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儀不禁想起自己前天清晨來石花村時所見到的景色。
雖說時間已過去兩天,但石花村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村民們當然仍在沉睡。間或從人家低矮的院牆裡,會傳出一兩聲雄雞唱曉聲.
沉睡中的村民們當然不會知道,村外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趁著黎明前濃濃的黑暗,上官儀和公孫璆已在村外方圓五里內,佈置了三道警戒線。六十餘名上官儀手下的精銳和丐幫中的一流好手,早已在上官儀和公孫璆逐一親自選定的警戒點上,嚴加戒備。
他們並不想將眼前這個安靜、祥和的小村變成血腥的戰場。
這樣做,只不過為了以防萬一。
可以說,血鴛鴦令的強大的實力,血腥的手段,詭秘的行蹤,江湖中,沒有比他二人更清楚的了。
就算佈下瞭如此森嚴的三道防線,投入了近七十名一流好手,他們仍不能完全安心。
他們只希望在三個時辰內,不發生他們所不願看見的意外。
午時前後,佟武就會自潭柘寺趕來石花村,與他們匯合。
芙蓉見到佟武后,應該會說出那神秘的兇手到底是誰。
卜家院內靜悄悄的,沒有一點人聲。
卜凡,阿醜,芙蓉也都還在睡夢中嗎?
上官儀一落進院中,就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藥香味兒。
他衝公孫璆點了點頭,面上浮起一絲微笑。
——一切正常!
公孫璆顯然正竭力按捺著自己激動的心情,但他的聲音還是有些發顫:「他們在哪裡?」
上官儀徑直走向阿醜的房間。
輕叩數下,門卻沒有開。
屋內,一點響動也沒有。
——阿醜怎麼會睡得這樣死?!
上官儀面色微變,右掌稍稍加力,一推,「吱嘍」一聲,門應手而開。
阿醜背對著房門,側臥在床上,似乎睡得正香。
上官儀一步跨到床邊,伸手一扳,將他扳轉身來。
公孫授的臉色早已變了,沉聲道:「這就是阿醜?」
上富儀道:「是。」
他伸指在阿醜後頸處點了一指,阿醜立即就睜開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他們。
上官儀道:「出什麼事了?」
阿醜茫然搖了搖頭。
上官儀道:「是什麼人點了你的昏睡穴?」
阿醜渾身一震,頓時睡意全消,一躍而起,向門外衝去。
芙蓉的房裡連個人影也沒有。
卜凡書房的門半掩著,卜凡斜歪在躺椅上,胸前擱著本開啟的書,睡得正香。
他也被點了昏睡穴。
上官儀只覺得自己一顆心直往下沉,一直沉到了腳底。
一絲冰冷的寒意自他腳底心竄起,霎時已遍佈全身。
他向後退了兩步,慢慢轉過身。
阿醜呆若木雞。
公孫璆面色慘白。
他們什麼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連卜凡這裡也不安全。
阿醜伸出手,去解卜凡的穴道。
上官儀忽然道:「等一等。」
他木沉沉的腦子裡突然躍動起一絲靈光。
——昏睡穴!
——只有在不知不覺中,被點了「昏睡穴」的人,才會「突然睡著」。
——上次,小王在卜凡家的客廳裡,就「突然睡著」了。
——什麼人想讓他「突然睡著」?
