道:「姐……姐姐,有什麼話就快說啊。」
芙蓉的目光在上官儀面上一轉。低聲道:「現在不能說。」
上官儀淡淡道:「什麼時候才能說?」
芙蓉的聲音更低:「等佟大哥也在這裡時,我才能……
才能……」
上官儀沉吟著,道:「法場被劫,佟兄一時半會可能難得脫身,他多少要裝一裝樣子,在太子面前才能有個交待。」
芙蓉捏著衣角的手痙攣了一下。
上官儀目光一閃,道:「你是擔心他的安全?」
莢蓉道:「是。」
上官儀道:「只有他在這裡,你才能肯定他的安全有保障?」
芙蓉道:「是。
上官儀目光閃動道:「你知道那天夜裡的刺客是誰?!」
芙蓉的嘴又閉緊了,兩手痙攣著捏緊了衣襟,眼中閃過一絲濃濃的恐懼。
上官儀道:「是不是那個人隨時都有可能對佟兄下手?」
芙蓉依然沉默。
上官儀道:「我們有足夠的實力對付任何一個人,佟兄的功力與我也在伯仲之間,你現在說出那人是誰,佟兄能夠有所提防,豈非更安全。」
芙蓉用力搖著頭,道:「不,我不能說。」
上官儀道:「為什麼?」
芙蓉道:「只要他知道我說出來了,他就會對佟大哥……」
上官儀道:「這裡很安全。」
芙蓉抬起頭,直愣愣地盯著上官儀,嘶聲道:「不,你不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他…·他不是人,他是一個惡魔,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的惡魔·…·惡魔!」
上官儀暗自嘆了口氣,柔聲道:「我現在就回京城去,安排人手保護佟兄。你放心,最遲明天夜裡,我就會帶他來看你。」
芙蓉用力點著頭,眼中閃動著淚光。
上官儀站起身,對阿醜道:「好好照顧你姐姐。」
阿醜道:「是。」
上官儀頓了頓,又道:「你從哪裡弄的鐵券丹書?」
阿醜道:「在道衍大師清修的那間房子裡。」
上官儀道:「你怎麼知道那裡有鐵券丹書?」
阿醜道:「師父告訴我的。他也只知道皇帝當年賜給過道衍大師一面鐵券丹書,讓我試著去找一找,沒想到真找到了。」
上官儀想了想,道:「那天在客店裡,是你師父找到了你?」
阿醜道;「是。
上官儀道:「後來呢?你拿到鐵券丹書後,有沒有再見過他?」
阿醜道:「沒有?」
上官儀道:「你有沒有告訴過他,你一旦救出芙蓉,就會到卜先生這裡來?」
阿醜道:「沒有。我原本沒打算到這裡來。」
上官儀道:「那你打算去哪裡?」
阿醜道:「去回龍峰。」
上官儀道:「你與令師一直在那裡見面?」
阿醜道:「是。」
上官儀沉吟著,慢慢地道:「令師是什麼時候知道芙蓉就是你的姐姐?」
阿醜道:「他沒有說。」
上官儀點點頭,道:「現在,知道你們在這裡的,除了卜先生和村裡的那個鐵頭,就只有我們三個。在我和佟武趕到這裡之前,我不希望其他任何人知道這件事,阿醜兄弟,你明白嗎?」
阿醜怔了怔,道:「我明白。」
其實他不明白,但他知道,照上官儀所說的去做不會錯。
只是……
——上官儀為什麼對我師父如此感興趣呢?
*********
潭柘寺。
九峰禪師一見卜凡,就嘆了口氣。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苦笑。
卜凡也苦笑,道:「大師不用再說什麼了。」
九峰道:「你知道老衲為什麼找你來?」
卜凡點點頭,笑得更苦。
九峰又嘆了口氣,道:「其實,殿下昨天黃昏後就來了,而且一來就指名要見居士。」
卜凡道:「大師為什麼沒有去人叫在下來?」
九峰壓低聲音,道:「殿下的心情很差,脾氣也很大,老衲擔心居士萬一有什麼話不太入耳,惹禍上身。所以力勸殿下休息一夜。」
卜凡道:「現在他的心情如何?」
九峰道:「山寺清幽,當然好多了。」
卜凡一笑,道:「多謝大師。」
九峰苦笑道:「居士的麻煩本是老衲招來的,為此,老衲一直心有愧疚,居士這個謝字,老衲真是擔當不起。」
卜凡微微一笑,不說話。
他的心裡忽然浮起一片疑雲。
——這個麻煩怎會是九峰招來的呢?
