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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松枝寫字傳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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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翔左箏右劍,奮力擋住前面,沉聲叫道:「藍兄,咱們背靠背應敵,賊眾不過數十人,沒有什麼值得害怕的。」

但片刻之後,他就發覺情形並不如自己想象的單純了。

那些蓬頭亂髮的人,分明神志已經瘋狂,而且人人武功不弱,捨死忘生,前仆後繼,高翔劍招雖快,無奈對方全不畏死,是以壓力漸漸沉重。

藍大化更因雙目被強光所迷,無法分辨招式方向,只知揮劍護身,僅僅三數招,身上已中了好幾處刀傷劍痕。

他拼力睜開眼睛來,眯目一望之下,駭然失聲地叫道:「少俠,這些人並不是天火教徒,去卻是被囚在地下石室中的武林高手。」

高翔也大吃一驚,道:「這麼說,他們一定誤會咱們是天火教徒了。」

真力一提,搶動鐵箏,一陣直砸橫掃,厲聲叫道:「各位武林前輩快請住手,在下兩人並不是天火教徒!」

他氣貫丹田,這一聲厲叫,直震得全室嗡嗡作響,論理那些武林高手應該聽得清楚了,那知事實卻大謬不然。

那些狀如瘋狂的武林人物,對他的呼叫,個個充耳不聞,刀劍頻施依舊狂攻猛撲不休,有些人甚至已經全身浴血,兀自不知後退。

這時候,大廳頂上傳來一陣陰森的冷笑,一個嘶啞的口音說道:「高翔,奉勸不必徒費唇舌了。這些人原不是本教門下,他們只是被本教幽禁了許多年,滿腔積憤無處渲洩,再由本教施以‘亂音攝魄’之法,此時已渾忘生死是非,根本都成了瘋子。唯一知道的就是搏殺奮戰,不死不休,除非將他們盡數殺光,否則休想停下手來。」

那聲音吃吃又是一陣奸笑,接著又道:「不過,即使你真正殺光了這些人,今後傳揚江湖,其罪責卻不在本教肩上,本教更準備將這樁慘酷的屠殺,分告天下各門各派,血仇血債,自有他們的後代尋高家算賬的。」

說完,縱聲大笑不已。

高翔聽了這番話,只氣得怒發箕張,恨恨難抑,但他別說僅聞其聲不見其人,就算能看見那發話之人,也無法突出重圍,尋他拼命。

如此驅人送死,借刀殺人之法,當真是天下第一毒計。

在不知原因以前,高翔還能揮劍掄箏奮力死戰,如今既然知道這些瘋狂之人,不過是被天火教囚禁多年的可憐人,叫他怎能忍心再下殺手?

強弱之勢,此消彼長,高翔內疚於心,出手盡留餘地,那些神志迷亂的瘋子,卻毫無情份可言,刀狂劍毒,死命攻撲。

不多久,高翔身上也連中了三四刀,藍天化更是滿身鮮血,氣喘噓噓,情勢已發發可危。

高翔猛然一咬牙,怒吼一聲道:「藍兄,隨我突圍,多傷性命也顧不得了。」

箏劍展開,寒光霍霍,勁風颯颯,當前之人,紛紛倒退。

高翔浴血力戰,橫了心捨命前衝,漸漸已經迫近大廳人口,突聞慘叫刺耳,回頭一看,藍大化竟未見跟來。

他頓感寒意陡生,身形猛轉,箏劍掄動重又沖人人群。

但當分殺開…-條血路,再度衝至大廳正中,地上屍體狼藉,那裡還能分辨誰是藍天化……

四周人潮洶湧,刀劍橫飛,瘋狂的浪潮,早巳淹役了人性和理智、良知……

高翔雙目赤紅,殺機陡生,虎吼一聲,鐵箏砸掃,短劍破空。

藍天化的慘死,已使他熱血沸騰,渾忘了悲憫和仁慈,同樣都是一條命,為什麼藍大化就該死?