上官儀問阿醜:「卜先生前天什麼時候才從潭柘寺回來?」
阿醜想了想,道:「掌燈時分。」
上官儀又問:「他昨天是不是又去了?」
阿醜道:「是。」
上官儀道:「是不是也到掌燈時分才回家?」
阿醜道:「是。
上官儀道:「他說沒說去潭柘寺幹什麼?」
阿醜道:「我沒問。」
上官儀道:「他今天是不是還得去?」
阿醜皺起眉頭,道:「好像是。…·」
上官儀嘆了口氣,道:‘’果然。」
他終於明白了小王上次為什麼「突然睡著」,也知道卜凡去潭柘寺幹什麼了。
卜凡是去寺裡替太子診病。
太子也一定早對於西閣有懷疑,所以安排人手,跟蹤小王,找出了一直在給他開藥方的卜凡。
阿醜吃驚地道:「你懷疑卜先生?」
上官儀道:「不,我不懷疑他,但我們絕不能再讓他在這件事裡陷得更深!」
阿醜綠豆般的小眼睛眨動著,略顯迷茫地看著他。
公孫璆忽然道;「我們一個時辰前就來了。」
上官儀道:「是。
公孫璆道:「芙蓉失蹤,一定發生在我們來之前。」
上官儀道:」是。
近六十名高手佈下的三道警戒線已將小小的石花村與外界可能的任何一條通道封鎖,無論劫走芙蓉的人武功有多高,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輕易通行。
公孫璆又道:「這事肯定不會是血鴛鴦令。」
的確,血鴛鴦令每次行動,都不會留下一個活口。」
上官儀道;「所以,只有兩個可能,要麼,是太子派人下的手,要麼,就是那個神秘的真兇。」
公孫璆道:「不會是太子。」
上官儀道:「為什麼?」
公孫璆道;「因為你相信他。」
「他」,當然是指卜凡。
卜凡當然不會告訴太子,他想找的逃犯就在自己家裡。
上官儀道:「不錯。」
他長嘆一聲,道:「芙蓉說得不錯,那個神秘的黑衣人果然是個惡魔!我們太低估他了。」
公孫璆道:「我們現在怎麼辦?」
上官儀道:「午時前後,佟武自潭柘寺來,我們就會知道芙蓉是不是被太子派人抓走的了,我已經讓佟武安排兩名裝扮成侯爺府侍衛的弟兄,在仁濟藥鋪等小王,大約午時後,也會趕到這裡來。」
公孫璆點點頭,也嘆了口氣,道:「真想不到,到頭來我們還得靠他。」
上官儀無奈地苦笑,對阿醜道:「我們暫時還不能讓卜先生知道芙蓉已經失蹤了。」
阿醜道;「為什麼?」
上官儀道:「雖然這件事與卜先生一點關係也沒有,但人是在他家裡丟的,我不想讓他心裡太過不去。」
阿醜眨著眼睛,顯然還是不太明白。
公孫璆嘆了口氣,道:「你這個孩子,怎麼一點世道人情都不懂呢!」
阿醜看著他,怔怔地道:「你是誰?」
公孫璆苦笑。
上官儀也嘆了口氣,道:「他就是你的舅父!」
*********
這一天,對石花村的村民們來說,和以前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裡度過的每一天幾乎沒有什麼不同。
如果一定要找出點不同來,那就是因卜先生幾天來一直有事外出,村裡的孩子們不用上學了。
至於今天卜家的客人似乎要比往常多一些,對村民們來說,並非太不正常的事。
所以,他們並不知道,就在這一帶,很快就會颳起一陣血腥的風暴。
這場風暴的中心,正在卜家宅院裡。
而這場風暴的醞釀者們,現在正聚在卜先生的書房中,計劃著如何實施這場風暴,並且絕不讓這場風暴波及到石花村。
剛交午正,佟武就趕來了。
他當然絕不會想到芙蓉竟會失蹤,但聽到這個訊息後,他仍很鎮靜,除了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外,看不出有其它的變化。
上官儀問道:「芙蓉在不在潭柘寺?」
佟武道:「不在。如果是太子的人抓住了她,太子絕不會還呆在寺裡,一定會趕回京城去。」
上官儀道:「你見到太子時,他在幹什麼?」
佟武道:「他在和一個看上去很有幾分氣派的人聊天。」
上官儀道:「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誰?」
佟武道:「不知道。」
上官儀淡淡一笑,道:「他就是這裡的主人,也就是上次替你治傷的人,卜凡卜先生。」
佟武吃驚地道:「替我治傷的不是於西閣嗎?」
上官儀道:「他本是於西閣的朋友。」
佟武道:「你的意思是……於西閣根本就是個盜名欺世之徒?」
