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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幽幽怨怨離別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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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鳳儀卻似毫未留意,頷首道:「既然這樣,煉化熱毒就比較容易了,你先用‘逆穴之法’,閉住‘七坎’穴以上穴門,逼氣下沉,使氣血積于丹田,然後用內功圍裹那股灼熱之力,反覆收縮丹田,每日早晚行功三次,每次以半個時辰為限。行功期中,決不要擅自運氣跟人動手,三天之後,不但可以煉化熱毒,而且能化毒為力,收歸已用,對你的武功增進,反有益處。」

高翔為難道:「我想趕往開封,不能耽誤,恐怕等不了三天」

金鳳儀道:「誰說必須等三天?你可以一面上路,一面在途中覓機休息運功,最多走得慢一些,並不礙事的。」

高翔沉吟道:「但是,在三天之內……」

金鳳儀道:「三天之內,有我替你護法,只要不遭遇強敵,相信不會出事。」

高翔聽了,大喜道:「世妹也願和我同去開封?」

金鳳儀嫣然笑道:「假如你不歡迎,那就沒有辦法了。」

高翔笑道:「我正求之不得呢,只是……」

「只是什麼?怕我在身邊礙事。」

「啊!不!我是怕世妹離莊前沒有告訴過金伯父,如果再不回莊,伯父一定會思念的……」

「這個不用你擔心,我已經叫店裡的人替我送信去了。」

高翔欣喜無限,忙依照金鳳儀的話,先行運功療傷,辰初時刻,第一次行功完畢,兩騎駿馬,並轡踏上了前往開封的官道。

午牌時分,高翔又第二次運功療傷,停留了一時辰,申未西初,又耽誤了一個時辰,待趕到不足百里的蘭封城外,已經是深夜子醜之交了。

高翔見城門已閉,正感傷惶,突見城牆角下,轉出一名破衣化子,拱手肅容問道:「來的可是高少俠?」

高翔忙還禮道:「你怎知我姓高?」

那化子答道:「小可是窮家幫弟子,奉本幫二聖口諭,在此恭候少俠已有三四個時辰了。」

高翔急問道:「呂、梅兩位前輩何時到的?現在何處?」

那化子道:「二聖昨日一早巳抵蘭封,現居城外紫竹觀,特請少俠移駕一晤,有極重要的訊息奉告。」

高翔轉頭對金鳳儀道:「世妹如不嫌煩累,咱們就一同去紫竹觀一趟如何?」’金鳳儀笑笑沒有回答,馬首一圈,兩騎隨著那名丐幫弟子,沿城前行,不多久,來到一片荒涼的竹林邊。

那紫竹觀名雖甚雅,其實卻只是座破敗道觀,香火早絕,僅有的一名道人,無依無食,竟淪落成了叫化。

兩騎穿越竹林,才到觀門外,苦行丐呂無垢和冷丐梅真已雙雙迎了出來。

高翔先替金鳳儀引見,拱手說道:「貴幫行事果然迅捷,想不到兩位老前輩竟然先至了。」

苦行丐呂無垢道:「咱們是前夜動身,昨日上早趕抵此地,即囑幫中弟子分頭查覓忤逆雙煞落腳之處,搜尋了整整一日,並無發現,但意外地,卻得到一個極重要的訊息。」高翔忙問:「是關於雪山古堡的事嗎?」

呂無垢神色凝重地取出一塊小牌,道:「少俠,請先看看這件東西。」

高翔一看之下,臉色大變,眼中陡然透射出兩道興奮、激動的光輝。

原來那是一面銀製小牌,形如橢圓,正面刻著一支火炬圖樣,反面縷著兩行字跡,赫然正是「火字第三十七號」。

他匆忙也取出旋風掌盛世充給他的那塊銀牌,兩相對照,式樣、質料、圖形,果然分毫不差。

高翔緊緊捏著那面銀牌,似欲藉此抑制內心的激動,深吸一口氣,才問道:「老前輩從什麼地方得到這件東西?」

呂無垢不答,舉掌輕拍,道:「把人抬上來。」

丐幫弟子回應一聲,片刻問,從觀後扛出一個衣衫檻樓的中年漢子。

高翔凝目打量,見那人僵臥不動,狀如死屍,口鼻問涎液橫流,面色枯黃萎敗,胸中僅餘微息,一身衣衫雖破,質料卻屬上品。

總之,這人不像是丐幫中人。

呂無垢緩緩說道:「昨日窮幫搜全城,發現這人倒臥在空屋中,渾身精力虛脫,眼看將要斷氣,只因他衣衫襤樓,又不是本幫弟子,引起老朽懷疑,誰知一搜他身畔,卻找到這面銀牌,老朽本要追詢身份,可惜他已經不能說話了。」