這一剎那,他心血激動,怒火狂升,箏劍所至,血肉四射,返復衝殺,簡直就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強光耀目,慘叫震耳,整個大廳幾乎全染上一層濃厚的鮮血。

高翔一面放手衝殺,一面低頭在屍體中尋找翻尋,不時悽聲厲叫道:「藍兄!藍兄!藍兄!」

得到的回答,除了一片兵刃揮舞的破空聲響,便是大廳頂上,那隱約傳來的吃吃得意的獰笑……

一輪瘋狂的衝殺平靜之後,七八十名武林人物,大半成了殘肢斷腿,血肉模糊的死屍,少數微息尚存的,也都身負重傷,倒臥在血泊裡呻吟。

高翔亦是滿身浴血,衣衫破裂,全身上下傷痕斑斑。

目睹遍地死屍,他又是悔,又是恨,這些人當年也許都是叱吒江湖的一方之雄,如今不明不白拋棄了生命,為何而戰?在他們渾噩的靈魂中,將永遠也得不到解答。

而高翔呢?仗著喂毒金匕和「聽音劍法」,勝得悽慘,更勝得內疚,如果有路可退,如果不是藍大化的慘死,無論如何,他都不致下此殺手。

大廳頂上那陰森的笑聲又起,叫道:「高翔!好狠毒的手段!這些人誰不是鐵骨錚錚頂天立地好漢?誰不是武林名門大派的眷宿,多少年來,本教都不忍加害,今夜竟被你全數殺戮殆盡,這筆帳,自有人會找你結算的……」

高翔目中噴火,厲聲叱道:「狗賊,你怎麼不敢現身出來跟小爺接鬥三百招,卻龜縮殼中,行此借刀殺人無恥陰謀!」

那陰森的聲音咯咯笑道:「好一個幼稚可笑的小輩,其愚其痴,與你那死鬼父親如出一轍,本座寧鬥智,不鬥力,聽音劍訣其奈我何?哈高翔心神深深一陣震驚,倏忽領悟,默默忖道:「是啊!大丈夫寧鬥智,不鬥力,我為什麼這樣傻,竟以一已之力,行此艱困之事?高升的話不錯,在解藥沒到手之前,冒昧逞強只害無益。」

他本是絕頂聰明的人,此時領悟成敗關鍵,爭強鬥狠之心頓消,握劍平胸,目光閃動,籌思脫身之策。

那陰森的語聲又道:「方今天下正道武林,十之八九,已歸順本教,你父親不識時務,桑柳二老密練玄功,圖謀不軌,先後俱遭天譴,足見本教應運而生,天意所歸,豈是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東西所能抗拒!今年五月初五,本教即將正式開山立派,柬請天下英雄,榮登教主寶座,現在,你如能革面洗心,投效本教,仍不失後代英雄,倘仍執迷不悟,本座縱不殺你,天下各派後代也容不得你。從今以後,你已經身敗名裂,普天之下,已無你立足之地,還妄想靖蜒撼石柱,與本教作對為仇嗎!」

高翔冷笑道:「你如真敢露出本來面目開山立派,高某定要當著天下英雄,好好給你送上一份厚禮。」

陰森的聲音嘿嘿笑道:「那再好不過,本座也要向天下群雄,公佈你今夜殺戮肆虐的殘暴行徑,讓武林作一公斷。」

高翔昂首道:「狗賊,你敢告訴高某,五月之會,在什麼地方嗎?」

陰森的聲音道:「本座自然有請柬廣邀天下群雄,你等著就是了。」

高翔反手插回短劍,倒提鐵箏昂然舉步,向人口通道行去。

他渾身刀傷劍痕不下十餘處之多,一滴滴鮮血,隨著腳印滴落地面,高翔漠然不顧,地道入口石門已閉,他掄箏疾劈,「蓬」然一聲,砸碎石門,大步而出。

大廳之中死寂沉沉,良久,那陰森的聲音才輕輕讚歎道:「好一個傲骨錚錚的小東西,可惜生在高家……」

六天之後,高翔單人獨騎,懷著滿腹心事,又回到洛陽。

他首先找到「翻天鷂子」仇雲家中,仇雲外出未歸,門下弟子聽說高翔便是傳頒「墨玉令牌」的人,對他倒是十分禮敬。

據他們說,仇雲在接到令牌的當天,便廣派得力手下分守洛陽附近要道,但一連三天,並未發現「天魔二釵」和邙山鬼叟崔倫經過,第四天,就親自離家向東追查下去,迄今尚未歸來。

