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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罌粟毒花的傳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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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玄真觀一派,漸漸萎敗,門下星散,香火冷落,據傳說,逍遙真人因忿成痴,在一次行功時走火人魔,已經棄世了。」

高翔追問道:「那被他逐出門牆的弟子,後來又怎麼樣了呢?」

金陽鍾微微一嘆,道:「起初,他矢志要尋找師妹下落,追回《補天大法》,但轉眼十年,踏遍天涯海角,師妹蹤影,始終像一縷被風吹散的輕煙,無處可尋,無處可覓。

「他漸漸心灰,只說今生無望了此心願了,於是,成了家,仗著一身武學,也創出了一份不算小的名聲。

「這件事,到此應該算是告一段落了,誰知上天弄人,又過了五年,他竟然在一次絕對意外的地方,突然跟師妹不期而遇,同再度相逢。

「啊!」阿媛情不自禁歡撥出聲,叫道:「那真是太好了,他們是怎樣相逢的呢?」

金陽鍾毫無表情,木然地道:「……有一天,他去參加一位朋友的續絃婚禮,喜筵之後,喧鬧洞房,卻意外地發現那位朋友的新夫人,面貌竟和自己師妹十分相似……」

阿媛又是一聲驚哦,問道:「他怎麼樣了?有沒有問問她別後經過?」

金陽鍾喃喃說道:「闊別十餘年,那少女音容已略有改變,當時客人眾多,燭影搖曳,他驚愕注視,心中顫抖,哪裡看得真確,再說,即使已看真確,他也不敢冒然相認。

「於是,他抱著忐忑猜疑之心,一直在朋友府中守候了五天五夜,總想找一個機會,當面問問那位新娘子,始終未得其便,又多方設法向朋友打聽新娘子的姓氏來歷,得到的結果卻並不相符。

「五天之後,毫無所獲,他只好怨自己眼花,怏怏告辭了。

「誰知就在他告辭離去的時候,一名丫環,卻偷偷塞給他一件東西高翔、阿媛和馬無祥幾乎同時一震,異口同聲問道:「什麼東西?」

金陽鐘面泛悽楚之色,緩緩答道:「一枚漢玉製的玉錢。」

「那東西代表什麼意思呢?」

「玉錢本身,並無特殊意義,但,那枚玉錢,卻是他十餘年前途經洛陽,從一間古董店買古來,親手送給師妹的一件玩物。」

金陽鍾仰面凝視屋頂,聲調漸漸變得激動,繼續又道:「……他一見玉錢,心絃震顫,這才敢確定那位朋友的繼弦妻室,果然就是自己追尋多年的師妹,當時怔得一怔,那丫環已輕聲說道:‘今夜三更,離莊五里,荷花池邊……’「話還未說完,見有人走近,便倏忽住了口。

「他未及細問,匆匆點點頭,告辭出府。

「當天夜半三更,他獨自仁候在約定的荷花池旁,一面等候,一面幻想著十餘年來,師妹究竟去了何處?她那斷腿胞兄還在不在人間?她為什麼改名換姓,嫁給人家做了填房?

「兩人重逢於荒郊野外,他早準備有滿腔言語要述,但一時間,卻不知應從何說起,怔怔望著師妹,發覺眉宇之間,頗有幾分隱約的愁容,他那師妹也怔怔看著他,眼眶中閃現著瑩瀅淚光。

「許久,他那師妹才吃力地進出一句話,說道:‘恭賀師兄了。’「他一怔,脫口道:‘愚兄有什麼可賀的?’「師妹淺笑道:‘十餘年不見,師兄已經名滿天下,難道還不值得道賀?’「他恍然一笑,才道:‘原來是這樣,那麼,師妹得配佳婿,夫君也是武林中名重望隆之人,更應該加倍道賀了對。’「師妹笑容忽然一斂,正色道:‘我與他素昧平生,並無絲毫情誼,勉強應允這樁婚事,乃是迫不得已,師兄竟忍心出言譏諷小妹?’「他聽了這話,猛然一驚,忙間:‘真是這樣麼?據愚兄所知,他並不是持勢迫婚的人,其中難道……’「師妹搖搖頭,痛苦地道:‘我說的不是他,他只是一個無知的可憐蟲罷了,至於那迫我的人,卻恕我不能告訴你。’「他越加詫異,追問道:‘師妹,這些年你在哪兒?愚兄何處沒有找遍,自從那天你帶走了補天大法,師父他老人家……’「但他那師妹卻似毫無興趣聽他述說往事,截口道:‘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了,我生活得很好,現在不是還好好站在這兒嗎?咱們是師兄妹,我私下約你來此相見,只是想告訴你一句話,話說完了,我的心意也就了了,希望你能聽從我的勸告。’「他茫然問:‘你要勸告愚兄什麼?’

