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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萬盞明燈朝天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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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騎並轡,細語唱隅,第二天,在開封城邊握手言別,金鳳儀果然毫未留難高翔,只殷殷叮囑早歸,便撥馬獨自回金家莊去了。

高翔收斂分馳的心神,揚鞭穿城而過,他深知開封城中金家家人往來人多,是以並不停留,一口氣奔出二十里,才停下來打尖休息。

由開封向西,一路皆是寬敞官道。

高翔日夜兼程,放馬疾趕,穿虎牢,越孟津,第四天正午,如期趕到了洛陽城西的邙山山林。

邙山素有「鬼地」之稱,山處函谷關北,瀕臨洛水,崇林峻巖,怪石峰峰,幽壑重疊,林深處夏日不見陽光,充滿陰森之氣。

高翔抵達山林時,正值午刻初過,極目遠眺,山中寂然如死,展動身法,首先在山腳下尋覓了一遍,卻沒見到藍天化的人影。

他猜想也許是自己來得太早了些,便依照約定,在洛水岸邊醒目之處的大石上,留下「《」圖記,然後席地休息。

那知這一等,直等到日薄西山,藍大化依舊蹤跡音然,曠野陰雲四合,漸漸已經天色人暮了。

高翔突然生出警覺,心忖道:「難道他是故意誆騙我到此來,等到深夜,邀約奸徒,想用當年對付神丐符登的手段對付我不成?」

但繼而一想,又覺有些不像,論理自己對他有恩無仇,他為什麼要詭計加害?再說縱慾加害,也犯不著要把自己騙到數百里外的邙山來?

不過,他既然來了,便不怯這些陰謀手段,毅然在山林前席地而坐,執行「鎖喉大法」,靜心默查周遭動靜。

半年來,高翔內力突飛猛進,這會一人定,反本還虛,雲臺空明,百丈內落葉飛花聲響,也難逃過耳目,他一面靜坐調息,一面暗道:「假如他真有惡念,今夜好歹要留下一個活口,以便追查那神秘古堡是不是真在祁連……」

心念未已,猛然聽得山邊數里之外,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響。

「來了!」

高翔精神一振,凝神傾聽,那腳步聲顯然只有一個人,片刻之後,一條人影在江邊出現,略一頓止,迅即向山腳奔來。

他心裡暗叫慚愧,敢情來的正是藍天化。

藍天化直奔近三丈遠處,才發現高翔盤膝坐在一株樹下,身形立止,拱手道:「少俠來了多久了?」

高翔笑道:「不過半日光景,藍兄相約在此荒野山見面,究竟為了什麼緣故?」

藍天化神情萎頓,好像跟人動過手尚未恢復過來,輕聲招呼道:「少俠,請隨我來。」

高翔坦然挺身而起。

那藍天化在前引路,繞山而行,每行十餘丈便停下來凝神查聽,所經之處都是峰峰怪石,密林深澗,但高翔略一注意,便看出那些怪石森林中,隱約似有小徑,只是久無人行,已被野草掩蔽了。

荒山野徑,他要領他到什麼地方去?頃刻間疑雲復起……

行約數里,來到一片山崖下。

藍大化撥開草葉,崖下赫然有一個人工開鑿的石洞,洞口設有石門,裡面有石桌、石椅、石床,佔地極廣,足可容得下十餘人同住。

高翔目力犀利,此時天色雖已黑盡,但一眼望去,洞裡竟有糧食儲放,而且,壁角陰暗中,倒臥著兩具死屍。

他只是微微注視了藍大化一眼,並未追問,便舉步跨進洞口。

藍大化隨後跟進來,反身掩了石門,這才取火燃亮石桌上油燈,歉然笑道:「在下為了趕往江邊迎接少俠,時間倉促,連屍體也來不及收拾,少俠請勿介意。」

高翔沉聲道:「這是什麼地方?死的又是什麼人?」

藍天化道:「此地正是邙山鬼叟出入要地,乃是天火教特意設定的一個監視哨站,這兩人便是教中火字堂高手,在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們收拾了……」

