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儀舉起一隻粗如兒臂,長約二尺的銅管,道:「你們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沒人吭聲。
不吭聲的意思就是不知道。
同樣,他們也不知道上官儀為什麼要帶他們來這裡。
他們現在在一家酒樓上。
這家酒樓與洪虓居住的那幢宅院間,足足隔了兩條街。
在這裡,他們能看見什麼呢?
楊思古心裡動了動,隱隱有些明白了上官儀的用意。
但他不敢再開口。
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會引起這群人的懷疑。
他不想因為自己不被人信任而破壞上官儀的計劃。
因為他不想死。
而現在,他的生死已完全在上官儀的掌握之中。
上官儀推開一扇窗戶,將鋼管較細的一端湊到眼睛上,另一端對準窗外,左手託著銅管的中端,右手慢慢轉動著管子的另一端。
他似乎很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過身道:「你們中應該有人聽說過由波斯和大食傳來的一種叫‘千里鏡’的東西,對不對?」
人群中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道:「我聽說過。」
上官儀道:「那你說說,‘千里鏡’是一種什麼樣的東西?」
中年人道:「據傳‘千里鏡’能讓人看到很遠很遠以外的事情。」
上官儀道:「你見過‘千里鏡’沒有?」
中年人道:「沒有。」
上官儀將銅管遞到他面前,含笑道:「現在,你見到了。」
中年人遲疑著,慢慢伸手接過,道:「就是它?」
上官儀微笑道:「你不妨試著用它看任何一樣你想看的東西。」
中年人照著上官儀剛才的做法,將鋼管較細的一端湊到自己眼睛上。
他將銅管的另一端對準了對面牆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畫。
酒樓很大,二樓的這間大廳更是寬敞,他現在站的地方,離那幅畫足有四支遠。
畫的右上端題有幾行字,隔著三四丈距離,那幾行字看上去簡直比螞蟻還小,就像是幾行墨點一般,根本連一個字也分辨不出。
但中年人端起鋼管後,只看了一眼,雙手就劇烈地抖動起來。
他放下銅管,雙眼圓瞪,大張著嘴,直愣愣地盯著那幅畫。
上官儀看著他,負手微笑,不發一言。
其他人卻耐不住性子了,紛紛道:「你看見什麼了,快說話呀!」
中年人拉過身邊一位年輕人,道:「你的眼力比我好,你能不能認出那幅畫上面的字?」
年輕人眯起雙眼看了看,道:「看都看不清,哪能認出來。」
中年人將銅管湊到他眼前,道:「你再看!」
年輕人只看了一眼,頓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其他人更著急了,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已有人伸過手,想搶銅管。
中年人道:「在這個管子裡看過去,那些字一個個比燒餅還要大!」
「不可能!」
「怎麼會呢?」
「哪裡會有這種事!」
「誰知道是不是有人早已安排好的!」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
中年人道:「你們不信,可以自己看嘛。」
上官儀淡淡道:「還來得及,你們慢慢傳著看吧,不過,看過之後,不許說出那些字來。」
不過盞茶功夫,這根銅管已讓二十餘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上官儀對一個還未看過這根神奇的銅管的人道:「你過去,將畫上的那些字念出來。」
這人迫不及待地跑過去,仰著頭,大聲念道:「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看過的人一起點頭,道:「對,對,那上面就是這首詩!」
上官儀微笑道:「這下你們該相信了吧?」
中年人道:「可這與洪師叔是不是與血鴛鴦令勾結,又有什麼關係?」
另一人道:「不錯,就算這根管子的確是什麼‘千里鏡’,我們也沒有理由一定得相信你!」
上官儀道:「我只問你們,信不信用這根管子能看清很遠以外的事物。」
中年人道;「這個我們信。」
上官儀道:「就像相信你們自己的眼睛一樣?」
中年人道:「是。」
上官儀拍了拍窗臺,含笑道:「好,請諸位到這裡來,向那邊看。」