「她面色一寒,冷冷道:‘從此封劍退出武林。’「他駭然一番,繼而恍然道:‘哦!愚兄明白了,十餘年前,你跟隨令兄潛走,匿居練功,想必令兄武功已成,起了稱霸武林之心,使你下嫁愚兄好友,又叫你利用師兄妹之情,迫我退出武林,咱們一去,天下再無能與他抗衡的人了,這話對不對?’「她木然沒有一絲表情,只冷冷道:‘對與不對,由你去猜,我是以師兄妹情誼,才如此忠告,信不信只好由你自己了,但咱們師兄妹關係,希望你不要對人透露,否則,會對你很不利的。’「說完,竟轉身欲去。

「他當然不肯就此讓她離開,橫身攔住道:‘師妹,把話說清楚了再走。’「她突然掩面輟位起來,揮手道:‘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了,你去吧,從現在起,忘了我……’「兩人情不自禁,正相擁而泣,不料池邊突然有人冷哼了一聲,道:‘好一個禽獸不如的東西。’「那師妹聞聲推開了他,掉頭如飛而去,他定神欲尋那發話的人,池邊早已不見了人影,但是,他已從那人語氣聲音,猜出那人是誰了……」

高翔聽得忘情,高聲叫道:「是誰?」

金陽鍾幽幽道:「那人也是他多年好友,當時掌理丐幫門戶……」

高翔駭然一跳,道:「你是說神丐符登?」

神丐符登!

這四個字,突然將室中眾人從虛幻的故事,重新提回現實之中,大家神情俱都一震,登時想起了故事中人,原來竟和室中諸人有關。

六道目光,一齊投注在玉筆神君金陽鍾臉上,目光中有焦慮、有疑問,也有希冀。

金陽鍾沉重地點了點頭,道:「不錯,那人正是神丐符登。」

高翔跳了起來,叫道:「你說的那位師妹,就是我娘?那師兄就是你自己?」

金陽鍾又點點頭,道:「正是,那時候,你娘剛與你爹爹成親,彼此並無感情,她說那些話,都是被迫而出,你應該諒解她當時的處境。」

高翔眩然頷首,神情無限悽楚。

中年美婦緊緊攬住他,低聲喃喃道:「孩子,我對不起你爹,更對不起天下人,武林之有今天,都怪我一念之差,假如當年我不給他《補天大法》,不被他挾持逃走,今天哪有什麼天火教……」

高翔張目問道:「天火教主就是孃的哥哥?」

中年婦點點頭,道:「我孃家姓徐,名叫蘭君,天火教主名叫徐綸,我們雖是同胞兄妹,他卻把娘也害苦了。」

高翔又道:「娘!您老人家為什麼離開青城山莊?怎會躲在這地道秘室中?」

徐蘭君長嘆一聲,道:「我被他脅迫逃離玄真觀,匿居十餘年,他仗著補天大法,逐漸恢復了武功,想起從前之事,不但不知警惕,反而怨毒叢生,經常撫弄斷腿,切齒喃喃,發誓要報復。

「後來,他偶然結識一個藏邊來的喇嘛,那喇嘛傳了他焙制罌粟毒花之法,並且送他一種奇怪的石塊,那石塊如浸在水中,會發出刺鼻的臭氣,引以火花,立刻爆發強光,他得到這兩樣東西,欣喜如狂,便暗中創設了天火教。