高翔詫然道:「邙山鬼叟又是誰?你把我領到此地來幹什麼呢?」

藍天化道:「此事說來話長。少俠涉世未深,也許還不知道郵山鬼叟的名號,這老頭兒姓崔,名倫,孤做成性,從不與世人交往。聽說他自出孃胎,兩眼便不能視物,加以他父母貧困子女又多,因而極不得雙親鍾愛,曾經將他送給一個遠房親戚為養子,那親戚見他患的‘睜眼瞎’,終生無治癒,便把他棄置荒山,假稱走失,隨他自生自滅。

「那時候,崔倫既因禍得福,二十五歲出道,第一件事,就是趕回養父家中,一口氣殺了全家十餘口……’高翔「哦」了一聲,暗歎道:「天下狠心父母,忤逆子孫何其大多?前有血手吳均、胞兄高翊,現在又有這位郵山鬼叟。」

他感慨地搖搖頭,道:「你只管說下去,後來怎樣了?」

藍天化繼續說道:「他屠盡養父全家,從此變得偏激殘忍,心狠手辣,肆意殺人,數十年來,在黑道中的確闖出了一份響亮的名號。但樹大招風,在他四十歲那一年,被仇家追殺,就在邙山之下落人重圍,一場血戰下來,崔倫終因目盲不便,身中數刀,險些送了性命。

「可是,他一輩子的運氣實在太好,重傷之後,竟未死去,拖著垂死的身子,掙扎爬上邙山,竟被他尋到一位前輩風塵異人留下的秘笈,名叫‘聽音劍訣’。

「那本劍訣所記載,恰好正是一套奇幻無比的聽音辨位劍法,不但招式詭異,而且專以快招務人,不用眼視,便能運用自如,可說集天下快招之大成。

「崔倫初得劍訣時,尚不知是一本什麼玩意,養好傷勢,往洛陽城中購物時,取出給一位學究吟讀,一聽之下,這才大喜若狂,當天便把學究擄往邙山,日夕逼著為他吟讀書上口訣,等到全部記熟了,竟將那學究舌頭割去,方才放回洛陽。」

高翔聽到這裡,脫口道:「好毒辣的手段!」

藍天化笑道:「手段雖然毒辣,但人算怎及天算,那學究口不能言,手卻能寫,而且,此事傳到天火教中,竟引起教主絕大的恐懼,當時便密遣高手,趕來邙山……」

高翔岔口問道:「聽音劍訣跟天火教有什麼關係?怎會引起教主絕大的恐懼呢?」

藍天化道:「少俠總記得天火教門下,每於夜間偷襲敵人,而且,使用一種能發強烈閃光的東西,迷亂敵方眼神。」

高翔點頭道:「不錯,我正想問你,那發光的是個什麼東西?」

藍天化神色凝重地道:「那是一具特製的秘密工具,名叫‘斷魂燈’,形如堅碗,碗下有槽,裝著半槽清水,堅碗之上,塗抹水銀,槽中放置一種奇異怪石塊,密封不使透氣,僅在碗心留一小孔,用機鈕控制火石。使用的時候,按動機鈕,槽中能射出一種水氣,那水氣遇火既燃,再經緊碗中水銀反射,便可激發強光,黑夜中最能迷人雙目。

天火教自從獨得這半部劍訣,再配以‘斷魂灑’,這些年來縱橫江湖,不知傷了多少武林高手,試想,一個人武功再高,在雙目迷失之下,突被快招掩襲,豈有不失手落敗的道理。」

高翔嘆道:「難怪連神丐符登那樣高手,也會在十招之下受了重傷,那天火教主,的確是個心機繽密,聰明絕世的人物,要不然,也設想不出這種厲害的東西來。」

藍天化笑道:「斷魂燈雖然霸道,卻在邙山之上,吃了大虧。」

高翔忙問因何緣故?

