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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太湖三十六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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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外是一條窄巷,長約十餘丈,那翻天鷂子仇雲才到巷口,竟已遭人毒手,身上中了兩劍,倒斃在血泊中,這時,正有兩名灰衣蒙面人,俯身在屍體上搜查。

高翔驚怒交集,一聲大喝,拔出七星金匕,飛步追了上去。

那兩名灰衣蒙面人回頭發現高翔,並不戀戰,雙雙閃亮「斷魂燈」,借燈光掩蔽,如飛逃去。

高翔還想追趕,阿媛已聞聲趕到,沉聲叫道:「翔哥哥,窮寇莫追,先看看這人還有救沒有?」

高翔恨恨擺手,跟阿媛合力將翻天鷂子仇雲抬返客棧後院,檢視之下,一劍傷在左胸,貫穿肋骨,一劍傷在右腰,腎囊已破,俱是致命重傷。

高翔揚手製住他傷口附近穴道,急間:「阿媛,有敷傷的藥物,快取些來。」

阿媛道:「老爺子還留下半瓶金露刃,但是,他的劍傷這麼重,只怕……」

高翔道:「別惜藥物,無論如何,先救人要緊。」

阿媛溫順地取出半瓶「金露丸」,高翔接過,倒了兩粒,一粒塞進仇雲口中,一粒用唾液溶化,敷了傷口。

翻天鷂子仇雲傷在要害,業已奄奄垂斃,好半晌,才幽幽睜開眼睛,喘息問:「高少俠,你給我吃的是什麼藥?」

高翔答道:「是谷老爺子的金露丸。」

翻天鷂子猛然神情一振,目射異光感激而振奮他說道:「哦!是金露丸?難怪藥味這麼清香,谷老爺子的金露丸配製極難,平生所存本已不多,想不到仇某人晚生受了他老人家兩粒……」

阿媛聽他提起爺爺,心裡一酸,淚水幾乎又要奪眶而出,連忙垂下頭去。

高翔安慰他道:「藥物雖然珍貴難得,總是用來救傷活命的,這也沒有什麼。」

仇雲搖搖頭黯然道:「不!可惜如此珍品,竟為我浪費了,我傷在要害,縱有仙丹,也難救治,但他們沒有在途中截住我,總算被仇某把那封信,交到少俠手中……」

他目光一注阿媛,微驚地問道:「這位姑娘是」

高翔道:「她就是谷老爺子的外孫女楊姑娘。」

仇雲長噓一聲,道:「既然不是外人,仇某趁未嚥氣,尚有一言相告,二位最好趕快離開岳陽,萬萬不能再延誤,遲則變起,追悔莫及。」

高翔驚道:「為什麼?」

翻天鷂子仇雲喃喃地說道:「……黑……黑白兩道……都……在……在找你……們……」下面未盡之言,只張了張嘴,已經發不出聲音。

高翔迅及探手一按他鼻息,竟已氣絕。

阿媛愕然道:「黑白兩道,都在找我們?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高翔長嘆一聲,答非所問地道:「自從我離開家,這些日子,黑白兩道高人已經見過不少,奇怪的是,白道中人大多心貌不一,虛偽奸詐,倒是黑道人物,反而個個都是鐵錚錚的硬漢。」

兩人將翻天鷂子仇雲的屍體略作收殮,回房重新燃亮燈火,就在燈下並肩細看那封密函,原來竟是鬼叟崔倫所託,函中寫道:「世事詭異,難以預測,昔為崢嶸之骨,今作靦腆之事,屈節從賦,非圖苟生,實為少俠故也。

「天魔教主姬天珠,入世知孽,挾煙視媚行無恥之術,跳樑小醜願,何足畏懼?雖有三怪四釵,婦人終難成事,蓋姬天珠與天火教主,夙有宿怨,勢不兩立,其創組天魔教,志不在圖霸武林;純為洩私怨,渲積憤,婦人心胸狹窄行徑。