「沒有多久,毒丸製成,我被他逼迫,以下嫁你爹爹為手段,暗下毒藥,使你爹爹染上毒癮,好迫他歸附天火教。

「但是,自從結婚,你爹待我情深義厚,呵護關切,體貼人微,靜夜自思,實在不忍下手,後來又有了身孕,越發令我遲疑不定。因為那時據我所知,天火教勢力已經十分龐大,武林稍有名望的,都被毒丸所控制,假使我不照他的吩咐下手,也許他一怒之下,引出殺機,以他的陰狠毒辣,欲害你爹,實在並非難事。

「我苦思多日,覺得與其翻臉被害,不如忍辱偷生,尚可保全你一條小性命,於是,便悄俏在你爹飲食中下了藥。

「結果,你爹染上了毒癮,卻換來你平安出世。

「生下你才週歲,有一天,我實在忍不住,跪在你爹面前,含淚將一切內情全部向他吐露,哀求他原諒和忍耐,只要孩子能平安,我願意冒死迴雪山,偷取解藥,以贖罪愆。

「誰知你爹爹聽了,卻笑道:‘蘭君不必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中毒之初,我已經看出是你下的毒,但是我愛你,不忍當面揭穿,我知道你是被迫的,為了救孩子,咱們受些屈辱,又算得了什麼?’「你爹這番話,越發令我愧悔羞慚,第二天,我便留書出走,偷偷來到雪山。

「但是,想不到我含著滿腔羞辱回到古堡,才發覺自己的計劃,竟是痴心妄想,那喇嘛敢情只知煉毒之法,根本就不知道解藥如何調變。

「我失望之餘,便冒險偷取了一株罌粟;親自送到開封,求二師兄設法栽種毒花,利用毒花煉製解藥,十餘年來,我已經無臉再回青城。

「這些年你伯父不動聲色,暗地親赴南荒,收買懂得毒花的花奴,私置溫室,研製解毒之藥,咱們只要花費幾年時間能製成解毒之藥,便可公開大舉對付天火教,你金伯父因此招致誤解,被正道人氏猜疑,甚至你們,都疑心他就是天火教主,這真是絕大的冤枉!」

高翔聽了這番所說,偷偷望了金陽鍾一眼,直覺愧作難安,想了想,間道:「娘!你老人家十八年來,都住在這地下密室嗎?」

徐蘭君搖頭道:「不!娘原本住在雪山古堡,只是私下與你伯父互通訊息。可是,自從你爹爹九次往雪山取藥,受迫前往星宿海加害你桑、柳兩位師怕,為娘一時動了感情,被那畜生看出破綻,險些遭他毒手,是你金伯父冒死將娘救來此地的。」

高翔哦了一聲,驚問道:「爹爹真的答應去星宿海了嗎?」

徐蘭君默然道:「他被迫無奈,藥丸僅夠一月之用,假如不去,一月之後藥丸斷絕,只有死路一條,他不願加害兩位師兄,所以才情願犧牲了自己的性命。」

高翔脫口道:「但是……」

玉筆神君金陽鍾介面道:「孩子,你爹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其實,他大可不必以命相殉,這些年,解毒之藥雖然還沒有成功,但咱們已有十餘株毒花,設法使他延續性命,總還是辦得到的事,可惜待我得訊趕到青城,只見靈樞,已經不見故人了……」

高翔將手亂搖,連聲道:「不!不!不!他老人家實在並沒有死金陽鍾詫道:「怎麼說?」

高翔便將空棺假靈,以及神丐符登致書叮囑的經過,大略說了一遍。

徐蘭君和金陽鍾聽了,面面相覷,驚駭無已,道:「竟有這種事?他如果真的尚在人間,這一年來,靠什麼藥物解除毒癮呢?」

高翔道:「詳細情形,孩兒也不清楚,但他老人家曾吩咐過,在解毒之藥沒有找到以前,不許孩兒再去見他,以防走漏風聲,惹來橫禍。」

金陽鐘點頭道:「此言固是正理,但天火教本身並無解毒之藥,老夫雖費盡心思,花費鉅款,迄今也只求得一種以毒養毒之法,是否有效,尚未敢確定。」

高翔忙問:「何謂以毒養毒之法?」

金陽鍾道:「老夫遠赴南荒,廣求療毒之方,尋到一種奇毒無比的金蠶蟲,據云:苗疆野人,也有種植罌粟毒花的,但卻並非用來害人,而是調變一種藥粉,那藥粉如灑在蠻洞四闌,蟲蛇遠避,奇效無比,其中只有這種金蠶蟲,不畏藥粉。老夫思忖:這東西既然不畏罌粟花毒,必然本身具有剋制毒性的功能,便採集了十餘隻,帶回莊來……」