高翔道:「晚輩身邊正有藥物,可以救他。」

說著,從懷中取出藥瓶,倒了一粒丸藥,撬開牙關,不過半盞熱茶光景,那人已能發出微弱的呻吟聲,漸漸淚水鼻涕幹止,沉沉睡去。

金鳳儀看得大感奇異,忍不住輕輕問道:「你這藥丸怎會有如此奇效?」

高翔順手將藥瓶遞給她,道:「記得上次在戀功城中暗算你的何姓老人嗎?這藥丸就是他的。」

金鳳儀撥開瓶寒,湊在鼻尖嗅了一下,道:「晤,好香,它叫什麼名字?」’高翔道:「叫何名字,連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一種比罌粟更毒的毒藥。」

「毒藥?」金鳳儀驚道:「毒藥怎能治病?」

苦行丐呂無垢笑著介面道:「凡是含毒的東西,必有振奮亢神之效,這正如一個為惡的人,必有過人的才智和聰明,否則,也不能仗以為惡了。」

金鳳儀聽了這話,躥首連點,似有所悟,喃喃道:「晤!不錯,凡大好大惡之人,誰不是秉賦超凡,聰明過人之輩呢……」

話聲未完,那伏地而臥的中年漢子已經清醒過來。

當他目光一掃眾人,臉上頓時流露出駭詫恐懼的神色,倏忽從地上騰身躍起,一長身,便欲奪門而出。

冷丐梅真正坐在門側,振袖一拂,叱道:「站住!」

那人身手竟然不弱,腳下微錯,擰腰疾轉,一閃身躲開冷丐梅真一拂之力,轉頭又向高翔和金鳳儀這邊衝了過來。

高翔霍地立起,左腕千圈,閃電般扣住了他的肘臂沉聲道:「朋友,為何走得這麼匆忙?」

那人奮力掙了兩掙,沒有掙脫忽然雙膝一軟,跪倒地上,哀聲求道:「公子,求求你放我走,我已經是垂死的人,你留下我有什麼用呢?」

高翔鬆手笑道:「我們從死亡邊緣救你醒來,自無惡意,只要你願意,坐下來談談,事畢欲去欲留,決不勉強,彼此交個朋友,難道也不肯嗎?」

那人驚訝地道:「是誰救了我?我已經痛發垂死,世上還有誰能救我?」

冷丐梅真冷笑道:「沒有人救你,此時你怎能清醒過來?」

那人掃目回顧,惑然道:「是啊!我已經快死了,怎會清醒過來呢?」

呂無垢道:「救你性命的正是這位高少俠,你還不快些拜謝活命大恩,遲疑則甚!」

那人目注高翔,躡喘問道:」’少俠怎能救我性命?」

高翔把那半瓶藥丸塞到他手中,笑道:「你不是正需要這藥丸嗎?這兒還有半瓶,一併送給你了吧!」

那人雙手捧住藥瓶,驚喜交集,手指戰慄不已,好一會,忽然長嘆一聲,竟將藥瓶又還給高翔,黯然道:「半瓶藥丸,最多能維持半月,藥丸一盡,仍然難逃一死……」

高翔正色道:「縷蟻尚且貪生,為人豈不借命,你也是堂堂男子漢,有這半月的時間,怎知不能再想活下去的方法?」

那人似有些不信,問道:「少俠將藥丸給了在下,你自己又用什麼延續性命呢?」

高翔道:「我並不服用藥丸,這東西是從一位武林前輩處得來,那位前輩已經作古,不再需要這東西了。而且,我這兒還有另外一整瓶,你如願跟咱們合作,至少一半月之內,性命可保無慮。」

那人聽罷,長長吐了一口氣,倒身下拜道:「少俠厚恩萬死難報,在下雖然誤人歧途,並非天良渦滅之人,拼著這半月時間,只求能略報大恩人於萬」

高翔扶起他,問道:「朋友尊姓大名?因何見棄於天火教?請坐下來慢慢一談。」

那人告罪落坐,稀噓道:「在下姓藍名天化,籍隸陝南,幼時家貧,淪落江湖,曾在陝南星子山赤發太歲易夢飛門下習藝,苦學十五年,藝成下山,竟結識天火教中妖女羅卿卿,被她媚術蠱惑,投身加入了天火教……」