高翔辭出仇府,又往丐幫洛陽支舵,卻得到一件意外訊息,「忤逆雙煞」曾在鄂北襄樊附近現身,同行有一位絝年少女,據丐幫弟子側面打聽,三人目的地,乃是前往洞庭,現丐幫幫主「獨臂窮神」劉鐵輝已和二聖先追躡趕去。

這訊息,使高翔既驚又奇,細一盤算,天魔教聚會洞庭君山的期限轉眼將屆,雙煞適時南下,又有絝年少女同行,難道他們已經跟天魔教搭上了關係?

他對自己同父異母兄長天生一片關注之情,驟得訊息,那裡還願意耽誤,當天便飛騎離開了洛陽。

一路上,晝夜兼程,沿途換馬,若非身上傷處未愈,逼得非停下來休息不可,他真恨不得一夜之間,便趕到洞庭湖才好。

這一天,抵達襄陽,天色已晚。

高翔略用了一些飲食,寄了馬匹,獨自步行上街,準備尋一名丐幫弟子打聽劉鐵輝和二聖訊息,偶然經過一座酒樓,突見樓下同席坐著兩個老人,一個雙臂特長,乃是江東武林大豪「乾坤手」冉亦斌,另一個白麵長髯,竟是黃山「擎天神劍」黃承師。

六目相觸,高翔看見兩人,兩人也同時看到了高翔,黃承師欣然起身,點首笑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高少俠,咱們又遇見啦!快請用一杯。」

高翔無可奈何只得含笑招呼跨人酒樓,彼此見了禮,乾坤手冉亦斌立即命店夥添著整杯,招待極為親切。「高翔心裡暗想:「這兩個老頭幾在金家莊時,互相猜疑,怎會突然成了好朋友,同在此地聚飲起來?」

正想拿後問問緣故,豈料尚未開口,那黃承師已搶著問道:「高少俠在金家莊不告而別,這些日子去了何處?怎會來到襄陽?是特來?還是路過呢?」

高翔笑道:「前在開封,得二位老前輩教益頗多,自思尋覓父仇,未敢存依賴之心,是以未及面辭,失禮殊深……」

黃承師哈哈大笑,介面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少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傲骨毅力,令人佩服。來!冉兄,咱們同敬高少俠一杯,願你早遂壯志,快意復仇。」