「老夫獲此秘密,始欣然受總教練之職,其益有二:一則借地安身,可保不受天火教騷擾,二則虛與委蛇,驅毒攻毒,料可伸助武林之振奮復甦,少俠聰慧,不待贅言。前傳劍訣,務須勤練,他日仗劍江湖,掃魔魅,震武魂,或可略有益助,老夫安危,不必懸念,接信之後,火速前往開封金家莊,據云:玉筆神君金陽鍾,與天火教大有淵源。此訊是否確實,尚待查證,慎之!慎之!崔倫謹具。」

高翔看罷,欣然喜道:「原來崔老前輩竟有這層緣故,信中所說,恰與我設想不謀而合,看來金陽鍾大有嫌疑,只是……」

他欣喜之色忽然一斂,皺眉想了想,又道:「只是,那姬天珠跟金陽鍾之間,有什麼私仇深怨?竟不惜特地創立天魔教,要與金陽鍾對抗?」

阿媛介面道:「據我看,這封信本身便有幾點可疑。」

高翔訝道:「哪些可疑?」

阿媛道:「你說那鬼叟崔倫是個瞎子,既然眼睛瞎了,這封信必然不是出於他自己的手筆,對麼?」

高翔點點頭道:「唔!有理。」

阿媛又道:「信是由這位翻天鷂子仇雲冒死送來的,假如鬼叟崔倫自己不能提筆,最可能的辦法,必然是由鬼叟口述,仇雲摘記,或著乾脆由鬼叟告訴仇雲,根本不須要再寫書信。你說對不對?」

高翔驚愕道:「有理!有理!」

阿媛淡淡一笑,指著信紙,道:「你再看看這封信上筆跡,字型娟秀,分明是出自女子之手,這又是什麼道理?」

高翔仔細看看一遍,果然正如阿媛所說,信上字型,秀而娟好,絕不是崔倫和仇雲的手筆,更加驚異道:「照這樣說來,難道這封信會是天魔教主故意安排的奸計?」

阿媛卻搖搖頭道:「那也不至於,最少仇雲冒死送信,繳回墨玉令牌,足見這信是他從鬼叟那兒親自取來,再說,信如是假的,也不會引起天火教掩襲截殺搜查了。據我猜想,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鬼叟崔倫一定在天魔教裡是到另外一個女人暗中相助,由那女人代他寫信,交給仇雲……」

高翔未待他說完,陡然跳了起來,脫口道:「我想起來了,那女的八成是魔女朱鳳娟」

阿媛注目問道:「你憑什麼判斷?」

高翔頓了頓道:「我也說不出什麼原因,但天魔四釵中,我總覺得朱鳳娟天性並非淫兇毒惡之人,如果說有人協助鬼叟崔倫,不會是別人,一定是她。」

阿媛隱含醋意地笑了笑,道:「可是你也別忘記了,即使真是她,這也可能是出於天魔教主的授意……」

高翔爽然道:「是否有詐,不難辨明,反正咱們也欲前往金家莊,大可趁機求得證實,事不疑遲,天亮以後,咱們就動身。」

阿媛皺眉道:「這具屍體」

高翔介面道:「咱們可以託丐幫為他收殮,派人送回洛陽去,為了掩蔽行蹤,連我們也不能從陸路走,最好僱舟溯漢水上行,到襄陽以後再走小路。」

阿媛振衣而起,道:「那就索性現在先去丐幫,如果等到天亮,帶著一具屍體,只怕才出客棧大門,就會落在人家眼中了。」

高翔點頭,道:「說的是,咱們立刻就走。」

抱起翻天鷂子仇雲屍體,兩人先後躍牆而出。

丐幫洞庭分舵,設在岳陽城西一間破敗的二郎廟中。

高翔和阿媛帶著仇雲屍體,來到二郎廟,劉鐵輝以及窮家二聖正在調息傷勢,他們三人在君山分別被追魂手所傷,幸得阿媛各贈一粒金露丸,傷勢才沒有惡化。

獨臂窮神劉鐵輝聽高翔述了經過,對運送仇雲屍體之事,一口答應,但丐幫眾人卻不贊同高翔前往金家莊踩探。

劉鐵輝沉吟半晌,正色說道:「高少俠惦念父仇,急於查尋天火教主是誰,這一點咱們不難體諒得出少俠心情,但如說玉筆神君金陽鍾便是天火教主,卻使人不敢相信。前日在雲溪李家荒園,擎天神劍黃承師亦曾當面責問史少莊主幾個疑問,當時咱們也動了疑心,但事後細想,又覺不甚相符,高少俠千萬別中了人家嫁禍東吳的詭計對好。」