阿媛聽到這裡,忍不住岔口道:「也許那金百蟲本身亦是毒物,所以不畏罌粟,這種毒蟲,怎麼可以解毒呢!」

金陽鍾笑道:「姑娘先聽老夫把話說完,就知其中道理了老夫攜回的金蠶蟲,並不是活蟲,乃是蟲屍,回莊之後,便分將毒蟲蟲屍埋入罌粟花幹中,漸漸樹上凸起蓓蕾,結出一種叫不出名字的果實,而且,罌粟從此未再開花,那果實卻越長越大,整整十年猶未成熟,但異香觸鼻,嗅之令人精神振奮。老夫每日派專人飼養,曾經用一粒果實給一個被毒蛇咬傷的人服用,才吃下一小片,毒傷竟霍然而愈,其解毒奇效,顯然甚過武林中一般療毒聖藥。」

高翔驚間道:「伯父栽種毒花的地方,就在臥房小樓上麼?」

金陽鐘點頭道:「正是。」

高翔長噓道:「幸虧伯父說明,否則,我們還以為伯父暗植毒花,是意圖煉製這毒丸呢!」

於是,從懷中取出那支「七星金匕」,肅容問道:「侄兒還有一事不明,這柄金匕,是家父傳家之物,不知怎會以了金家莊中?」

金陽鍾一見那熠熠發光的「七星金匕」,神色猛然一動,反問道:「你從什麼地方得來的?」

高翔道:「不瞞金伯父說,這支金匕,乃是殺害桑、柳二位師伯的兇器,侄兒親手從噶峰取得,初不知是高家之物,意欲由此劍追查殺害兩位師伯的兇手……」

金陽鍾突然嘿嘿笑道:「好一個一石二鳥的好計,蘭師妹,你把那東西也拿出來,索性讓他全都明白了吧!」

徐蘭君垂首道:「但是,那……」

金陽鍾道:「事無不可對人言,翔兒既已疑心,若不便他明白真象,豈不正予徐綸那畜生挑撥運用的機會,不要怕,去拿出來吧!」

徐蘭君默然起身,不片刻,從臥房裡取來一個小包,層層解開,裡面竟是一片嶄新的衣袍袍角。

那袍角質地甚是華貴,顯然是從一件衣服上割下來的。

高翔等反覆審視,都不知它代表著什麼意思?

金陽鍾拈起那片衣角,眼含淚光,悽然苦笑道:「知道這是誰衣上割下的嗎?」

高翔搖搖頭。

金陽鍾長嘆一聲,道:「你自然料想不到,這片衣角,乃是你父親從一件新袍上割下來,專程派人送到金家莊來的……」

高翔駭訝道:「他老人家割下袍角,其意是表示?」

金陽鍾苦笑道:「他的意思,自然是‘割袍斷義,永絕交往’!」

高翔等俱都一驚,問道:「為什麼?」

金陽鍾道「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誤會……」

頓了頓,才接著又道:「剛才老夫不是提到過,當你爹續絃再婚之時,老夫在喜筵之上,發現新娘竟是失蹤多年的師妹,心裡既驚又疑,後來得丫環送訊,才在離莊五里荷花池上,再見到你母親,正哭訴前情,卻被神丐符登撞見……」

高翔道:「是的,但這與割袍斷義和七星金匕,又有什麼關係?」

金陽鍾悽然笑道:「孩子,你別忘了,神丐符登那老叫化,樣樣都好,就是性情急躁,逢事不肯多想一想,他只見到你母親跟我私會池邊,也未細想原因,便憤然返莊,一五一十全告訴了你爹。