藍天化輕咳了一聲,繼續說道:「天火教以半部‘聽音劍訣’,創教立派,雄視天下,自然忘不了世上還有一個持有全部劍譜的邙山鬼叟,於是,一連三次,派出教中高手,潛來邙山,圍攻崔倫,冀希一舉奪取全本劍訣,那知竟連番失敗,幾乎弄得全軍覆沒。

「你道為什麼?

「原來那邱山鬼叟雖雙目俱瞎,自習練‘聽音劍訣’,武功更精,天火教仗以迷亂敵人目力的利器,對他絲毫也發生不了作用,反被他聽風辨位,使用快速劍招,連傷了十餘名高手。」

高翔笑問道:「啊!這一次他們總算遇上不怕閃光的對手了,他們就罷休了不成?」

藍大化道:「教主用武不成,改以利誘,這些年,費盡心機唇舌,欲說服崔倫人教,許以‘天字堂’堂主重位,希望籠絡鬼叟,豈料老怪物軟硬不吃,一口回絕。教主無可奈何,才秘密在山腰築成這個石洞,經年輪派高手,監視鬼叟行動,所幸邙山鬼叟雖不肯人教,也無意跟天火教作對,平時裹足不出邙山,彼此倒也相安無事。」

高翔聽了這些故事,迷惑地問道:「這些事,跟咱們去雪山古堡又有什麼關係呢?」

藍大化神情一怔,道:「大有關係。少俠欲覓父仇,孤身一人,與天火教作對,如果冒然闖進雪山古堡,縱有通天本領,也擋不住天火教高手如雲,何況,設或被他們先用‘斷魂燈’迷住眼神,偶一大意,難免陷身虎口。

在下愧得少俠活命賜藥之恩,粉身難報,但以在下這身功夫,在教中連第三流身手也說不上,心有餘力不足,除了為少俠領路以外,別無伸益。在下苦思之後,只有捨命協助少俠先取得‘聽音劍訣’,酬庸大德,少俠如能習得劍訣上武功,以耳代目,以快打快,便不愁天火教鬼蜮伎倆了。」

高翔蕪爾笑道:「你這番美意,盛情可感,但我卻不想取得什麼劍訣。」

藍天化駭然道:「少俠是信不過在下?」

高翔搖搖頭道:「不!我有兩個理由,第一、那邙山鬼叟崔倫,與我無仇無怨,我若陰謀奪取劍訣,問心何安,第二、我自幼在黑暗石穴中練功長大,雙目適應之力,遠較常人敏銳,斷魂燈對我,未必能發生作用。

藍大化正色道:「少俠千萬不要低估了斷魂燈的厲害,以一對一,少俠或許不致被燈上強光所迷,但他們有一種百燈連續發射的手法,稱為‘萬盞明燈朝天閾’,一經施展,滿室強光耀目,此滅彼明,長久不熄,任是武功再高的人,也會茫然迷失在燈光閃射之下,束手待斃,無力脫身。何況,那部劍訣正是天火教劍法的剋星,少俠千萬不能放過。」