呂無垢插口道:「赤發太歲易夢飛也是黑道中一霸,但十年前突然暴卒,這是什麼原因?」

藍天化惶然道:「那時我被羅卿卿蠱惑,渾忘利害,入教之後,又被藥丸控制,更奉命向先師下毒,欲迫他加盟天火教。不料先師平素最為謹慎,飲食萬分小心,我下毒之時神色略異,竟被他老人家查覺,當時便要殺我,同往教友群起環攻,他老人家身中數百枚喂毒暗器,重傷倒地,被活生生燒死在屋裡……」

呂無垢搶臂耐盧,怒目叱道:「好一個殺師欺祖的畜生,留你不得!」

高翔忙將他攔住,道:「他述及往事,已有悔恨之意,老前輩暫請息怒,讓他說下去吧!」

呂無垢憤憤落坐,道:「他師父雖是黑道巨孽,罪惡無數,但徒殺其師,武林中決不能容……」

藍天化低頭半晌,吶吶說道:「在下悔不該叛師欺祖手殺恩師,後來,內心何曾一日安寧過,可恨那妖女羅卿卿甜青蜜語誆我受節入教,事後玩膩了,又姘上另一同教教友。那傢伙比我年輕英俊,兩人竟視我如無物,甚至當我之面挑逗放蕩,我忍無可忍,前月下旬,一怒殺了姦夫,砍傷了妖女,脫教逃走,來到此地。」

呂無垢冷哼道:「報應!這就是叛師欺祖的報應。」

藍天化默默承受,停了一會,又繼續道:「我逃離天火教,不敢在江湖中露面,隱姓埋名,依靠偷食物果腹,一月之後,身邊藥丸用盡,只好束手待斃……」

高翔介面問道:「你說逃離天火教,是從什麼地方逃出來的呢?」

藍天化一字一頓,黯然答道:「雪山古堡。」

高翔一震,不禁大喜……

雪山古堡!

這四個字就像四盞明燈,使高翔半年摸索,終於見到了第一線曙光。

他雖然早知「雪山古堡」的名字,但始終猜不出那神秘古堡的真實所在,現在,藍天化正是從古堡中逃出來的叛教者,有他帶路,何愁找不到那罪惡的淵源。

高翔心頭狂喜,緊緊拉住藍天化的手臂,急聲道:「快告訴我們,那古堡是在滇境大雪山呢?或是祁連通夭河?」

藍大化迷惑道:「少俠要尋那地方何用?」

高翔誠摯他說道:「我也有滿身血仇,苦尋那神秘古堡已有半年之久,你如肯帶我前往,咱們合力破除天火教,奪取解藥,不但你毒癮可解,天下武林也可以從此振奮復生。這是一件關係武林生機命脈的大事,你,願意嗎?」

但藍大化聽了,沉思半晌,卻搖搖頭道:「少俠最好不必去,即使去了,也不會有什麼益處的……」

高翔詫道:「為什麼?」

藍天化臉上神色一連數變,長嘆道:「那古堡在邊荒野嶺中,不但路途遙遠,瘴氣毒霧瀰漫,艱困難行,而且大火教中高手如雲,僅憑少俠三數人,縱能到得邊荒,也無法直入堡中……」

高翔笑道:「這些你不必擔心,只要知道古堡所在,我自能設法進去。」

藍天化目光一轉,忽然垂下頭道:「但是,在下人教之初,曾設重誓,永遠不能洩露古堡位置,少俠必定要去,在下卻不能為你引路。」

呂無垢怒道:「你現在已經脫離天火教,還顧忌些什麼?」

藍天化道:「在下雖已叛教逃亡,又承少俠賜藥,活命大恩粉身難報,但各位老前輩和少俠都是正直之士,諒能體諒在下不得已的苦衷,倘存曲看,在下刻骨摟心,永誌不忘,如不能鑑諒微衷,在下只有一死,以謝厚恩。」