上官儀道:「也不完全是,只是,像你上次那樣重的傷,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我上次的傷,也是卜先生治的。」
佟武道:「我明白了,神醫原來是卜先生,他一直在暗中幫助於西閣這個徒有虛名的朋友。」
上官儀笑了笑,道:「幸好,我能肯定小王的鼻子並非徒有虛名。」
他頓了頓,又問:「在寺裡,你看見九峰禪師了嗎?」
佟武道:「沒有。」
上官儀道:「太子聽說那塊鐵券丹書是來自道衍,有什麼反應?」
佟武道:「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說什麼。」
上官儀目光閃動著,沉吟不語。
佟武道:「我也覺得有些奇怪。」
上官儀道:「太子準備在潭柘寺呆多少天?」
佟武道:「我說懇請太子殿下回京城主持大局時,他看了卜先生一眼,才說,有我在京城裡,他很放心。」
上官儀喃喃道:「看來,這次他的病情很重…··至少還會呆上七八天。」
他轉眼看了看窗外的日頭,道:「好在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們就會將一切都搞清楚了。
*********
未正。
雖說時令只是初夏,但現在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熾熱的陽光下,整個寶珠峰都被一股悶熱的溼氣包裹著。
除阿醜外,他們都是比兔子還小心,比耗子更謹慎的老江湖,當然知道在光天化日之下闖進離潭柘寺很近的「少師靜室」,實在是一次很危險的行動。
但他們不能再等。
如果上官儀的推斷是正確的,芙蓉現在一定面臨巨大的危險。
因為她已經落入了一個惡魔的手中。
上官儀伏在雜草叢中,低聲道:「都安排好了?」
佟武道:「是。山上山下,總共派出了十六組,每組兩名弟兄。」
上官儀欠起身,看著數十丈外那幢小屋,道:「不知屋裡有沒有人。」
阿醜道:「絕不會,我記得很清楚,每隔兩天,寺裡才會派人來灑掃,應該是昨天剛掃過。」
上官儀點點頭,伸指一彈,昏睡在一旁草叢中的小王大大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地道:「奇怪,我又睡著了?」
他一睜開眼,就嚇了一大跳。
——怎麼一覺醒來,卜家客廳變成荒郊野地了?
他一轉眼看見了上官儀,忙道:「公子爺,我們這是在哪裡?」
上官儀微笑著抖開一塊黑布,道:「王老哥,今天的事,你就當是做了一個夢,好不好?」
小王眨眨眼睛,道:「小的相信,公子爺不會害我。」
上官儀笑道:「你想到哪兒去了。」
小王道:「就像上次小的做那個夢一樣?」
上官儀道:「不錯。」’
小王嘆了口氣,道:「好吧。」
上官儀道:「王老哥,請閉上眼。」將黑布綁在他臉上,遮住他的雙眼。
小王道:「公子爺,你想讓我做什麼?」
上官儀自佟武手中拿過那封告密信,湊到小王鼻端,道:」你聞聞,這是什麼香味兒?」
小王的鼻翼快速地抽動起來,慢慢地吸進一口氣。
足有盞茶時分,他才將那口氣吐出來,道:「公子爺手裡拿的,是一張上好的宣紙,紙上有字,用的是極品微墨。」
上官儀怔了怔,道:「沒別的香味兒?」
小王用力抽了抽鼻子,忽然道:「公子爺,這裡是不是離潭柘寺不遠?」
上官儀道:「你怎麼知道?」
小王道:「好大的一股供香味兒。」
上官儀和佟武對視一眼,都輕輕嘆了口氣。
他們對小王出眾的嗅覺深信不疑,只可惜,這封告密信可能是因為時間太長,上面可能沾染的香氣已經散失殆盡了。
上官儀還不死心,自信上撕下一條沒有寫字的紙,緊貼在小王鼻端,道:「王老哥,事關重大,請你用心聞一聞。」
小王這次屏氣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一倍有餘。
上官儀,佟武、阿醜、公孫璆,四人八道目光,緊張地凝視著他……
終於,小王嘆了d氣,道:「氣味實在太淡了。」
——「淡」,說明還有。
上官儀差點跳了起來,道:「快說。」
小王道:「如果不是極品龍涎香,公子爺儘管把我的鼻子割下來。」
「龍涎香?怎麼會是龍涎香?」
上官儀吃驚,而且疑惑。
——莫非是我錯了?