高翔沉吟良久,道:「既然如此,我就以禮相見,求取劍訣一用,邙山鬼叟與天火教既有嫌隙,大約總會同意的。」

藍天化把頭搖得似拔浪鼓一般,連聲道:「不行!不行!那老怪物性情怪誕孤僻,六親不認,他連天字堂堂主之位都不肯應允,怎肯同意借用劍訣。」

高翔笑道:「願意與否,其權在他,咱們不妨試試再說。」

藍大化招招手道:「少俠,請隨我來。」轉身向石洞走去。

那石洞本來已很寬敞,進入裡洞,更可看出工程之浩大精巧,重門疊戶,竟如巨宅府第一般。

藍天化推開一扇石門,領著高翔步人一間盤旋向上的石級小房,兩人撐燈拾級而登,直行了頓飯之久,方才抵達石級頂端,竟別無去路。

藍天化吹熄燈火,探手拉動石壁,剎那間,壁上裂開一個窗孔,極目遠眺,邙山主峰恰在對崖,敢情這兒已到了山壁頂端了。

高翔私心對天火教的處心積慮精密安排,由衷讚歎不已,憑窗遠望對崖葉林中,隱約透射出一縷光亮,連忙攏目凝視,嘿!屋宇門窗,盡都人目,原來是一棟石屋。

藍天化指著那棟房屋,道:「那兒就是邙山鬼叟崔倫的住所,如在白天,從這裡可以看見老怪物在屋前曬太陽,練功夫。」

高翔詫異問道:「屋中既有燈光,想必不僅崔倫一人居住?」

藍天化道:「從前,鬼叟屋中僅有一名啞奴,最近聽說老怪物又買了一個婢女,卻不知是真是假。」

高翔沉吟道:「欲往對崖,應該如何走法?」

藍天化用手向西遙指,道:「少俠看見那兒有片竹林了嗎?竹林之下,是一處深逾百丈的深淵,澗口寬約三十丈,兩岸有碗口大小粗繩,那就是唯一的通路。」

高翔驚道:「那啞奴和婢子出入,也由繩上經過嗎?」

藍天化點頭道:「鬼望居處,四面都是削壁,僅有此一繩通,那啞奴一身武功已得鬼叟真傳,從繩上來往,自是難不倒他。至於婢女,卻從未見她出山過,想必是不會武功的。」

高翔嘆了一口氣,道:「似此看來,除了等天明之後,依禮求見外,夜間根本就無法飛渡天塹了。」

藍天化卻道:「欲近鬼叟石屋,最好趁夜偷越深澗,才有希望,如等到白天,那啞奴只消攔住繩端,任何人插翅也不能過去了。」

高翔笑道:「我按禮登門求見,難道他也不容我過澗?」

藍天化應聲道:「那鬼怪僻成性,根本不見任何外人,真如按禮求見,啞奴決不肯通報。」

高翔聳聳肩頭道:「我倒不信,咱們等到天明,你別露面,由我自己去見他。」

說著,掩了石窗,循級而下。

這一夜,高翔心裡一直默默盤算求見邙山鬼望時的措辭,天色微亮,兩人取出於糧,飽餐一頓,振衣而起。

他囑咐藍天化留在洞中,自己背箏囊,獨自出洞,覓路直奔那條深洞。

及待抵達崖邊,對崖石屋清晰人目,但見庭院,翠柏掩映,屋前田畦,屋後修竹,景緻竟然絕美。

高翔沿澗而行,不久就找到那根粗繩,量度深澗兩岸,果有數十丈寬闊,斷崖臨空,深不見底那粗繩兩端分系在大樹上,繩身隨著山風,不住輕輕搖動,要是崎不會武功的人,別說叫他攀繩過去,只站在崖邊向下一望,定然已經頭暈目眩,腿軟骨酥了。

這時候,對崖石屋寂然無聲,也不見人影,旭日初起,燦爛的陽光,照射在那一塊滿是綠苔的屋壁之上,隱約可見視窗繡簾低垂,顯然主人猶在夢鄉。

高翔按札循規,負手在崖邊徘徊等待,足足等了將近一個時辰,太陽早升起半空了,石屋依然毫無人聲動靜。

他不禁有些忍耐不住,吸了一口氣,揚聲向對崖叫道:「崔老前輩在家嗎?晚輩高翔求見!」

叫聲盪漾空際,對面卻沉寂如故,既不聞人聲回應,甚至連人影也不見出現。

高翔略提丹田之氣,朗聲又叫道:「在下青城高翔,求見崔老前輩!」

一連叫幾聲,枝頭宿鳥皆被驚起,那石屋中仍然無人回答。

高翔大感驚訝,三度揚聲,大叫道:「崔老前輩……」

誰知呼聲方一齣口,身後卻有人「噗噗」一聲輕笑,介面道:「小弟弟,崔老前輩正在睡覺,你一大早跑來窮叫亂嚷,不怕人家不耐煩嗎?」

高翔猛吃一驚,霍地旋過身來,卻見一個渾身白衣的美豔少女,正俏生生立在三丈外一棵大樹陰下。

他自問耳目敏銳,身側十丈內些微聲息,萬難脫過兩耳,如今竟被這白衣少女直欺到三丈左右猶未查覺,這少女功力之高,不難想像。

可是,她會是邙山鬼叟的什麼人?難不成就是崔倫新買入山的婢女?