高翔忙問:「黃承師說過什麼疑問?」

於是,劉鐵輝便將李家荒園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高翔驚道:「這幾點疑問,正是黃承師曾經告訴過我的,不知那史雄飛怎樣回答?」

劉鐵輝道:「史少莊主當時承認確有其事,但那日金陽鍾夜間回莊,卻是為了一件私事,並非有意迴避眾人,史少莊主曾面允第二天君山之會過後,要請金莊主親自為大家解釋,卻不料一場突變,群雄死傷而散,此事也就沒有再追問下去。高少俠欲往開封,我等自不反對,但最好仍以晚輩之禮正面相見,當面請他解釋,能信則信,不能信亦不致虧了禮數。如果暗中往探,一旦被人發現,終嫌不夠磊落光明,劉某直言,還盼少俠三思而行才好。」

苦行丐呂無垢也道:「金陽鍾早已名滿江湖,受各方景仰,以他今日地位,與武林盟主有何分別,他何必又另設天火教,做那畫蛇添足之事?老化子也對黃承師的活有些不信。」

高翔聽完這番話,不禁大感為難起來。

論理說,獨臂窮神劉鐵輝的話絕對沒有錯,無論金陽鍾涉嫌有多重,在事情未能確定證實以前,暗往踩探,自是有失光明磊落之事。何況,金陽鍾和青城三老素所交往,且為父執,金鳳儀又對他情誼綿綿,一片真摯,他高翔自命英雄,焉能暗存猜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是,如果他依然照劉鐵輝的意見,正面請求金陽鍾解釋,不僅無法問出密室的密密,一旦打草驚蛇,再要查尋真象,那就更沒有機會了。

況且,金陽鍾既為父執長輩,當面詢問心中疑點,不僅難以措辭,有些事根本問不出口,譬如「七星金匕’曾在秘室出現的事,金陽鍾只要反問一句:「誰在莊中看見過?」春蘭已死,叫他再怎樣回答?

再如「冷麵閻羅」谷元亮傷眼的經過,金陽鍾並未承認是自己目睹,僅稱是聽九天雲龍告訴的,這事如不能請出父親九天雲龍,如今谷元亮也已作古,死無對證,又怎能問得明白呢?

劉鐵輝說的是理,高翔顧忌的是,情與理雖不悖行,有時卻難以兼顧。

高翔沉吟半晌,終於愧然頷首道:「劉幫主之言,啟人痴迷,在沒有拿到確切的證據之前,金陽鍾仍是父執長輩,我的確不該生出窺探的心來。阿媛,咱們就等到了金家莊再相機行事吧!」

兩人告辭退出二郎廟,天色初明,劉鐵輝和二聖親送出廟,幾人剛剛跨出廟門,忽見一條人影急急竄掠而至。

獨臂窮神劉鐵輝瞥見是名丐幫弟子,忙沉聲喝住,道:「什麼事如此慌張?」

那化子猛住身形,倉惶跪倒,答道:「弟子是本舵巡行小組何斌,有急事呈報。」

劉鐵輝叱道:「有事按級呈報,你沒看見客人在嗎?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那化子被幫主叱責,怎敢吭聲,垂手跪在一邊,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直到劉鐵輝和高翔、阿媛作別,才急急對跟在後面的洞庭分舵舵主低語了幾句。