——只有自命風流的王孫公子,才會用這種香來薰衣,可九峰禪師是一個出家人。
——如果不是他,又會是誰呢?
佟武道:「無論如何,我們得先去那間小屋裡看一看。」
——只有九峰才能肯定道衍的鐵券丹書是放在那幢小屋裡。
上官儀嘆了口氣;扶起小王,道;「走。」
一進門,小王就叫了起來:「龍涎!極品的龍涎!你們聞一聞,就是這種香味兒!」
上官儀一怔,眼中頓時閃出興奮的光芒。
——真的就是九峰?!
他忽然想起公孫璆曾說過,九峰出家前,原本也是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有用龍涎香的習慣,並不奇怪。
幾乎同時,他和佟武一起向桌前撲去。
他抓起了桌上的一疊信箋,佟武搶過墨盒上的一段墨,一齊向小王鼻端塞去。
小王立刻道;「上好宣紙,極品徽墨。」
——不會錯,九峰就是行刺佟武的真兇。
——但他和阿醜的師父,是同一個人嗎?
上官儀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比九峰更可疑。
現在,惟一的問題是:九峰會將芙蓉帶到什麼地方去呢?
*********
芙蓉悠悠醒來、頓時驚恐地睜大了雙眼。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上,何時已穿上了一件大紅吉服。
她的腳邊,擺著一個新娘子戴的鳳冠,鳳冠上,端端正正搭著一方紅蓋頭。
——發生什麼事了?
——我這是在哪裡?
她想跳起來,卻一動也不能動。她想尖叫,可剛叫出聲,又頓住了。
就像是一把剪刀突然剪斷了她的叫聲。
剪刀是一個人。
一個也穿著大紅吉服,戴著頂新郎倌才會戴的帽子的人。
雖然這個人面上仍蒙著黑布,但只一眼,芙蓉已知道他是誰。
他就是那個惡魔。
她終於還是沒能逃出他的掌心。
芙蓉平靜地道:「你真想娶我?」
新郎倌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喜氣:「當然,你看,這些衣服,這頂鳳冠,二十多年前我就準備好了,一直為你留到現在。」
芙蓉平靜地道:「我們這就要拜天地,入洞房?」
新郎倌道:「是的。」
芙蓉道:「那你為什麼還要點我的穴道?」
新郎倌道:「我怕你又跑了,去嫁給那個姓佟的混蛋。」
芙蓉道:「好,我也不要你替我解穴,我只求你一件事。」
新郎倌道:「你說。只要你肯嫁給我,莫說一件,就算一百、一千。一萬件,我也會答應你。」
芙蓉忽然抿嘴一笑,嬌聲道:「真的?」
新郎倌兩眼立刻直了,啞聲道:「婉兒,你笑起來,還是……還是這樣美…」
芙蓉眼波流轉,嫣然道;「你又來說這些瘋話!」
新郎倌似乎快送不過氣來了,忽地撲倒在她的腳下,道:「婉兒,婉兒,我求求你,嫁給我吧,我會給你幸福的……」
芙蓉的聲音又嬌又軟,道:「可你還沒有答應我的條件。」
新郎倌道:「你說啊,你快說。」
芙蓉甜笑道:「我要你把遮著臉的那塊黑布摘下來。」
新郎倌一呆,道:「為什麼?」
芙蓉道:「從來只有新娘子蒙著紅蓋頭,哪有新郎倌蒙著臉的,再說,大喜的日子,蒙著塊黑布,多不吉利呀。」
新郎倌道:「對對,婉兒的話就是有道理。」
他果真一伸手,摘下了黑布。
芙蓉的眼波在他臉上流動著,嬌聲道:「我還要你把帽子也摘了。」
新郎倌立刻又甩掉了帽子。
他的目光熾烈而貪婪,死死地盯著芙蓉嬌美的笑臉和柔潤的脖子。
芙蓉微笑著,嬌嬌柔柔地道:「我想照照鏡子。」
新郎倌的面色突然變了。
芙蓉撅起嘴,道:「原來你剛才的話都是騙人家的呀。」
新郎倌又變得暈陶陶的,痴笑道:「好,好,我給你拿。」
芙蓉的手一動也不能動,新郎倌當然只能雙手棒著鏡子,遞到她面前。