眾人都擁到了窗邊。
上官儀向外指了指,道:「這一帶的地形,我相信諸位並不陌生。」
中年人將頭伸向窗外,四下裡看了看,道:「是。」
上官儀道:「這些天來,你們一直住在那邊的一幢宅院裡,對嗎?」
中年人道:「是,不過,從這裡看不見,離得太遠了。」
上官儀指指他手裡的銅管,道:「用它看,然後告訴大家,你看見了什麼。」
中年人迫木及待地舉起了銅管。
「看見什麼了?」
「大門外掛著的一燈籠……還有,門外石獅子的眼睛都能看清。」
「是你們住的那幢院子嗎?」
「是。」
「好,往院裡看。」
「後面……那座小樓裡,亮著燈。」
「樓下大廳的門呢?是開著的嗎?」
「是」
「能看清廳裡的擺設嗎?」
「能……茶几上那個茶杯上的花紋都能看清。」
「好,傳給下一個。」
銅管傳到第五個人手上時,這人第一眼就看見了洪虓。
「我看見洪師敘了。」
「他在幹什麼?」
「他剛從樓梯上下來…··走來走去·、…·」
「能看清他的表情嗎?」
「能,…··他好像很著急。」
上官儀淡淡道:「他當然要著急,因為你們仍沒有訊息給他,而他等的人又沒有到。」
「他在等誰?」
上官儀道:「我知道,但我不會說。我要讓你們自己看。」
第七個拿到銅管的人道:「有人來了。」
上官儀道:「是些什麼人?」
「是一群女人…··有三十多人……七個人進院了,其餘的在院外散開了。」
「現在呢?」
洪師…··洪虓走出來了……在廳外站著,他在笑,好像……好像是在和領頭的那個女人打招呼…·」
第八個有幸端起銅管的人道:「她們都坐下了…·有兩個女人沒有坐,站在椅子後面··…」
上官儀道:「能看清領頭的那個女人嗎?」
「看不見,她蒙著面。」
「衣服……她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紅色……蒙面布也是紅色的。」
「另外六個女人也蒙著面嗎?」
「沒有。」
「你能不能認出一兩個來?」
「…··不認識…··都沒見過……」
上官儀目光在人群中一轉,道:「你,你應該能認出幾位血鴛鴦令中的首腦級人物,對不對?」
他指著一位頭髮已花白,年逾五十的老者。
老者道:「是,屬下能認出她們的副令主和兩位執令使。」
上官儀道:「你見過她們?」
老者道:「老主人在時,曾對她們有過一次行動。」
上官儀道:‘諸位,他的話,你們信不信?」
眾人紛紛道:「信。」
上官儀道:「如果他能認出一兩個人的確是血鴛鴦令的人,你們是不是就該相信我?」
眾人同聲道:「是」
上官儀對老者道:「請。」
老者緩慢地移動著銅管。
上官儀微笑著,卻沒有發問。
他的雙手一直負在背後,看上去狀極悠閒,但他的手心裡,已滲出了冷汗。
他不能不緊張。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血鴛鴦令今天出動的這些人中,有沒有這位老者所認識的。
老者也一直沉默著。
足足過了一柱香工夫,他的眼睛才從銅管上移開。
上官儀屏住呼吸。
老者嘆了口氣,轉身面對著他,慢慢跪下了。
「成功了!」
上官儀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老者低聲道:「屬下有罪,請主人懲處!」
這句話剛出口,房間裡一大半人也都跪了下來。
上官儀談談道:「你看清了?」
老者道:「是。坐著的四個女人中,有一個是血鴛鴦令的副令主,站著的兩個女人中,就有她們的首席執令使。」
上官儀道:「你能肯定那位紅紗蒙面的女人就是她們的令主嗎?」
老者道:「不能。不過,一身紅衣,紅紗蒙面,本就是血鴛鴦令令主行走江湖時的特徵。」
沒有跪下的七八人中,有一個道:「可救了主人的芙蓉姑娘。不也是一身紅衣,紅紗蒙面嗎?」
上官儀淡淡道:「洪虓告訴你的?」
這人指著楊思古,道:「是他說的。」
楊思古低聲道:「那是洪虓指使我那樣說。」
上官儀道:「洪虓一定還告訴過你們,我有意劫法場救芙蓉,就是因為她是血鴛鴦令的人對嗎?」
這人道:「是。」
上官儀走到樓梯口,對樓下道:「楊兄,你上來一下。」
楊威的出現,又在樓上眾人中引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上官儀含笑道:「你們當然不會不認識他。」
當然不會。
就算初入江湖的人,也不會沒聽過丐幫「滴水不漏」楊威的大名,更何況這四十人個個都是老江湖呢。
他們中至少有一大半都見過楊威。
上官儀道:「芙蓉姑娘是什麼人,楊兄會告訴你們。」
楊威道:「芙蓉就是被血鴛鴦令血洗的白雲山莊莊主許白雲的女兒。敝幫此次潛入京城,就是為了助她一臂之力,報此血海深仇!」