苦行丐呂無垢勃然大怒,叱道:「你以為拿‘正直之士’四個字便可誆住咱們?實對你說,以你這種叛師欺祖,反覆詭詐的小人,便殺了亦不為過!」

喝聲中,驕指如干,直向藍天化咽喉戳去。

藍大化並不閃避,頭臉一仰,瞑目待死。

呂無垢指風如箭,堪堪將要戳中他喉頭死穴,高翔突然疾探左手,閃電般擋住了呂無垢,肅容說道:「老前輩,請手下留情。」

呂無垢怪眼一翻,道:「少俠還憐惜這種無恥之人則甚?」

高翔道:「既已活之,何忍誅戳,他不願背誓帶路,足見忠義,不如留他一命,讓他能有思過向善的機會。」

呂無垢廢然收手,嘆道:「少俠胸襟磊落,不愧名門後代,只是太便宜了他。」

回頭喝道:「還不快滾!」

藍天化木然站起身來,雙手將那半瓶藥丸送到高翔面前,道:「在下承領一粒,終身難忘厚思,愧無報答,這些藥丸仍請少俠收回吧!」

高翔正色道:「我說過了送你,豈能食言收回,你全靠這藥丸活命,還是留在身邊的好,有這半月時間,或許能使你求得一條生路。」

那藍天化神色瞬變,終於揣回藥瓶,拱手一揖,轉身出門而去。

苦行丐呂無垢悻悻罵道:「好一個不識好歹的東西,偏偏竟叫他遇上高少俠,臨去連個謝字也沒有。」

金鳳儀一直靜觀沒有開口,此時忍不住輕聲讚道:「世兄胸懷如海,施思不望報,真是難得。」

高翔俊臉一紅,笑道:「半瓶藥丸對我無損,能得邊荒野嶺四字,大約那古堡必在大雪山無疑了,何況他也是一時失足成恨,倘能因而痛悟前非,還不失為一個有用的人。」

冷丐梅真極少開口,聞言突然問道:「少俠的意思,是前往大雪山呢?還是繼續留此尋訪雙煞?」

高翔不假思索,應聲答道:「手足之情雖重,武林命脈更要緊,家兄既然不在開封,晚輩的意思,想立即趕往大雪山。」

冷丐梅真霜眉微皺,道:「但此地距滇境遠逾千里,蠻荒之地瘴毒濃重,老朽以為即使要去,並不急在一時,似應先作準備,最好能多約幾位同道,結伴前往,彼此也可有所照應。」

金鳳儀介面道:「正是,我看世兄就暫時留在開封,繼續尋訪雙煞下落,一面飛馬傳訊,請爹爹趕快來一趟,大家從長計議,再定行止……」

高翔卻毅然搖頭道:「我為查尋雪山古堡,已經苦候了將近半年,既得訊息,實不耐久耽,此事不必驚動各位,由我一個人去足夠了。」

天承二聖吃了一驚,異口同聲道:「雪山古堡是天火教總壇所在,你怎能獨自前去涉險?」

高翔道:「父仇未可假手他人,縱有艱險,我自信還可以承當,老前輩盛情,就此心領致謝了。至於查訪家兄下落,還得偏勞貴幫兄弟。」

說完,竟然立即起身告辭,連片刻也不願久留。

苦行丐呂無垢點點頭道:「少俠心意既決,老朽等自不便相強,但二位來去匆匆,連一天也不肯多留,窮家幫為地主,豈不愧煞?」

高翔朗笑道:「貴幫勞師動眾,得此珍訊,晚輩已經感激莫名了,二位老前輩風塵異人,何須抱泥世俗之念,待晚輩從大雪山回來,再擾盛情吧!」

二聖見他去意甚堅,只得依他,臨別時,冷丐梅真握著高翔的手,輕聲道:「世道艱險,狂徒狡詐,少俠千里尋仇,凡事務希謹慎,令兄之事,交給老朽二人,丐幫弟子遍佈天下,但有需用,一語口訊,咱們隨後也就到了。」