一念及此,警覺立生,慌忙錯掌當胸倒退了一大步,拱手道:「姑娘是誰?」

那白衣少女舉袖掩口,斜睨而笑,反問道:「你不是要見崔老前輩嗎?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高翔尷尬地笑了笑,道:「姑娘莫非就是崔老前輩新僱執事大姐?」

那少女搖搖頭,笑道:「不對,你再猜猜!」

高翔暗想:「藍天化說鬼叟身邊只有一婢一奴,此外並役說還有一位年輕姑娘,她究竟是誰?」

樹陰下,但見那少女年僅雙十出頭,眉如春黛,目似朗星,肌膚賽雪,著一襲純白衫裙,美豔之中,又有一股淡淡的哀怨之氣,委實令人難測身份。

不得已,只好抱拳道:「請恕在下眼拙,不知姑娘跟崔老前輩如何稱呼?」

白衣少女好像有些失望,螃首微低又仰,臉上笑容竟忽然隱去,黛眉斜剔,做了個做態,反冷冷問道:「你要見崔老前輩,有什麼事呢?」

高翔肅容答道:「只因有要事,必須面謁崔老前輩,求借一件東西,姑娘如願代傳求見之意,在下感激不盡……」

白衣少女截口問道:「你見他有什麼事?欲借什麼東西?告訴我也是一樣。」

高翔遲疑了一下,終於但然說道:「在下意拜求崔老前輩絕世無雙的‘聽音劍訣’一讀……」

「聽音劍訣?」

那白衣少女始而驚愕,繼而咯咯嬌笑不已,笑得嬌軀震顫,渾身白衣波動,好像夏日湖面激起的片片波紋。

高翔被她笑得俊面泛紅,侷促地道:「姑娘因何好笑?」

白衣少女掩口道:「我笑你終屬年紀太輕,盡做決不可能的白日夢,小兄弟,奉勸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要學劍法武功,天下多的是名師,回去刻苦用功,豈不比站在這兒說夢話強得多了?」

這番譏諷嘲笑的話,登時勾起高翔滿腔怒火,但繼而一想,這少女行蹤詭異,身份難測,她說這種話,必非信口胡講,也許另有緣故?

於是,勉強又把快要發作的火氣忍住,沉聲問道:「姑娘怎見得在下是在做白日夢?又怎能斷言崔老前輩不會賜借劍訣?」

那白衣少女笑道:「我說他不會借給你,他就生今世也不會借給你,難道你不信?」

高翔道:「在下不知姑娘和崔老前輩有何關係,這話自是難信。」

白衣少女揚揚眉頭,道:「假如你知道了我跟他的關係,便肯相信了,是不是?」

高翔冷冷道:「那自然要看姑娘跟他究竟是什麼關係了……」

白衣少女笑得更甜,道:「好吧,就讓我老老實實告訴你吧,郵山鬼曳,就是我的丈夫!」

高翔駭然一震,張目脫口道:「什麼?你……你是他的……」

白衣少女嫣然頷首,道:「對了,我就是他的妻子,我們結為夫妻,已經快一年了,你年輕識淺,也許不知道,但是,現在你該相信我說的話,也就跟崔倫說的沒有分別了吧?」

高翔急聲又問道:「姑娘的稱呼是」

白衣少女螓首微抬,緩緩道:「白娘子白秀文。」

白娘子?白秀文?高翔反覆咀嚼這個名字,似陌生,又似有幾分熟悉,愣在當場,久久說不出話來。

從這位自娘子年齡、容貌、神態……無論那一方面看,正當綺年玉貌,宛如一朵初開的芙蓉,那麼豔!那麼美!那麼豐盈嬌嫩!她竟會是一個又老又瞎的老怪物的妻子?這是多麼令人不可思議的事啊!