三人幹了一杯,乾坤手冉亦斌又間道:「高少俠千里奔波,這些日子,可曾得到什麼線索沒有呢?」

高翔肅容道:「託老前輩的福,總算被我找到天火教總壇雪山古堡去了一趟,雖未擒得父仇真兇,此事乃天火教所害,已經不容置疑了。」

乾坤手冉亦斌聞言,臉上變色,脫口道:「你見到過天火教教主了沒有?」

高翔道:「僅聞其聲,未見其人,但天火教不久即將廣柬天下,開山立派,到那時候,不愁揭不開他的真正面目。」

冉亦斌長嘆道:「如今武林中狐鼠橫行,正道同道淪喪幾盡,天魔教才欲張目,天火教又要開山立派,唉!大亂將起,徒呼奈何!」

高翔詫問道:「二位老前輩也知道天魔教將在洞庭君山」

黃承師急向他遞個眼色,沉聲道:「此處耳目眾多,少俠言語留意。」

隨即揚聲笑道:「我等正欲瞻仰八百坦克浩瀚煙波,領略那落霞孤騖,秋水長天的醉人景色,少俠如無他事,何不一同前往?」

語聲甫落,高翔方自微微一怔,忽聽隔席有人冷笑了一聲,介面道:「咱老子不懂什麼落霞孤騖,也不懂什麼秋水天長,聽說那兒有的是漂亮妞兒,咱老子只想弄幾個來玩玩。」

高翔循聲望去,陡然吃了一驚,原來那席上獨自居坐一條四旬左右壯漢,亂髮齊耳,披垂腦後,額頂卻長著兩個肉瘤,兩支白森森的撩牙透出唇外,面目猙獰,令人驚然生畏。

那怪人高卷著兩隻袖子,手裡抓著大塊牛肉,另一隻手捧著酒罈,咬塊牛肉,喝一口酒,旁若無人,吃得津津有味。

擎天神劍黃承師乃是享譽多年的成名人物,涵養功夫極深,淡淡一笑,並未置理,轉問高翔道:「少俠住的那一家客店?」

高翔道:「就在東街招安客棧。」

冉亦斌答道:「巧得很,咱們也住在招安客棧,且等酒罷,咱們店裡再詳談吧!」

那額生雙瘤壯漢啃了一大口牛肉,又介面道:「談什麼,去就別怕,怕就別去,哈哈,兩個糟老頭,也想去吃天鵝肉。」

乾坤手冉亦斌面泛怒容,按席欲起,卻被黃承師攔住,笑道:「冉兄少喝一杯,咱們回店去吧!」

高翔心中也不禁對那怪人有些反感,但見黃承師一力勸阻,又搶著付帳離席,只好把怒火重又壓抑住。

三人跨出酒樓,隱約還聽見那怪客嘿嘿冷笑不止。

高翔先向冉黃二人告別,獨自在街上轉了一圈,尋到一名丐幫弟子,詢問之下,劉鐵輝和二聖確於三天之前經過襄陽,但僅僅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便繼續趕往洞庭去了。