——太子不是說過,是因為他懷疑於西閣,才找到了我嘛?
太子的心情果然不錯,一見卜凡,就微微笑了起來,道;「先生請坐。」
卜凡謝過,斜坐著身子,很難受的樣子。
太子含笑道:「數日不見,先生一向可好?」
卜凡道:「謝太子殿下惦念。」
太子道:「這些天來,先生都幹什麼呢?」
卜凡道:「讀讀書,釣釣魚,左右不過是這一類的閒事。」
太子點點頭,感慨地道:「野鶴閒雲,悠遊自在,真是神仙也羨慕的生活啊!」
卜凡無言。
他努力使自己臉上的笑意儘量顯得自然一些,以掩飾他心裡的不安與疑惑。
老實說,聽完阿醜和芙蓉的故事後,他的確非常吃驚。
熟讀經史的他當然深知皇家的寡義與薄情。這一類事在歷史上比比皆是,並沒有什麼可奇怪的。
遠的不說,大明朝開國皇帝太祖朱元璋對有功之臣的殘酷手段,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但那些畢竟只是書上的記載,畢竟只是耳聞。雖然人人都知道那些記載的真實性。
這次,殘酷的事實就發生在他眼前。
他實在很難相信太子真的會殺芙蓉。
就算他不知道芙蓉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許白雲的女兒,單隻芙蓉並非白蓮餘黨,只是個被冤枉的人,他也不該殺她!
何況,像芙蓉那樣一個美麗,嬌柔的女孩了,很難會有人忍心去傷害她。
卜凡的心「咚咚」地跳動著,他實在很難將眼前這個儒雅溫文、和藹可親的人與要殺死芙蓉的那個殘酷的太子視為同一個人。
太子微笑道:「今天,又要煩勞先生了。」
卜凡恭聲道:「殿下太客氣了,草民不勝惶恐。」
他穩定住自己的心緒,開始替太子診脈。
太子淡淡道:「如何?」
雖說他的表情顯得很平淡,但他的聲音中,還是透出了一絲緊張。
卜凡沉吟著,道:「這次的病勢,比以前幾次都要來得猛。」
太子一怔,道:「哦?」’
卜凡道:「不過。可以說這算是個好現象。」
太子又問,道:「此話怎講?」
卜凡道:「因為病勢雖猛烈,但如能因勢利導,可能會有根治的希望。」
太子雙眼一亮,道:「哦?」
卜凡皺了皺眉,道:「不過·…·」
太子深深吸了口氣,道:「先生有話,儘可直說。」
卜凡道:「草民以為,藥石已難奏效,只能施以金針之術,效力才可直達經絡。」
太子道:「那就請先生放手施為。」
卜凡道:「草民不敢。」
太子道:「為什麼?」
卜凡道:「金針經絡雖然可能奏效,但其危險性也大·…·」
太子道:「我不怕。」
卜凡道:「問題是金針經絡要連施半個月,每天一次,還要輔以湯藥,殿下日理萬機,恐怕很難抽出半個月的時間來。」
太子道:「先生能不能跟我去京城?」
卜凡道:「草民當然能去,只是在治療過程中,需要極幽靜的環境,而且殿下要保持好的心境,不能動怒,不能煩勞,更不能受到一點刺激…··」
太子道:「也就是說,我最好一直呆在這裡?」
卜凡道:「是。」
太子微笑道:「沒問題。請問先生何時能開始治療?」
卜凡想了想,道:「草民要回去準備一些用具和藥物,如果殿下不怪罪,明天開始?」
太子道:「行。」’
卜凡頓了頓,又道:「一旦開始,中間絕不能有所停頓,如果中斷一次,將前功盡棄。」
太子道:「我會做好安排的。」
*********
京城。
孫游擊直衝上來,兩手抓住上官儀的肩頭,好一陣搖晃。
他的眼圈,竟有些發紅。
「俺就知道你小子不會有事!俺就知道!」
上官儀苦著臉道:「哎喲,別搖了別搖了。就算沒事,也讓你老哥給搖出點三長兩短來了。」
孫游擊在他胸前「砰」地打了一拳,笑道:「走,喝酒去。」
酒過三巡,上官儀忽然發現,在幾杯酒下肚後本該話就會多起來的孫游擊卻是一言不發,只是時不時打量著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上官儀嘆了口氣,道;「這家店裡不知能不能找出面鏡子來。」
孫游擊怔了怔,道:「鏡子,要鏡子幹什麼?」
上官儀道:「兄弟很想照一照。」
孫游擊更詫異,道:「照鏡子?老弟你又不是個女人,幹嗎要照鏡子?」