芙蓉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痴痴看了半天,忽然嬌笑道:
「你知不知道,咱倆真的很般配,你說是不是?」
新郎倌的雙手不禁顫抖起來,滿面堆笑,嘴都咧到耳根了,道:「真的?」
芙蓉媚眼如絲,嬌聲道:「你不信?那你到我身邊來,咱們一起照鏡子。」
新郎倌已忍不住喘息起來。
他樂顛顛地轉到芙蓉身後,左手搭在芙蓉肩上,右手將鏡子舉在面前。
鏡子裡出現了兩張臉。
芙蓉嫣然道:「你看看我,是不是很美?」
新郎倌將下巴挨在芙蓉肩上,痴迷地道:「美,太美了。」
芙蓉道:「你再看你自己,一個光腦殼上頂著九個大疤,一笑起來滿臉是摺子,九峰大師,你在佛祖面前修行了二十多年,怎麼反到修成了一頭色狼!老色狼!」
九峰臉上的笑意頓時凍結。
芙蓉尖聲道;「你自己看吧,看清楚點!」
九峰禪師的面容忽然扭曲,一揮手,「當」地一聲,鏡子撞上石壁,摔成了碎片。
芙蓉厲聲道:「就算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我會去佛祖面前告發你,讓他把你打進十八層地獄!」
九峰禪師忽然又微笑起來,道:「你是不是想死?」
芙蓉怒視著他。
九峰禪師道:「我不會讓你死!就算要殺了你,我也要先得到你!」
他喘了口氣,道:「我得不到你,也不能讓姓佟的王八蛋得到你!」
芙蓉的聲音又平靜下來,道;「我是公孫婉兒?」
九峰禪師道:「你當然是。」
芙蓉道:「那她是誰?」
九峰禪師道:「誰?」
芙蓉道:「就是你身後那個人?」
九峰一轉身,便怔住。
他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幅人像。
九峰怔怔地看著那幅畫像,又轉過臉來看看芙蓉。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十分地茫然。
他突然跪在地上,雙手抱著頭頂,大叫道:「你在哪裡?
快出來,不要跟我捉迷藏了!」
芙蓉駭然。
她不知道九峰這是在幹什麼。
九峰在地上爬著,爬到牆邊,將鏡子的碎片一塊塊收集起來,一邊嘶聲道:「求求你,快出來,只有你才能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鏡子已粉碎。
九峰雙手顫抖著,想將碎片拼湊起來。
芙蓉忍不住道:「拼不起來的,拼起來也沒有用了!」
九峰直跳起來,直指著芙蓉,厲聲道:「你殺了他!」
芙蓉駭然道:「誰?你說我殺了誰?」
九峰指著地上的一堆碎片,嘶吼道:「就是他,他是我的兄弟,我惟一的朋友,可你殺了他!」
芙蓉尖叫道:「是你自己!」
九峰面容扭曲,狂亂的目光迸射出懾人的殺氣。
他一步一步逼近芙蓉。
芙蓉全身直打冷顫,尖叫道:「那只是一面鏡子,鏡子是你自己摔碎的!我殺準了?我從沒有殺過人!」
九峰一步一步逼近,嘶聲道;「是你!是你殺了他!」
他慢慢伸出右掌,五指彎曲如鋼鉤,伸向芙蓉的脖子。
芙蓉腦中忽然一片清明。
一瞬間,她已明白九峰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瘋子!」
她直視著漸漸逼近的九峰,冷冷地道:「你不僅是個惡魔,還是個瘋子!我真想不通,佛祖為什麼會讓你這種人活在世上!」
九峰大吼一聲,右手疾伸。
芙蓉嘆了口氣,閉上雙眼。
兩滴冰冷的淚水滑過她臉頰。
「佟大哥,對不起,我不能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