舵主一聽,臉色頓變,喝問道:「這事當真嗎?」

化子道:「弟子哪敢虛報,適才親眼見三派已經圍了客棧……」

那舵主擺擺手,連忙將情報轉告了劉鐵輝。

劉鐵輝也是駭然一震,立即揚聲叫道:「高少俠請留步。」

高翔和阿媛已走出一箭之遙,聞聲卻步回身,詫問道:「劉老前輩還有什麼吩咐嗎?」

獨臂窮神劉鐵輝面色鐵青,勉強笑了笑,拱手道:「適得急訊,須與少俠商榷,請二位人廟再談吧!」

高翔聽了這話,真是滿腹疑雲,卻又不便再問,只得帶了阿媛,重又進入二郎廟。

劉鐵輝一面吩咐閉門,一面分派舵中高手遠遠布樁,多放眼線,一切措施,如臨大敵,其情景甚至比開封邀鬥「忤逆雙煞」尤顯緊張。

高翔只當丐幫又遭遇到什麼強敵,卻又是未便詢問,好容易等到劉鐵輝一切安排妥當,分舵弟子幾乎已經全部離開了二郎廟,殿中僅剩下二聖等三五人。

獨臂窮神劉鐵輝面色凝重,回到大殿坐下,這才正容說道:「少俠和楊姑娘不必再回客棧去了,店中費用,老夫已令人代付,寄放衣物,不久也可以取到,只等僱船的弟子回來,老夫就親送二位至江邊登船。」

高翔驚詫道:「前輩為何如此安排?難道……」

劉鐵輝輕嘆一聲,道:「不瞞少俠說,你們剛離客棧不久,那地方已被黑白兩道人物重重包圍,這雖然是出於一時誤會,但要解釋明白,卻不是三言兩語所能奏效的……」

高翔勃然變色,道:「他們包圍客棧,是為了我和阿媛兩人嗎?」

劉鐵輝點點頭,道:「正是。」

高翔介面又問:「那些人是誰?這樣做是為了什麼?」

劉鐵輝搖搖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緩緩說道:「提起這件事,丐幫很早已聽到風聲,卻未想到他們發動得這樣快。推論起來,起因自然是楊姑娘令尊的兩粒霹靂震天球,追溯主因,乃是少俠雪山古堡之行,引起的謠傳誤會。」

高翔極力鎮靜自己,正色道:「前輩能再說得明白些嗎?」

劉鐵輝道:「自從少俠抵達洞庭,武林人物中便開始傳言,都說少俠此次前往雪山古堡,曾親手殺戮武林各門各派多年前失陷在天火教的高手近百人之多,不知這話可是實情?」

高翔聽了猛然一震,竟怔怔他說不出話來。

劉鐵輝察言觀緊,不禁又是一聲輕嘆,繼續說道:「據說那些人,都是各派盲宿尊長,多年前被天火教脅持失蹤,生死成謎,各派弟子曾經多方設法尋覓,均未見到絲毫線索。半月之前,一夜之中,忽然都在各派中樞之地,見到當年掌門尊長的屍體,大多殘肢斷腿,血肉模糊,而屍體上,分別留著一張同樣的字條,說明乃系死於高少俠之手。」

高翔臉上剎時湧上一抹愧容,俯首道:「不錯,那是我做的,但當時為了自己活命,也中了天火教主的借刀殺人之計,我……我事先並不知他們的身分,更不知道他們已迷失了心志……」

劉鐵輝長嘆道:「唉!這是一場百口莫辯的誤會,老夫初聞訊息,尚不肯相信,及待山左廖家神刀,滇邊降龍寺,以及仙霞嶺青雲觀主聯袂趕來湘北,才感覺事情嚴重。所以,一面委請二聖連夜兼程先來岳陽,一面分遣幫中伶俐弟子,打聽少俠下落,欲當面詢得實情,方能作排解的打算。哪知李家荒園我等晚到了一步,君山之下,楊大俠又挾怒打出兩粒震天球,殺機一起,血債糾纏,才有今夜的變故,唉!」