再問他那位「忤逆雙煞」同行少女模樣,化子答道:「年約二八,一身寶藍衫裙,十分美豔。」高翔苦思,卻猜不出她的身份。

不得要領,悶悶回到客棧,一腳才跨進店門,迎面卻見酒樓所遇猙獰壯漢,正在櫃檯邊吩咐掌櫃的道:「替咱老子弄一間大床的房間,咱老於今天夜裡在你這裡住定了。」

掌櫃推笑道:「客人光顧小店,小店無任歡迎,只是,客人要的那種大床,小店裡卻沒有如此裝置……」

猙獰壯漢怒目地叱道:「沒有?不會去現買一張!要多少銀子,老子先付。」

一探手,「啪」地一聲,摔在櫃上一錠足有五十兩的黃金,喝道:「夠了麼?」

那掌櫃噎了一口饞涎,連連點頭道:「夠!夠!夠!」

猙獰壯漢邪笑道:「夠就好,床買妥當,順便再替咱老子弄幾個大姑娘來,不管貨色,只要不老不醜,整整要湊足十個,銀子多少,咱老子不在乎。」

掌櫃愕然道:「要十個……?」

壯漢點頭道:「不錯,最少十個,否則,咱老子不夠痛。」

高翔本性純潔,自是想不出那怪人要十個姑娘作什麼?只覺對他粗暴狂做之態,頗起反感,側身向自己臥房走去。

誰知才到房門外,卻突然聽得房中有人低聲談話。

高翔耳目敏銳,霍然停步,微微一凝神,房中原來竟是擎天神劍黃承師和乾坤手冉亦斌的聲音。

只聽黃承師正低聲催促道:「快一些,那小子只怕快回來了……」

接著,一陣翻物之聲,乾坤手冉亦斌啞聲道:「奇怪!包裹中並沒有什麼,難道他會帶在身上?」

黃承師沉吟道:「也有此可能,冉兄將東西歸還原樣,別被他看出破綻了。」

高翔疑心大起,舉手輕按房門,竟是由內反扣著的,當下略一用力,「咔」地一聲,震斷門栓,猛然推開了房門。

門開處,擎天神劍黃承師正立在門前,乾坤手冉亦斌坐在床上,剛將高翔包裹塞回枕頭下。

兩人一見高翔推門而人,同時都駭然一楞。

冉亦斌臉上頓時飛現一片赤紅,黃承師卻咯咯乾笑道:「少俠回來得正好,咱們已經等了許久,嘿嘿!」

高翔寒著臉一言不發,走到床前,取出包裹開啟,檢視之下,並未遺失什麼物件,冷冷道:「二位都是名滿武林的前輩高人,相累久候,在下甚感不安。」

黃承師尷尬地笑道:「哪裡話!哪裡話!咱們跟少俠一見投緣,還分什麼年齡長幼,其實,也沒有等多久,只一會兒工夫呢……」

他這般言不由衷,前後矛盾的情形,高翔豈有看不出的道理,但他素性忠厚,顧忌他們輩份身份,自己並沒有遺失物件,遂也隱忍未發,冷冷一笑,徑自又將包裹塞回枕下。

黃承師急忙轉開話題,凝重地問道:「少俠回店時,遇見那額生肉瘤的兇漢了沒有?那傢伙不知何意,竟跟著咱們也投宿到這家客棧來了。」了。」

高翔點頭道:「剛才在櫃檯邊見到他,那人行動怪異,出手豪闊,正吩咐掌櫃購辦大床,又要十個女人,不知河用?」

黃承師驚然驚道:「這麼說,果然是他了?」

高翔問道:「他是誰?黃承師前輩似乎對他頗有憚忌之心?」

黃承師輕輕的嘆了口氣,道:「少俠不知他來歷,難怪有此疑惑,那人據說出生關外黑龍江邊,無名無姓,虎年出生,像貌卻酷肖龍形,頭長雙瘤,脊有龍鱗,所以自稱‘龍君’,天賦異秉神力,幼年孤苦,曾得異人傳授,不但武功奇高,而且渾身刀劍難傷,乃是關外第一號兇殘魔王。」

高翔訝然又問:「他要十個女人不知作何用處?」

黃承師道:「龍君天性好色如命,體力特異,夜御十女不倦,自從出道,白山黑水婦女,不知被他糟踏了多少。」

高翔勃然而起,道:「似這麼說,竟是個淫魔,咱們既然遇見,怎能不替世人除此大害?」

黃承師慌忙攔住,笑道:「少俠何必魯莽,即使要除他,也不該在這個時候。」

高翔道:「怎麼說?」

黃承師道:「那傢伙在襄陽現身,看情形也是風聞天魔教洞庭湖聚會,特地趕去尋事的,咱們正可以毒攻毒,且讓他跟天魔教拼殺得兩敗俱傷時,再行下手,豈非一舉兩得。」

頓了頓,得意地又道:「這叫作一石二鳥之計,咱們在開封金府,獲知天魔教會期,便兼程南下,正欲傾力阻遏魔焰,暗探魔教意向,既然有此不請自來的得力幫手,何樂而不用?因此,老朽不惜數次隱忍,委曲遷就,目的正在此處。」

高翔聽罷,垂首無語,心裡卻漸萌戒意,回想在金家莊外竹林,黃承師坦然揭露史雄飛便是殺害盛世充的兇手,言辭之中,正氣凜然,高翔當時不諒,事後卻對他頗生敬意,可是,這一次相見,卻發覺此人處處奸險狡詐,似懷有某種可怕的企圖。

他雖然不能武斷說黃承師這一石二鳥,以毒攻毒的計謀有怎麼不應該,但總覺不像是一個有身份有地位的武林高人如黃承師所應出口。

因此,當黃承師試探著想約他結伴同往洞庭時,竟冷然拒絕,道:「在下尚有他事,如能趕得及,咱們在洞庭再見也是一樣。」

第二天絕早,高翔密囑店家僱舟,舍馬乘船,準備直放武漢,決心不再與冉黃二人同路了。

天色剛現曙光,店家來告,船隻已經僱妥。

高翔輕輕起來,略作洗,離了客店,同時塞給店家一錠銀子,囑咐道:「西廂房兩位老先生的費用,由我付清。但是,等一會他們若問起我時,你就說我上馬趕路先行了一步,萬不可透露我是乘船走的。」

店家連連點頭答應,領他徑抵江邊,一艘雙篷快船,已泊在岸旁。

高翔一躍上船,立即吩咐解纜開船。

江水湍急,船一離岸,瞬息數里,眼看襄陽城已遠遠落在視野之外,高翔這才吐了一口氣,低頭跨進船艙,卻不想艙中一聲哈哈大笑,道:「小夥子,你現在才來呀!」

高翔聞聲一震,猛抬頭,卻見觸目兩個大肉瘤,赫然竟是那自稱‘龍君’的關外異人,盤膝坐在艙中。

他心裡警覺立生,回顧船艙狹窄,又當江心,一旦動起手來,勢非將船弄翻不可,正遲疑問,那龍頭怪人已咧嘴大笑道:「小夥子,別害怕,船錢咱老子已經付了,舟行無事結個伴正解途中寂寞,來來來,坐下來咱們聊一聊。」