「你爹初聞此言,僅只一笑置之,後來偶經開封,順口談起那天的事,都怪伯父情虛,為了怕牽涉出徐綸和你母親的關係,當時竟矢口否認。

「你爹本是達人,當時並未深究,回到青城山莊,再問你母親,不想你母親竟滿口承認,卻只告訴他:與金某原系舊識,相約一晤,並無他故。

「這簡短而含糊的解釋,不但未能消去你爹爹的疑心,反而加深他的反感,他自然料想不到其中還有許多不能啟口的內情,一怒之下,便派人送來這幅袍角和七星金匕……」

高翔詫道:「他老人家即使欲斷袍絕交,又與七星金匕何干?」

金陽鍾聳聳肩道:「這自然又是神丐符登那老叫化出的主意了,七星金匕,乃是老夫從前贈送你爹爹的,你爹爹平時十分喜愛,總是身不離劍,隨身攜帶,他突然連金匕一起送還,大約是示意我從此不必再去青城莊了。」

高翔哦了一聲,沉吟片刻,又道:「伯父請恕侄兒冒昧,七星金匕既是家父原壁師還之物,理應仍在金家莊中,為什麼又出現在噶峰之上呢?」

「這個……」

金陽鍾深自一怔,接著笑道:「這隻好怪老夫疏忽,竟被那狡賊將金匕盜去,遂了嫁禍東吳的詭計……」

高翔對這點解釋,頗表不滿,冷聲又道:「金伯父雖然富可敵國,但這支七星金匕,也不是泛泛之物,何況又是經家父退還,相信伯父決不致隨意置放。金家莊中步步樁卡,戒備嚴密,若說其他物件都未損失,單單被人盜去這支金匕,只怕無人敢信吧?」

徐蘭君見他語氣頗不友善,忙介面道:「翔兒,不許這般對金伯父說話,這件事千真萬確,為娘可能為他作證,絕無半句虛假。」

高翔笑道:「孩兒怎敢疑心金伯父會亂以假語虛言,實在因為七星金匕關係著兩位師伯的血仇,孩兒不能不追問明白。」

金陽鍾感嘆道:「這自然不能怪翔兒追查,金匕之事,老夫委實不明何時失落,想來莊中也許已經潛有天火教奸細了。」

眾人聽了這話,都不禁悚然而驚。

阿媛暗中推了推高翔,運起「腹語術」,輕聲說道:「翔哥哥,你再問問他,為什麼要誣陷我爺爺?我爺爺的眼睛,分明是被斷魂燈的弄瞎,他怎麼硬指是被青城三老用牛毛飛針打傷的呢?」

高翔遲疑了一下,也用「腹語術」答道:「他那時不願我和你同行,設詞挑撥,也是常情,如今老爺子已經過世了,問也無益了。」

阿媛又道:「咱們第一次來金家莊時,曾發現那曾在噶峰盜墓的陳姓矮子,被史雄飛暗中害死,這又是什麼緣故?你叫他解釋解釋,還有前天夜裡那天魔教教主的事,也可以當面問問他。」

高翔忽然神色一動,腦中飛忖道:「他說莊中可能有天火教徒潛伏。難道那盜取七星金匕的竟會是史雄飛不成?」

這念頭在他腦海中僅是那麼輕輕一閃,但卻給了他一絲靈光,心念暗轉,暗暗打了個主意。

於是,不動聲色地道:「伯父在武林中聲譽隆重,遠勝家父,又跟天火教主有同門之實,他自然也要處心積慮陷害伯父,不知這許多年來,他採用了些什麼手段?」

金陽鍾嘆道:「明害暗算,無所不用其極,十餘年已不勝列舉,就拿最近一次來說,莊中一名錦衣武士,被人以巨金收買,曾經意圖對老夫父女暗下毒丸,幸而被雄飛識破,否則,伯父也要步你爹爹後塵了。」

高翔聽畢,始而驚,繼而訝,最後,才恍然頓悟,站起身來……

高翔起身施禮,肅容說道:「拜聆金伯父一夕訓誨,往事已明,猜疑盡去,侄兒心懸家父安危,急欲奉母返回青城,以毒養毒之法,不知還要多久才能成功?」

金陽鍾沉吟道:「栽值的毒花,果實尚須數日才能成熟,熟後能不能奏效,仍在未定之數,賢侄孝思雖則可嘉,但依怕父愚見,此時卻不宜和你母親返回青城……」

高翔道:「伯父是擔心侄兒無力護衛母親麼?」

金陽鍾道:「話不是這麼說,天火教迄今仍匿暗處,誰為教匪?難以辨明,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高翔笑道:’好在還有數日時間等待果實成熟,母親願不願即返青城,可以從長計議,現在伯父可願領侄兒去看看種植毒果的花房?」