高翔愕然望望阿媛,苦笑道:「現在才明白,原來那三艘方舟,竟是為了尋找我而來的。」

阿媛卻憤然作色道:「我爹爹使用震天球固然不該,這件事卻跟翔哥哥無關,他們憑什麼倚多尋釁,咱們還有一粒霹靂震天球,逼不得已,大家不妨再拚拚看。」

獨臂窮神劉鐵輝忙道:「楊姑娘,話不是這麼說,殺孽無邊,可一而不可再,何況山左廖家等三派,在武林中向來名聲正直,並非邪惡之流,此次為師門尊長而來,於情於理,也不能過份責怪他們。」

阿媛哼道:「他們尊長被天火教囚禁了許多年,無力援助,偷生賊窟,生不如死,翔哥哥代他們解脫痛苦,他們應該感謝才對,怎麼有臉反來尋仇?」

劉鐵輝道:「正是天火教趁機挑撥所致,我等將心比心,也難免會生此誤會……」

高翔毅然起身,道:「既然如此,讓我親自去見見他們,當面將實情向他們解釋。」

苦行丐呂無垢沉聲攔阻道:「三派正當憤怒之中,少俠如果前往,必然引起激憤,那時候,越描越黑,就更不好了。」

高翔大聲道:「我不跟他們動手,只把那日古堡中經過面告天下群雄,請他們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他們換了我,又有什麼更好的方法可行?」

他說這話時,內心痛苦,眼中蓄著兩眶熱淚,無限委屈,只恨無處傾吐。

劉鐵輝黯然勸慰道:「少俠不必難過了,誤會總有解開的時候,所謂‘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將來他們自然能慢慢了解少俠不得已的苦衷,好在三派掌門人並不認識少俠,昨日在君山也沒有跟少俠照面,老夫已經覓妥船隻,委屈二位一些,先脫是非之地,讓老夫慢慢設法向他們解說。老夫相信,他們也不是不識好惡的莽漢……」

高翔不期默然垂首,阿媛卻揚聲道:「翔哥哥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這樣脫身一走,將來傳揚天下,豈不被世人恥笑咱們情虛膽怯了嗎?」

劉鐵輝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二位就當權且看在老夫薄面,待得天火教真形暴露,諸事大白,那時不用多費唇舌,自然水落石出,誤會冰消。」

高翔沉思良久,感慨地道:「媛妹,不可辜負各位前輩一番盛意,咱們反正要離開岳陽,就忍辱一時吧!」

說著,仰面苦笑,長長嘆了一口氣,喃喃又道:「唉!這真是‘灌盡三江水,難洗滿身冤’。」

冷丐梅真雙目一亮,介面道:「古來英雄豪傑,誰不是歷盡艱辛,受盡屈辱?少俠心胸磊落,氣度寬宏,常人難及,老朽正為武林慶幸得此奇才呢!」

高翔抱拳一拱,慘然微笑,一言未發,轉身走出了二郎廟。

劉鐵輝和窮家二聖親自護送,抵達江邊時,一輪紅日,已經高懸空際。

丐幫弟子早僱好一艘江船,解纜待發。

劉鐵輝直送二人進入船艙,緊緊握著高翔的手,激動地道:「少俠勿忘老夫之言,多多珍重,凡事忍耐謹慎,萬不可意氣行事,丐幫弟子,隨時願供驅策。」

高翔苦笑頷首作別,劉鐵輝等退回岸上,吩咐船家放下艙簾,方才啟旋離岸。

船離岳陽,婉蜒東下,高翔悶坐船艙,劍眉深鎖,終日未發一語。

阿媛見他心情沉重,也覺憤憤難平,草草用了飯,倒頭便睡。

膝隴一覺,輕舟順水,黃昏時,剛過白螺礬江面,忽然迎面駛來三艘大船。

此處已是大江,水面遼闊,三數艘船迎面對駛,本來不會覺得異樣,高翔正悶坐窗邊,掀簾閒眺,目光過處,卻驀地眼中一亮,原來三艘大船船桅上,各插一面繡龍三角旗,旗上斗大一個「太」字。