回頭喝令船家排酒安席,頃刻齊全,竟似早已準備妥當了的。

高翔眼看別無抉擇,只得戒備著坐下,冷冷拱手道:「聽說閣下號稱龍君,生於關外,一身玄功曾得異人傳授,不知可對?」

那龍君愕然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道:「這些話,是那兩個糟老頭兒告訴你的?」

高翔但然點頭,並不推倭。

龍君大笑道:「看他們不出,竟知道咱老子的來歷,他還說了些什麼?」

高翔昂然道:「聞說閣下好色成性,仗恃武功,躁嫡婦女,聲名極為狼狽,乃是失外第一號淫兇魔王。」

那龍君聽了,非但不氣,反而咯咯大笑不止,頻頻點頭道:「對極了!那兩個糟老頭兒,媽巴子的真會說話,說得半點兒也不差。」

高翔冷笑道:「閣下可知道,武林中人,最恨淫亂,閣下負淫兇之名,並非什麼光榮的事。」

龍君神色一冷,道:「為什麼?食色性也。連孔老頭兒都這麼講,玩玩女人,有啥下對?」

高翔怒聲道:「食色雖出天性,卻應有所範疇,夫妻之間,固與人論天性,逾此規範,便性淫行,你怎能把於下女子當作玩物?」

龍君不悅,道:女人不是玩物,難道咱老子男人倒成了玩物?」

高翔道:「男女都是人,因有陰陽之分,方有男女之別,自然誰也不誰的玩物。」

高翔怔了一下,才道:「那些被迫在火坑中求生的女人,更值得人可憐,其中若有自甘墜落的,自然又另當別論了。

龍君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抹嘴笑道:「正是這道理,咱老子就是為了可憐那些無拔謀生自甘墜落的女人,才大把銀子送給她們生活,換來一夜雲雨,兩廂情願,誰也不吃虧,這又算什麼淫兇之行,你倒說給咱老子聽聽。」

高翔一時竟被他問行語為之一塞,雖然明知歪理,卻無法駁他。

龍君接著又道:「咱老子從十五歲玩起,到現在四十歲關外絕色妞兒,也不知玩了多少,近來頗覺煩膩,這才入關到中原來玩玩,久聞中原女子嬌柔轉,一個個生得像嫩蕊兒似的,咱老子嚮往已久,認知一路玩來,並無出色的。前兩天,聽說中原武林有個什麼天魔教,要在洞庭君山聚會,其中「天魔四釵」,個個都是妙絕人衰的女娃兒,人美功夫又好,這可是花銀子也得不到的,咱老子怎能不趕去開開眼界。」

他咕嗜又灌了兩口酒,滿現邪笑問道:「小夥子,你姓高?」

高翔冷笑道:「在下青城高翔。」

龍君抹抹嘴角酒液,低聲道:「有人告訴咱說,你認識幾個天魔教的娃兒,這話可對嗎?」

高翔驀地一驚道:「誰說的?」

龍君吃吃笑道:「咱老子也不認識他是誰,昨夜你們離開酒樓以後,那小子就偷叫咱老子搬往招安客棧,今天一早,也是他安排這隻船。據他說,要想天魔教的妞兒,只有你能幫忙,小夥子,別推不知道,你若幫了咱老子這次忙,將來自有報答。」