上官儀道:「我不是女人?」
孫游擊道:「你沒喝多吧?一個大老爺們怎麼好好地說起這種話了?」
上官儀笑道:「我不是女人,老哥你這樣下死眼看我幹什麼?」
孫游擊大笑,一口酒差點嗆進嗓子裡。
上官儀笑道:「要不然,就是我鼻子上突然長出朵花來了?」
孫游擊止住笑,看著上官儀,正色道:「兄弟,你是條漢子,是條好漢子!」
上官儀微笑道:「多謝老哥誇獎。」
孫游擊幹了一杯酒,將酒杯重重在桌上一頓,道:「想起來,俺就要臉紅!」
上官儀道:「老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孫游擊低聲嘟噥道:「明知人家姑娘是被冤枉的,卻不敢伸把手,俺也算個男人!」
上官儀道:「老哥,你沒喝多吧?」
孫游擊古怪地笑了笑,舉杯道:「來,俺敬你一杯!」
上官儀道:「請。」一杯酒已下肚。
孫游擊道:「有一句話,可能俺不該說。」
上官儀道:「你我兄弟,有什麼該不該的。」
孫游擊道:「如果兄弟你有用得著俺的地方,只管開口。」
上官儀點點頭,道:「我會的。」
孫游擊笑了起來,道:「京城裡可能有好多天都得全城戒嚴了,俺們本來是在白天出隊,可俺和別人調換了一下,從今兒起,都改成夜裡出隊,兄弟你看這樣好不好?」
上官儀雙眼一亮,忽然站起身,長揖道:「多謝!」
孫游擊慌忙站起身,道:「兄弟你這是幹什麼?不拿俺當朋友嗎?」
上官儀微笑道:「我們是朋友。」
他斟滿酒杯,道:「老哥,我敬你!」
*********
夜。
夜未深,街上卻已是漆黑一片,連原先宵禁時仍然燈火輝煌的那些有後臺有靠山的酒樓裡,也見不到一絲燈光。
家家戶戶早早都閉了門。
那些習慣在夜裡出外尋歡作樂的人們,現在已不敢邁出家門半步。
他們當然不是伯朝廷,而是怕那些正被朝廷追緝的「白蓮餘黨」。
佟武儼然已成為這次「戒嚴」的總指揮。
職責所在,他理所當然地每天夜裡都會帶著十幾名貼身侍衛,在城裡各處巡察。
碰上夜巡的禁軍,他理所當然要停下來,問問他們是否有什麼發現。
這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所以他看見上官儀,看見孫游擊率領的一小隊騎兵時,便停下來問了幾句話。
佟大人似乎對這隊騎兵很滿意,所以他隨隨便便伸手一指,讓其中一名校慰暫時留在他身邊,聽候他的進一步指示時,沒有人會覺得這件事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
佟武相信,就算洪虓對他仍不是完全信任、,就算現在洪虓自己正在暗中監視著他,也不會從他剛才的舉動中看出半分疑點。
那名校尉,當然就是上官儀。
佟大人帶著十六名「安遠侯府的侍衛」和一名虎賁左衛驍騎營的校尉,在黑暗的、冷清的空空蕩蕩的大街上慢慢地行進著。
就算有人能注意到佟大人和那名校尉似乎一直在交談,也不可能聽見他們的談話內容。
這一行人慢慢地走進城南的一個街口,卻並沒有自長街盡頭的另一個街口走出來。
等他們再次出現,已經是半個時辰以後了。
京城裡本就有很多曲裡拐彎的衚衕,對朝廷一向忠心耿耿的佟大人自然不會想不到在這些衚衕中最可能發現一些意外的情況。
有意外情況發生,他當然要追查下去。
在這些大大小小的衚衕裡,半個時辰是很容易過去的。
所以,就算有人發現這個情況,仍然不會有絲毫的懷疑。
佟武很清楚這一點。
不僅芙蓉安然無恙,而且十八年來。他一直以為不再活在人世的許白雲的兒子已經長大成人,公孫璆幾乎已不能承受這樣的喜悅。
他很不能脅生雙翼,一下子就飛到石花村去。
但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現在還不能去。
雖然他很為芙蓉姐弟的安全擔憂,但他更擔心因為自己的匆忙行動而讓血鴛鴦令發現芙蓉姐弟現在的藏身之處。
聽過上官儀對情況的詳細介紹後,公孫璆第一句話就是:「我真不明白。」
不僅他不明白.上官儀、佟武,楊威三人也都不太明白。
芙蓉為什麼一定要佟武在場,才肯說出兇手是誰呢?