他心頭微動,暗忖道:「這些一定是太湖三十六寨的船隻了,施風掌盛世充大哥待我不錯,久欲往太湖一拜都未得便,今日難得遇上,理當過去見見……」

但繼而又忖道:「唉!罷了,罷了,我滿身羞辱,蒙冤脫走,還有什麼臉面去見人?」

矛盾,羞愧,屈辱,自卑……複雜的情緒,使他木然未動,漸漸的雙方距離已近,夕陽掩射下,只見大船上水手盡多穿著黑色水衣水褲,攜帶鬼頭刀,分立舷邊。

駛到近處,大船上水手突然揚起紅旗,大聲呼叫道:「停船!停船!」

船家認得那面紅旗,正是代表水路綠林響箭,慌忙落下風帆,轉舵移舟,同時在船頭插上一面白色小旗。

船老大拋過繩纜,親自跨上船頭,依照江湖規矩,抱拳拱手,拇指一翹,問道:「龍頭有何事見教?」

正中一艘大船艙簾掀起,負手走出一個身著淡墨長衫臂纏黑紗的中年文士,含笑頷首,一雙精目,向江船上疾掃一遍,道:「老大是才從洞庭來的不是?」

船老大遂急忙躬身答道:「正是。」

中年文士又點點頭,道:「那麼借問一聲,貴舟是搭客?還是載貨?」

船老大推笑道:「小的是行走兩湘水道的客船,今日受僱洞庭窮家幫,送兩位客人前往襄陽。

中年文士眼中一亮,笑道:「既然是窮家的客人,彼此都是線上朋友,何不請來一見?你就說在下大湖錢運算元馬無祥誠邀一晤,有事商詢。」

船老大諾諾連聲,退人艙中,低聲將經過向高翔重複了一遍,道:「這位馬舵把子,是太湖水道上頂頂有名的高人,客官就見他一見,料來不會有什麼事故,小的靠江吃飯,不得不依水道規矩。」

高翔略一沉吟,道:「你去告訴他,就說船上是普通客商,已經睡了,不見也罷。」

那船老大正感為難,阿媛也從隔艙聞聲而至,介面道:「翔哥哥就見見他有什麼要緊?順便也問他盛大哥歸葬的事,是不是真如金陽鍾所說。」

高翔道:「我何嘗真的不願見他,只是咱們負冤離開洞庭,劉前輩一再叮嚀隱密行蹤,一旦相見,勢必耽誤行程……」

阿媛不待他說完,搶著道:「怕什麼?咱們又不是害怕誰?這般躲躲藏藏算什麼意思!你不見他,我也要見見他。」

說著,轉身推艙跨了出去。高翔無奈,只得也緊緊跟著登上艙面。

那鐵運算元馬無祥似乎想不到船上竟是兩位英姿颯颯的少年男女,微微一怔,隨即含笑道:「阻擾二位行程,馬無樣謹先謝罪,敢問二位如何稱呼?可是才參與群山天魔大會返來的麼?」

高翔拱手道:「在下兄妹經商路過洞庭,買舟東行,並不知道什麼天魔大會」

鐵運算元馬無祥目光如炬,在兩人身上掃視一遍,哈哈笑道:「真人面前何用假言?二位英雄英華內斂,分明都有一身高明武功,豈似販賣之輩,馬無祥旁的不敢自詡,一雙鈍目卻尚未走過眼。」

語聲微頓,神情變得肅穆凝重,接著又道:「不瞞二位說,馬某原本欲借洞庭魔教會期,前往尋訪一位少年朋友,途中因故耽延,會期適過,所以才沿江探詢訊息,純系摯誠,並無惡意,二位……」

阿媛在旁忍不住,脫口問道:「你要找的少年,他姓什麼?叫什麼名字?」

馬無祥道:「那人姓高,單名一個翔字,乃是青城山莊九天雲龍的二公子」

一句未完,阿媛已搶著一指高翔,道:「算你找對了,這就是翔哥哥。」

高翔欲待阻止,業已無及,那鐵運算元馬無祥一聽之下,登時面露驚喜之色,肩頭微晃,人已掠上小船,激動地道:「果然是高少俠?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盛大哥陰靈護佑,總算叫馬某找到高少俠了。」