高翔勃然而怒道:「那人是何相貌?多大年紀?叫會麼名稱?」

龍君搖頭道:「他姓什名誰,倒沒問過,看起來年紀約比你長几歲,勁裝攜劍,也像是武林中人。」

高翔斂眉沉吟,卻想不出會是誰來?暗道:「那傢伙設此圈套,分明有意害我開罪這魔頭,想來必定是天火教門下的陰謀了。」

龍君見他不答,佛然不悅道:「這點小事,何須為難,咱老子託你幫忙,正是看得起你,其實管它什麼天魔教地魔教,只要咱老子看中的妞兒,就不怕她會飛上天去。」

高翔冷冷道:「既然如此,你儘可自去洞庭,何必多此一問。」

龍君臉色一變,道:「小子,你竟敢頂撞咱老子,敢情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高翔霍地立起身來,沉聲道:「在下頂天立地,敬酒罰酒一概不吃,你要去尋天魔教,只管徑去洞庭,對不起,在下要失陪了。」

回頭向船家叱道:「移舟靠岸,送我下船。」

那龍君全未想到軟硬不吃,怔了怔,怪笑道:「什麼?要走?只怕沒有那般容易!」

高翔錯掌當胸,厲喝道:「你待怎樣?」

龍君君一橫身,搶攔在艙口陰森笑道:「不怎樣,是好是歹,你得親送咱老子走一趟洞庭君山。」

話聲才落,右臂暴伸,五指如鈞,疾然向高翔肩頭抓來。

高翔眼明手快,右肩斜拋,一跨步,探手已撤出七星金匕,振臂對準龍君的肋下反迎而上。

那龍君一笑,不閃不避,劍鋒劃過,「掙」地脆響,火星四射,鋒利的劍刃,僅僅劃破他一片衣襟,竟然絲毫不能傷他。

高翔駭然,這才記起黃承師說過,龍君脊下有鱗,渾身刀劍難傷的話,那敢應戰,縱身倒縱,便待破篷搶登艙頂。

他身形甫動,龍君雙臂暮地疾掄,低吼道:「那裡走!」十指忽合,牢牢一把扣住了高翔的左足踝。

高翔大驚,拳掌短劍交相下擊,雨點般落在龍君頭上,只聽乒乒乓乓一陣亂響,龍君爺面狂笑,江面上忽然掠過一葉小舟,龍君瞥見頓時一呆。

那小舟順流而下,其速如飛,船頭一把虎皮交椅上,坐著一個面垂白紗的綠衣婦人,江風獵獵,將好一襲綠衣吹得緊巾身上,現出曲線玲瓏浮凸,十分誘人。

龍君一雙色眼,直被那少婦風姿所吸引,怔怔地忘了轉眼,高翔趁機掙脫,他也忘了再動手。

小舟輕快,剎那間已與江船平行,色魔噎了一口饞涎,突然怪笑一聲,一頓足,凌空撥起,徑向小舟撲去。

兩船相距約有埏八丈,龍君人在空中,已被那綠衣女人發覺,目光生揚,猛可翠袖疾揮,嬌聲喝道:「狂徒大膽!」

未見她作勢運勁,隨手揮出,內力卻似聚而成形,飛快向龍君身上劈空湧到。

龍君那會把一個嬌滴滴的女人放在心上,仗著天生神力,刀劍難傷,連線也不接,湧身徑向小舟飛落,口裡怪笑道:「咱的小心肝,你你字才出口,倏覺那女人一揮之力竟然重逾千鉤,一個不防,話才說了一半,悶哼聲中,整個身子竟被震得倒翻而出,「撲通」落入江心。

那綠衣女人雖然揮手震開龍君,座椅也沉陷了半寸深淺,小舟一陣搖晃,又目中透射出無限驚駭的光芒,向高翔這艘船上飛快地掃了一眼。

高翔恐她生出誤會,立命船家轉舵,移舟泊岸,付了船資,提著自己行囊,登岸落荒便走,遠遠猶聽得江中傳來龍君呼喝怪叫,但他連頭也不回展步疾奔而去。

沿江步行,雖比舟中自在,但念及距離洞庭尚有千里,為了趕上天魔教會期,總不能就這般徒步到岳陽。

午後經過宜城,他又買了一匹快馬,兼程南下,飛騎趨趕,經樂鄉,荊門,三天之後,抵達鄂西第一重鎮荊州。

從荊州赴岳陽,陸路不便,高翔只得又舍馬僱舟,順江直下,第二天正午,終於趕到名揚古今的岳陽樓下。

算計一月之期,僅差兩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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