但,世上又那有自己冒認為別人妻子的怪事?任他高翔自負聰明,此時也人了五里霧中。

白娘子見他蹙眉不語,頗有不能置信的意思,粉頰不期然泛起一抹微暈,臉色一沉;道:「話已經說明,現在你可以走了!」

高翔突然心念一決,暗道:「此事必有溪蹺,劍訣倒在其次,這樁怪事卻非先弄明白不可。」毅然一抱拳,道:「請恕在下愚劣,在下千里來到邙山,未見到崔老前輩本人以前,不能離去。」

那白娘子聽了這話,陡然浮現一陣怒意,不悅地道:「這麼說,你是不肯相信我說的話了?」

高翔道:「在下並非不肯相信,只是姑娘如此青春年少,崔老前輩卻已年近古稀,而且,江湖中也未曾聽說他曾娶妻室,所以……」

白娘子眉峰一皺,目中已隱含殺機,嬌叱道:「所以你不肯相信,以為我是冒認誆詐,是嗎?」

高翔抱拳垂首道:「在下不敢如此誣謗姑娘。」

白娘子重重哼了一聲,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大火教派來刺探郵山虛實的奸細,藉故求見,實則欲觀‘聽音劍訣’,你以為我看不出這些鬼蛾伎倆?」

高翔昂然道:「在下若是天火教門下,怎會公然登門求借劍訣?行此掩耳盜鈴的蠢事呢?」

白娘子目光連轉,忽然又換上一臉嫵媚的笑容,輕嘆一聲,道:「小兄弟,你一定在奇怪,為什麼我這麼年輕,卻甘願嫁給一個可以做我祖父的老東西,何況,他又是個瞎子,所以你起了疑心,對不對?」

高翔毫不掩飾,點頭道:「正是。」

白娘子聳聳肩,淡然一笑,道:「難怪你不信,這話對任何人說,人家也一樣不肯相信。但是,天下的事,唯有男女之情,是不能以常情來衡量的,對一個女孩子來說,年齡有時候並不是感情的條件,這句話你相信嗎?」

高翔點頭道:「固然因人而異,不過」

白娘子搶著道:「不過,他年紀既然比我大了許多,又天生是個瞎子,在一般女孩子說,當然誰也不願意終生嫁給他,憑良心說,正因憐惜他年已垂暮,雙目不便,孤苦零丁,惹人同情,我還年輕,將來的日子還長,為什麼不能為他犧牲十年八年,伴他同度寂寞的歲月,用我的眼睛,來代替他失去光明的眼睛呢?」

她說到這裡,顯得極為幽怨難抑,長嘆著又道:「你還是個小孩子,這些道理,你也許還不能瞭解,但是,你對我心存猜疑,卻是對我大大的不敬,好在彼此初次相見,也難怪你如此,現在,我也不追究這些了,你去吧!聽音劍訣我們老爺子視若拱壁,連我都不能見到,逞論借閱外人,所以,我勸你死了這條心,早些離開的好。」

那白秀文娓娓而道,語氣神情,充滿人性慈祥,乍聽起來,幾乎令人不敢相信竟出自一個年僅雙十的少女之口。

高翔深深被她這番真情流露的言詞所感動,心裡暗暗慚愧道:「她年齡雖和我相仿,如此胸懷,卻是我遠遠不及的,一個人能夠犧牲自己,埋葬青春,這是何等難能可貴的事,看來求借劍訣果真無望了。

他嗟嘆一陣,抱拳躬身道:「既然姑娘如此誠摯相告,在下不便勉強,就此告辭了。」

說罷,轉過身子,正要舉步下山,卻不料目光掃過對崖,猛瞥見石屋角落,有一片紅色衣襟一閃而沒。

那紅衣人影躲得難快,但高翔雙目能辨飛鳥,竟比它更快,僅這一瞬之間,心絃猛震,霍然停步

毒蝶靳莫愁!