高翔稱謝告辭,金鳳儀默默相隨,雙騎緩轡穿人竹林,回頭一望,窮家二聖仍在觀門外,遙遙目送,依依之情溢於其面。

離了紫竹觀,兩人誰也沒有開口,放轡徐行,沿城仍回舊路。

不多久,又到了城門前。

金鳳儀忽然勒住坐馬,道:「天亮了,別忘了又該行功療傷啦!」

高翔正垂頭沉思,聞言仰起頭來,看看天色,忙笑道:「啊!真的又到運功的時候了,我總是記不得時辰,幸虧世妹隨時提醒我。」

見城門已開,又道:「咱們進去休息一下,用些飲食,待行功完畢,就該上路了。」

金鳳儀聽了這話,不知為什麼,鼻尖忽然一陣酸,淚水幾乎奪眶而出,連忙一歪頭,圈馬搶先進了城門。

兩人在一家客店前下馬,各要一間房,高翔行功療傷,金鳳儀卻藉此略作梳洗休息,約定半個時辰以後,在前廳見面。

高翔獨自閉門調息,頃刻人定,半個時辰瞬息即過,行功完畢,出了一身大汗,只覺體內熱毒已散去大半,精神抖擻,竟比平時尤感振奮。

於是,開啟房門,呼喚店夥備水洗臉,正要整衣往前廳去,窗外忽然響起輕微的畢剝扣窗之聲。

高翔微微一驚,沉聲喝問道:「是誰?」

窗外應聲道:「高少俠,請先閉房門,有話面陳。」

高翔大感訝詫,錯掌當胸,喝問道:「朋友,你是誰?如此鬼祟,有何事故?」

那人翻身跪倒,恭恭敬敬先叩了三個頭,然後,掀起帽沿,道:「少俠別聲張,在下有機密之言,特來叩見。」

高翔一見那人竟是藍大化,不禁越發驚訝,問道:「你又來做什麼?」

藍天化低聲道:「在下罪孽深重,蒙少俠概賜藥丸,得遷殘命,這條性命皆出少俠之賜,剖腹挖心,難報萬一。實因投身天火教十年之久,深知教中詭橘手段,如今武林群豪,已有大半被天火教藥丸控制,人心難測,昨夜在紫竹觀中,許多言語不敢直陳,今日特來向少俠謝罪。」

藍天化頓首道:「在下微賤之命,何足珍惜,只因丐幫中耳目眾多,才故虛言,誆稱雪山古堡在邊荒野嶺中,其實那地方在祁邊東南,烏鞘嶺正西,少俠如欲前往,在下甘冒萬死,願為少俠引路。」

高翔驚喜道:「你不怕違揹人教時設下的重誓嗎?」

藍天化道:「死且不惜,還畏懼什麼誓言,但少俠前往雪山古堡,務必依從在下兩件大事。」

高翔忙道;「那兩件,你快說。」

藍天化道:「第一、必須摒絕同伴,隻身上路,儘量隱密,以免暴露行跡,引起天火教注意。」

高翔點頭道:「這自然,我原意孤身前往,並無同伴,第二件呢?」

藍天化道:「第二、在下現與少俠分途西進,四天以後,在洛陽城西邙山樹林見面,然後再定行止方向,這件事,少俠萬勿告知第三人。」

高翔詫道:「咱們到邙山去幹什麼?」

藍天化道:「少俠此時請別追問,目下邙山之行,對少俠前往雪山古堡有極大的影響,屆時在下定在山林恭候,至希儘早趕到。」

說完,便欲告辭。

高翔忙道:「山林乃曠闊之處,要是見不到你,那時怎麼辦?」

藍天化道:「少俠如果先到,只須在洛水岸旁大石上,留下一個‘《’形圖記,在下自能尋到的。」抱拳一揖,拉下氈帽,推開窗梭,先探頭望了一會,才悄然越窗而去。

高翔重新掩妥視窗,回想這藍天化所言所行,只覺詭異難測。

他不禁從懷裡取出那面樓著「火字第三十七號」的小銀牌,沉吟良久,付道:「人皆有天良,縱是大好大惡,也有天良激現的時候,且不管是真是假,我只以誠相待,龍潭虎穴,又何足畏懼。」

心念一決,但然直往前廳而來。

金鳳儀早已在廳中等候,桌上羅列酒萊,竟十分豐盛,含笑迎著高翔,親自舉壺,滿滿斟了兩杯酒,一杯遞給高翔,一杯留在自己面前。

高翔頗感驚異,笑問道:「世妹一向滴酒不沾,今天怎的有異平時?」

金鳳儀垂首道:「人生本是詭橘無常的,一個人的生活又怎能不變呢!」

臻首忽然一揚,悽然笑道:「今天不許你搶著付帳,也不許你攔我興致,我要好好請你痛飲一番」

高翔訝道:「為什麼?」

金鳳儀眼眶一紅,便咽道:「我……我要替你餞行……」

高翔心絃一震,黯然道:「世妹,你是閨閣千金,向來不入江湖,此次為我喬裝離府,受盡跋涉艱苦,更害春蘭夭折香消,我已經萬分難過,怎忍心再要你遠去千里,又履險地……」

金鳳儀風眉一挑,強顏笑道:「我並沒有說要跟你一塊兒去呀!昨夜在紫竹觀,你說你決心獨自遠走邊荒,我就知道了你不會要我同去,我本想再留你多住兩天,使熱毒化盡再走,瞧你片刻難留的心意,這話也不便出口了。」