到底是什麼人才能隨時威脅到佟武的性命呢?
上官儀道:「應該是一個與佟兄很親近的人。」
佟武道:「沒有這樣的人。」
的確沒有。
算得上與佟武「很親近的人」,只有洪虓與上官儀。
上官儀當然不可能是兇手。
洪虓也絕不會是。
楊威皺眉道:「會不會是一個可以隨時在佟兄面前出現,不僅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也不會引起佟兄的警覺的人呢?」
上官儀道:「你是說,朝廷方面的人?」
佟武道:「似乎也不太可能。」
朝廷方面符合這種標準的人,只有錦衣衛馬指揮和柳小侯。
他們不僅不會有行刺佟武的動機,而且不可能有行刺佟武的實力。
會是誰呢?
佟武忽然道:「阿醜說那面鐵券丹書就是皇帝賜給道衍大師的那一面?」
上官儀道:「是的。」
佟武微笑道:「太好了。」
上官儀道:「好什麼?」
佟武道:「太子讓我查出那塊鐵牌的來歷,儘快向他稟告。這樣一來,我就能正大光明地去石花村,而不會引起洪虓的懷疑了。」
上官儀吃驚地道:「太子在石花村?」
佟武笑道:「在潭柘寺。」
他笑著接著道:「只要我明天見到芙蓉,就會知道真兇是誰,我們也不用費腦筋瞎猜了。」
上官儀淡淡地道:「其實,我一直有些懷疑一個人。」
佟武、公孫璆、楊威幾乎同聲道:「是誰?」
上官儀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只知道是阿醜的師父。」
公孫璆道:「你為什麼不問阿醜?」
上官儀笑得更苦,慢慢地道:「阿醜也不知道他的師父究竟是什麼人。」
公孫璆道:「那你憑什麼懷疑他?」
上官儀道:「佟兄,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見芙蓉姑娘時的情景?」
佟武點頭。
上官儀道:「那天夜裡,意圖綁架芙蓉的人,正是阿醜和他的師父,因為他的師父告訴他,芙蓉是血鴛鴦令的人。」
他看了滿臉驚奇的三人一眼,接著道:「阿醜說,他的師父每次見他時,都是黑衣蒙面,行刺佟兄的,正是一黑衣蒙面人,那天夜裡獨闖錦衣衛大獄的,也是一黑衣蒙面人。」
佟武道:「這能證明什麼?江湖中人夜裡有所行動,大都會黑衣蒙面。」
上官儀道:「不錯,問題是身負那種功力的人並不多。
夜闖錦衣衛大獄的黑衣蒙面人內力極其精深,而且武功極雜,我曾試過阿醜的武功,他所練的功夫也是各家各派,五花八門。」
楊威道:「可阿醜的師父為什麼要誣陷芙蓉,這次又設法讓阿醜去救她呢?」
上官儀苦笑道:「我也一直沒想通。」
公孫璆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奇怪,道:「阿醜的功夫全都是他師父傳授的?」
上官儀道:「是。」
公孫璆道:「也就是說,他師父肯定是一個武功博雜的大高手嘍?」
上官儀道:「應該是。」
公孫璆目光閃動著,神色更奇怪了。
上官儀道:「前輩,許莊主生前,有沒有這樣的朋友?」
公孫璆道:「他生前當然有很多朋友,但在他死後,能撫養他的兒子,教他武功,幫他報仇的人,絕不會有。」
上官儀失望地嘆了口氣。
公孫璆道:「不過,我的確想起了一個人。」
上官儀道:「誰?」
公孫璆道:「潭柘寺的九峰禪師。」
上官儀道:「他?據阿醜說,他就是被九峰禪師撿回到譚柘寺的,如果他是阿醜的師父·…·不太可能吧?」
公孫璆道:「但我知道他的武功十分博雜,而且,年輕時功力已經非常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