不錯,那紅色衫裙太熟悉了,除了靳莫愁,還會是誰?

頃刻問,高翔恍熄大悟,記得朱鳳娟曾經告訴他!天魔四釵,正分途滲人江湖,難道白娘子白秀文也是四釵之一。

這念頭飛快在腦中一閃,虎腰疾轉,拱手笑道:「在下忽然記起一句重要的話,必須面稟崔老前輩,如果就此一去,將使在下終生不安,姑娘能不能給在下一次面謁的機會呢?」

白娘子鳳目圓睜,頗感意外,冷冷道:「這麼說,你仍然非見他一面才肯走了?」

高翔笑道:「這正是在下夙願。」

白娘子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閃動,目露兇光,終於陰笑道:「我要你離開,是給你一條生路,你若一定要見,等一下就不要後悔。」

高翔毫不為意,含笑道:「在下不辭千里而來,當然不會後悔。」

白娘子哼了一聲,素手輕揚,道:「那麼,就請過崖一晤吧!」

高翔抱拳一禮,退身而待,白秀文羅衫輕揚,腰不屈,腿不邁,輕如翩翩素蝶,飄然踏上那根長繩。」

只見她仰首踏繩,步履輕盈,如履平地,長達三十丈的粗繩,竟無一絲擺動顫抖,山風拂動她一身雪白衣襟,真個似月裡嫌蟓,廣寒仙子,御空而行。

轉瞬之間,白秀文已走過長繩,飄落對崖崖邊,負手而立,好像在等候高翔。

面對長繩,高翔卻感到為難。

他倒並不是沒有自信踏繩而過,而是擔心自己行到中途,白秀文如果驟下毒手,只消輕輕一劃,長繩割斷,墜人百丈深澗,便有十個高翔,也將摔成一團肉漿。

「可是,事已如此,難道自認膽怯,就這樣畏縮而退嗎?」

沉吟良久,委實難決。

對崖白秀文冷冷笑道:「怎麼?是等著用轎子來接你嗎?」

高翔臉一紅,豪念忽起,仰天一聲長笑,笑聲甫落,提足一口真氣,腳下輕邁,人已昂然踏上了那根長繩……

高翔被白秀文一激,豪念頓發,仰天發出一聲長笑!

笑聲甫落,吸氣邁步,昂然踏上了那根長達三十丈的系空粗繩。

他為了防備白秀文突下毒手,是以踏上繩端的時候,舉步悠緩,故作心怯不勝之狀,暗暗卻運起「瑜伽鎖喉大法」,一口真氣不洩,腳尖輕點繩身,整個人的重量,儘量虛浮空際,不使沉落。

只見他輕輕舉步,輕輕落腳,每一步度,約有三尺左右,但無論換步移身,那長繩竟紋風不動。

要知一個人若以輕身提縱之術飛越繩橋,自是速度越快越安全,高翔突然雙臂一張湧身凌空撥起,疾如電光石火,頃刻已越過長繩,飄落在崖邊。

白娘子冷冷一笑,道:「看不出你果然身負絕學,可惜年紀太輕,後勁仍有些不足。」

高翔也不辯解,僅只微微一笑,隨著白秀文向石屋走去。

登上石階,已可窺見石屋前廳情景,廳中寂然空空,並沒有靳莫愁的影子。

白秀文推開門扉,冷冷向一張木椅一指,道:「你在這兒坐一會,咱們老爺子還沒有起床,必須梳洗之後,才能見客。」說完,便昂然穿過一道內門,飄飄自去。

高翔略一例覽室中,陳設著幾件簡單而精緻的桌椅,壁間繫著刀劍等兵刃,竟收拾得窗明几淨,纖塵不染。

他不禁暗感詫異,從白秀文舉止行動,顯然對這棟石屋十分熟悉,穿門過戶,登堂人室,難道她真的是鬼叟崔倫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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