高翔詫異不已,追問道:「在下與盛世充大哥結識,系在開封金家莊中,其後盛大哥遇害,伴靈護送回到太湖的,也是金家莊的人,馬大哥怎會知道高翔賤名,不辭千里,前來尋覓的呢?」

鐵運算元馬無祥仰天發出一聲長嘆,道:「一言難盡,二位請移敝舟,讓馬無祥慢慢奉告詳情吧!」

同時向舷邊水手沉聲道:「還不快替高少俠搬執行李,取十兩銀子,重重賞這位船老大。」

高翔情不可卻,只得懷著滿腹疑雲,跨上了大船……

鐵運算元馬無祥迎接高翔和阿媛同登大船,立刻吩咐設席,三艘大船緩緩掉頭,向武漢駛去。

席間,高翔又問起原因,馬無祥感慨萬千地道:「盛大哥一腔熱血,金府作客,原是要聯絡同道,共謀對付天火教,不料壯志未酬,便遭慘死,那日金家莊少莊主史雄飛護靈返回太湖,寨中弟兄恍如晴天霹靂,一再追問死因,那史雄飛語焉不詳,眾疑難釋。

「馬某於悲憤之中,受命繼掌水寨,含淚設誓,無論如何要替盛大哥洗雪血仇,追查兇手;當時,大家雖然都覺盛大哥死得不明不白,但因玉筆神君金陽鍾一向望重武林,誰也沒有想到金家莊身上有何可疑?

「但是,第二天,史雄飛才走,黃山擎天神劍黃承師即匆匆趕到太湖。」

高翔猛然一震,恍悟道:「哦!他怎麼說?」

馬無祥道:「黃承師特意趕來太湖,述說當夜盛大哥遇害經過,同時也告訴馬某一件驚人訊息。據他說:盛大哥遇害之時,曾與高少俠和楊姑娘在房中密談,兇手誘使少俠等出房,趁隙下手,事後,盛大哥臨終時,又給了高少俠幾樣物件?」

高翔點點頭道:「確有此事。」

馬無祥接著道:「黃承師又說:兇手是誰,高少俠比誰都知道得多,他曾在第二天與少俠相逢於莊外林中,少俠親口告訴他,指出那兇手竟是金家莊少莊主史雄飛!」

高翔駭然驚道:「什麼?他是這樣告訴你的麼?」

馬無祥堅決地道:「馬某志切盛大哥血仇,句句實情,絕無虛假,難道黃承師說的不對嗎?」

高翔苦笑一聲,道:「他這般張冠李戴,不知是什麼意思?」

及見馬無祥茫然不解,才又繼續說道:「黃承師前段敘述,都是實情,但最後一句話卻是捏造。那天金家莊慘變發生,依我揣測,只疑心陰陽雙劍,後來在莊外林中,是黃承師告訴我,據他說:他曾在暗中窺見,下手之人乃是史雄飛,當時我猶不敢相信,他怎麼倒說是我告訴他的呢?」

馬無祥切齒道:「是誰說的,無關重要,只要能查出真兇,不管他是陰陽雙劍也好,金家莊也好,咱們大湖三十六寨弟兄,捨命捐軀,也要替盛大哥報仇。」

高翔吟沉吟一下,於是取出藥瓶、銀牌,以及那一片盛世充從兇手身上扯下來的黑色衣角,一一交與馬無祥過目,並且將經過詳情,複述一遍。

那隻藥瓶和銀牌,馬無祥都已見過,唯獨那片破碎衣襟,使他深深淪入追恨悲傷之中。他將那片衣襟反覆檢視,一再細看,最後問道:「依少俠判斷,這片衣襟最可能是淮身上的呢?」

高翔凝容道:「當時我很疑心陰陽雙劍,後來見他們身上並非黑衣,是以存疑未敢忘斷,但是,第二天在莊外林子裡,卻見擎天神劍黃承師身上,竟是著的一襲黑衣!」

高翔搖頭道:「那時林中黑暗,我也無法細看,交談未久,他便匆匆遁走,這一點倒沒有看得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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