高翔感激地道:「世妹關顧之情,我會牢牢記在心裡,途中自當按時行功療治毒傷。」

話音微頓,又道:「剛才行功之後,突然出了一身大汗,此時感覺神清氣爽,似乎內力反比從前充沛得多,不知是不是你說的‘化毒為力,收歸已用’的道理呢?」

金鳳儀「啊」了一聲,緩緩伸過纖手,搭在他時間脈門之上,瞑目而坐。

剎那問,她臉上突然浮現出無比驚異之色,皺眉沉思,恍熄有件事十分不解。

高翔忐忑問道:「難道有什麼不對嗎?」

金鳳儀搖頭不答,直過了盞茶之久,霍然張目,反問道:「世兄家學淵博,有沒有練過什麼域外玄功?」

高翔想了想,道:「我曾得神丐符老前輩之賜,練過一種叫做‘瑜伽鎖喉大法’的功夫,莫非……」

金鳳儀驚喜道:「這就難怪了,論理一個人被血所傷;縱然內功深厚,最少也須三日靜養調息,才能煉化內毒。可是,你一日一夜奔走勞累,前後不過四次行功,血熱毒竟然化盡,反而因禍得福,使熱體溶於體內,增進了原嫌不足的內力,這真是奇蹟,實在可喜可賀。」

說著,含笑舉杯,道:「來!我先敬世兄三大杯,第一杯恭賀你毒傷痊癒,這是行前佳兆,應該慶祝。」

高翔欣然飲盡。

金鳳儀又斟滿第三杯酒,臉上笑容卻漸漸收斂,舉杯在手,輕聲道:「第三杯,希望世兄答應我一件不情這請。」

高翔詫道:「什麼事?世妹只管說。」

金鳳儀吶吶半晌,才道:「世兄血仇在肩,志切親仇,激動在所難免,但你孤身一人進入險地,一旦失手,豈不辜負了伯父十八年苦心教養的宏恩?我既不便陪世兄同往雪山,只求你凡事冷靜,得到仇家確訊,務必先回開封來,大家共商萬全之策,決不可輕舉妄動。」