仍然站著的那七八人也都跪下了。
楊威的話,他們不能不信。
「滴水不漏」的名頭已在江湖上響了十幾年了,就連對丐幫恨之入骨的人,也不得不承認楊威的確是一條耿直的好漢。
這樣的人,絕不會說謊。
現在,他也沒有必要說謊。
上官儀輕輕吁了口氣,退後幾步,退到一張椅子邊,慢慢坐下,道:「各位請起。」
沒有一個人站起身。
上官儀道:「諸位應該知道,我並沒有怪你們。這麼多天來,我一直沒有出面替自己辯白,你們也很難不相信洪虓的話。」
他嘆了口氣,道:「你們都是我的好兄弟。我知道,如果你們不是對野王旗忠心耿耿,也不會輕易被洪虓矇蔽!」
跪在最前面的老者道:「請主人下令。屬下等立即去殺了洪虓!」
他狠狠瞪了垂首跪在一邊的楊思古一眼,道:「當然,先要殺了這個出賣主人的小人!」
楊思古低聲道:「請主人動手。」
上官儀淡淡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佟武並沒有背叛我的?」
楊思古道:「屬下只是懷疑,不能確定。」
上官儀道;「昨天夜裡,你一直在跟蹤他?」
楊思古道:「是。
上官儀道:「那麼你應該知道,我已經有反擊的實力。」
楊思古道:「是。」
上官儀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急於動手嗎?」
楊思古道:「是。主人是不願傷及被矇蔽的弟兄們。」
上官儀道:「所以你才騙過了洪虓,將這些被矇蔽的弟兄帶了出來?」
楊思古道:「是。屬下知道佟武一定會將洪虓的計劃報告給主人。」
上官儀點點頭,道:「你這樣做,保全了這些弟兄,同時也使我能夠放手對付洪虓,不僅無罪,反而有功,我為什麼要懲處你?」
楊思古道:「屬下的確背叛過主人。」
上官儀伸出手,道:「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們仍然是好兄弟,好朋友。」
楊思古道:「屬下不配。」
他低聲接著道:「直到今天屬下才明白,一個人如果做了對不起兄弟,對不起朋友的事,非但會被別人看不起,自己也會看不起自己。」
上官儀沉默。
楊思古道:「屬下只有一個請求。」
上官儀道:「你說。」
楊思古道:「懇請主人恩准屬下參與這次行動。屬下要親手殺了洪虓。」
上官儀微微眯起雙眼,看著他。
楊思古道:「主人不相信屬下?」.
上官儀道:「諸位,楊思古的行動,等於是救了你們,請問,你們認為他是不可原諒的嗎?」
沒人回答。
上官儀又道:「你們會揪住他犯過的錯誤不放,並因此而看不起他嗎?」
眾人低聲道:「不會。」
上官儀站起身,走到楊思古面前,扶起他,大聲道:「等洪虓伏誅,你我再做兄弟!」
楊思古的淚水奪眶而出,用力點了點頭。
*********
「跑了!你竟然讓t跑了?!」
洪虓鐵青著臉,低沉嘶啞的嗓音忽然拔高,尖聲怒叱道:「你是幹什麼吃的?!」
他急速地在楊思古面前走來走去,一雙眼裡,怒火熊熊,殺氣騰騰。
佟武道:「請使者息怒,他的武功似乎又更上一層樓,楊兄已被他所傷,請使者不要再加責罰。」
洪虓站住,冷冷道:「你跟他交過手?」
楊思古道:「是。」
洪虓道:「左臂是被他傷的?」
楊思古道:「是。
洪虓道:「你過來!」
楊思古剛走到他面前,他的右手已扣住楊思古左腕,左掌伸出,五指如鉤,一把扯開了楊思古的衣袖和裹在傷口上的布條。
傷口頓時迸裂,鮮血噴湧。
楊思古咬著牙,一聲不吭。
洪虓仔細看了看傷口,嘆了口氣,對佟武道:「替他包紮起來。」
佟武道:「是。」
洪虓緩緩踱了幾個來回,盯著楊思古,道:「他手下有多少人?」
楊思古道:「十七人。」
洪虓道:「逃走了多少?」
楊思古道:「五人。」
洪虓道:「我們的損失有多大?」
楊思古道:「五死九傷,有兩人的傷勢極重,可能…·可能不會醒過來了。」
洪虓皺了皺眉,對佟武道:「你去看看,實在無法施救,乾脆處理掉!」
佟武似乎不太情願地道:「是。」
洪虓微微嘆了口氣,道:‘’不是我狠心,實在沒別的辦法。」
佟武臉上閃過一絲不忍,道:「屬下明白。」
事實上,那二人是洪虓的心腹死黨,他們的生死,佟武才不會放在心上呢。
洪虓又踱起了方步,突然問佟武:「你當時在哪裡?」
佟武道:「屬下一直在附近,但等屬下趕到時,他已經衝出了楊兄設下的包圍,屬下的輕功本不如他…··。」
洪虓道:「他們逃往什麼方向?」
佟武道:「向西,好像是逃出城了。」
洪虓眼中精光隱現,道:「出城了?」
佟武道:「屬下不敢肯定。」
洪虓沉吟,低聲道:「你是不是能確定劫法場的黑衣人所持的免死鐵牌,就是皇帝賜給道衍的那一面?」