高翔點頭道:「這是世妹關切摯意,總當儘量謹慎小心就是了。」

金鳳儀道:「言出如山,盼你別忘了今日諾言,我在金家莊日夕引頸,盼望歸期……」

說到這裡,眼眶忽然湧現淚光,連忙低頭斟酒,掩飾了過去。

兩人默默喝著啞酒,都似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所說,頃刻之間,已盡了四五壺。

金鳳儀神情十分反常,不斷喚店添酒,又喝了數壺,兩人本不善飲,不覺都有了些醉意。

高翔忽然想起阿媛躲在小客店裡酪叮的事來,見她猶自呼酒不停,便攔住勸道:「酒已經夠了,別喝了吧!」

金鳳儀醉眼斜脫,笑道:「你是怕我做妹妹的付不出酒錢?」

高翔苦笑道:「酒能傷神,多飲無益,你看,天快下雨了,山雨欲來風滿樓,咱們別喝了,去迎風解酒如何?」

金鳳儀扶席而起,步出廳外,仰頭上望,果見空中彤雲密佈,涼風拂面,眼看將有一場傾盆大雨。

她舉手指著客店東首一座小樓,問店夥道:「那是誰的產業?」

店夥答道:「是本店店東的私寓。」

金鳳儀取出一錠黃金,擲在桌上,道:「去!告訴店東,就說咱們買下來了,把酒菜都給咱們搬到樓上去。世兄說的,咱們要迎風解酒,迎風就要登高,世兄,你說對不對?」

那夥計為難道:「但是……但是……」

金鳳儀臉色一沉,道:「但是什麼?商人重財,給他錢,他還不賣嗎?」

高翔見她已有醉意,忙向夥計丟個眼色,低聲道:「快去跟店東情商一下,咱們借樓一飲,另當厚謝。」

登臨小樓,天際已開始撲籟籟飄下黃豆般雨點來。

金鳳儀命人放下垂簾,臨窗設宴,和高翔並肩而坐,笑道:「偶上小樓堪聽雨,慣倚修竹愛迎風。可惜此地有樓有雨,卻缺少萬竿修莫。」

高翔感嘆道:「人生本無絕對美滿事,有時候,缺少些什麼,反而更美。」

金鳳儀風目一瞬,忽又興起無限感傷,輕聲道:「俗語說:‘天雨留客。’我倒盼望這場大雨,下上十年百年,永不要停歇才好。」

她目光偶爾瞥了高翔一眼,又道:「世兄以箏為伴,想必精通韻律,當此苦雨,能不能為我彈上一曲?」

高翔笑了笑,摘下箏囊,就在窗前倚案調絃,笑問道:「世妹要聽什麼曲調?」

金鳳儀瞌目斜倚座椅,嫣然道:「隨你,只別大悲了,我怕會忍不住。」

高翔毫未思索,信手撥絃,挫鉻之聲隨起,不知不覺,竟彈了一曲「關山月」。

他原非有意彈此離別之曲,這閡曲子,正是九天雲龍臨別之際,為了考驗他功力進境,曾命他在石穴中彈引半閨,此時腦中惦念亡父,情不由己,竟然信手而出。

一曲方罷,金鳳儀漫聲吟道:「……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戍客望邊邑,思歸多苦顏,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開。」

緊接著,一聲長長嘆息,淚水披面,啼噓難抑,道:「最是傷情難人淚,世兄,為何作此悲傷之調?」

高翔重調箏弦,笑道:「那麼,我再彈一曲興奮的曲子,請世妹品評。」

叮咚兩聲脆嗚,輕撥慢捻灑落一片碎玉,滿樓洋溢起陣陣音浪。

這一次,他人與箏韻已合而為一,心無旁騖,彈的竟是得自噶峰石穴的「天籟之間」。

箏音由緩而急,由低而高,剎時有如水銀瀉地,滿布全樓……

金鳳儀瞑目聆聽,淚痕漸幹,不到盞茶光景,忽然呼吸急促,胸部劇起劇伏,面頰上,也浮現出一抹濃重的紅暈。

席側伺酒的店夥,初時只覺得曲調引人人勝,那知片刻之後,竟感覺渾身熱血奔騰,整個神志盡被音韻催動,怒目圓睜,滿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兩手攢拳緊握,也不知那裡來的力氣,一把生錫酒壺,竟被捏得齊柄而斷。

酒壺墜落樓板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金鳳儀倏地張開眼來,從椅上疾躍而起,大叫道:「不要彈下去了,不要彈下去了!」

高翔五指疾劇箏弦,音韻要然而止,轉過頭來一看,登時駭然一跳原來一曲「天籟之音」才彈了一半,金鳳儀已經嬌喘噓噓,似乎承受不往內心的震動,而那名店,卻十指入掌心,一隻手鮮血淋淋,兀自瞪目發怔。

他慌忙上前扶她坐下,焦急地間:「世妹,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舒服?」

金鳳儀深納一口真氣,默默調息了一會,呼吸才漸趨正常,詫異地問道:「你這曲子,是從那裡學來的?」

高翔並不隱瞞,便將噶峰奇遇,詳述了一遍。

金鳳儀駭然道:「這絕非普通韻律,據我親身感受,竟是一種絕世武功,我初聞曲音,便感血行加速,精神振奮,到了後來,簡直渾身血管都要炸裂了,只覺得有滿腔忿怒之火,在胸中燃燒,恨不得要找個對手拼死活……啊!這真是太可怕了。」

高翔道:「不錯,我初次聽到這曲音時,也有這種奇怪的感覺,但自己彈奏起來,竟渾然忘了一切,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金鳳儀嘆道:「世兄連得奇緣,父仇洗雪有日,有此奇學,雪山之行,我也放心了。」

她掀簾嚨,探首望了一下,回眸悽然笑道:「酒醒了,雨也停啦,相聚苦短,離緒偏長,咱們動身吧!」

高翔反倒依依起來,道:「世妹若嫌聚首太短暫,何妨留半日再走。」

金鳳儀笑道:「留君半日,終須一別,你要是願意,陪我西行一段路。咱們到開封城外分手,你只管放心,我決不會強你到金家莊去的。」

高翔不忍心拒絕,反正西出函谷,正是順途,當下欣然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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