佟武道;「應該是。」
洪虓道:「你不能確定?」
佟武道:「屬下已經查過,其他有功之臣的鐵牌都沒有遺失。」
洪虓點點頭,道:「太子的確在潭柘寺?」
佟武道:「是。
洪虓道:「明天,你去一趟潭柘寺,查清那塊鐵牌的確切來歷,再設法打探一下太子準備在潭柘寺呆多少天。」
佟武道:「是。」
佟武已經走出廳門,走到了院子裡,洪虓還在看著他。
他的目光就像兩根銳利的鋼釺,一直盯在佟武的後背上,不願移開。又像是自佟武的背影上飛來了兩根絲線,緊緊拴住了他的目光。
眼看著佟武跨出廳門,消失了,楊思古方低聲道:「師叔是不是懷疑佟武事先走漏了風聲?」
洪虓瞪了他一眼,道:「我說過,不要再懷疑他!」
楊思古垂首道:「是。」
洪虓頓了頓,道:「你看沒看見吳誠?’‘
楊思古道:「沒有。」
他略顯吃驚地接著道:「師叔不是一大早就讓他去見血鴛鴦令主了嗎?」
洪虓道:「可他早就應該回來了。」
楊思古道:「令主今晚沒有來?」
洪虓道:「來了。」
楊思古吁了口氣,道:「那就沒問題了,既然他已把話送到,說明他沒有出什麼意外。」
洪虓道:「問題是,黃昏前他就從那邊出來了。」
楊思古大吃一驚,吃驚地連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洪虓道:「所以我很擔心他已落到那人的手中,受不了那個人的逼供手段,說出了我們今夜的行動。」
楊思古想了想,道:「可屬下覺得,他們並不像是早有準備的樣子。」
洪虓略顯煩躁地搖了搖頭,道:「這個且不管它,只是,又讓他逃脫了,我們已沒有與血鴛鴦令交易的本錢。」
楊思古沉重地道:「是屬下無能。」
洪虓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不怪你,是我太低估他了。你能回來,而且損失不算太大,已經很不錯了。」
他沉吟了一聲,慢慢地道:「他們手上竟會有鐵券丹書,你不覺得這事有些奇怪嗎?」
楊思古道:「是。是很奇怪。」
洪虓道:「道衍死後,賜給他的鐵券丹書如果皇帝沒有收回,應該在道衍的弟子、潭柘寺的九峰禪師手裡才對。」
楊思古道:「莫非……」
他旋即搖了搖頭,道:「不會,不會。」
洪虓道:「你有什麼想法,說出來。」
楊思古道:「那天,他受傷後,是不是真的逃到譚柘寺了呢?可屬下又想,九峰禪師應該沒有理由會幫他。」
洪虓道:「世事很難預料,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楊思古道:「師叔的意思是……」
洪虓道:「他一直躲在潭柘寺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不然,絕不會弄到鐵券丹書,再說,今天佟武也發現了他是向西逃的,那天劫法場的黑衣人也是往西逃…··潭柘寺豈非正在西面?」
楊思古道:「屬下願帶幾名弟兄,夜探潭柘寺。」
洪虓道:「不用。那樣太冒險了。我有一個新的計劃,不僅能讓血鴛鴦令滿意,還能不費一兵一卒,探清他是不是正在潭柘寺。」
楊思古慢慢眨動著眼睛,顯得很茫然。
洪虓道:「你知不知道令主的獨生子是死在誰手中?」
楊思古道:「許白雲。」
洪虓道:「許白雲為什麼要殺他,你知道嗎?」
楊思古道:「無非是江湖恩怨。」
洪虓道:「你錯了。許白雲殺他,是因為他行刺燕王的兒子,也就是現在的太子。」
楊思古道:「許白雲的白雲山莊不是被血鴛鴦令血洗一空了嗎?」
洪虓冷冷一笑、道:「鹽打哪兒鹹,醋打哪裡酸,凡事都有個根源,據我所知,令主一直將她兒子的死因,歸罪於太子。」
楊思古震驚地道:「師叔的意思是,我們將太子在潭柘寺的訊息透露給令主……」
洪虓道:「不錯。不過,不是現在。要等佟武探明太子究竟會在那裡呆多長時間。‘’
楊思古怔怔半晌,方道:「妙計,果然是妙計!」
自他的語氣裡,可以聽出他發自內心的欽服之情。
洪虓不禁微笑,笑得十分得意。
他當然不知道楊思古發自心底的欽服之情並不是因為他。
而是因為上官儀。
洪虓的每一個想法,都已在上官儀的預測之中。
其實,他正一步一步走進上官儀早已設計好的圈套之中。
致命的圈套。
楊思古忽然覺得自己實在很幸運。
在即將跌進致命的陷阱的前一刻,他由一隻獵物轉而變成了守在陷阱四周的獵人中的一員。
這一次,他的選擇終於正確了。
*********
四月十九。石花村。
晨。
有霧。霧正濃。
濃霧中的石花村仍沉睡在甜美安穩的夢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