金陽鍾欣然道:「好,咱們此刻就去。」

大夥兒全都站起身來,高翔取出一粒金露丸,讓金陽鍾服下,轉目道:「馬大哥和媛妹妹不必同去了,今夜之事,需要暫時隱密,不便鳳儀世妹知道,馬大哥委屈守護外間靈堂入口,媛妹妹可留在此地陪伴母親,飲食等物,由我親自送來。」

金陽鐘點頭讚道:「賢侄這般安排,最是妥善,如今石室隱秘已經半公開了,安全實須加強才對。」

阿媛暗向高翔遞個眼色,悄然以腹語術叮嚀道:「伯母安全,你可以放心,但金陽鍾尚有些地方未說實話,你可得自己多仔細。」

高翔笑了笑,也運腹語神功答道:「知道了,你和馬大哥務必留神,假如我猜測不錯,金家莊中一二日內必有變故,你們要緊守地道人口,待我應援,千萬不能涉險輕出,萬一久等我不到,務必請護送家母出險,投往丐幫。」

叮囑完畢,拜別徐蘭君,隨金陽鍾退出地道。

跨出靈堂小屋,天色早已大亮。

金陽鍾親自叮囑手下錦衣武士,不準洩露小屋秘密。並且,留下八名武士,輪班在園中巡邏戒備,以防不測。

高翔趁此空隙,凝目打量石室位置,原來竟是建在池邊假山之中,暗暗點頭,牢記在心裡。

回到前廳,金鳳儀早已下樓正等候高翔同進早餐,當她一見金陽鍾竟跟高翔同行,椋喜地叫道:「爹,您老人家剛回來?」

金陽鍾含笑點頭,支吾了幾句,匆匆用了些飲食,徑自退入房中更衣梳洗,商翔也推說夜裡沒有睡好,擺脫了金鳳儀,緊跟著進了書房。

金陽鍾親手掩閉房門,低聲道:「看守花房的老駱,來自南荒是個怪人,賢侄要多擔待他一些。」

高翔微笑頷首,金陽鍾領先登上扶梯,推開樓門,側探頭,忽然驚咦一聲,臉色陡變。

高翔立在樓下,望不見樓上情形,忙問道:「金伯父,怎麼了?」

金陽鍾招招手,身形一長,掠上閣樓,高翔毫不怠慢,緊跟著揉身而上,掃目一望,見這閣樓長約丈許,樓頂嵌著透明琉璃瓦,三面都是長窗,前排列著長長一列花糟,靠牆的一邊,有一張木製矮榻。

這時,閣樓上空無一人,那看守花房的老駱已經不知去向,但花槽中十餘株罌粟,卻仍然欣欣向榮,散發著濃重的異香。

高翔見花樹無恙,暗地鬆了一口氣,細看那些毒樹,每一株樹幹上,都結著一粒拳頭般大的果實,果實綠如碧玉,隱泛青色,的確尚未成熟。

金陽鍾霜眉緊皺,喃喃道:「奇怪!老駱自從入莊,從未擅離花房一步,十餘年來食宿都在樓上,他又是個殘廢人,會到哪兒去了呢?」

高翔道:「伯父何不傳昨夜值勤武士進來問一問。」

金陽鍾頓足道:「是啊!老夫真是急昏了。」

說完,匆匆而去。

高翔傾聽他確已開門外出喚人,連忙拿出七星金匕,心禱道:「上蒼保佑,但願這果實真能解毒,天下武林同脫苦海,否則,就讓我高翔承受一切惡果吧!」

祝禱畢,心一橫,捲起褲腳,用匕首在腿上劃了一刀。

那柄七星匕是用劇毒淬過的,鋒刃過處,鮮血泛湧。

他不敢閉穴止血,只低頭注視傷口,只見血色由紅變紫,轉瞬竟成烏黑,胸中忽然一陣嘔心,登時腦昏目眩,毒性已循傷口侵入內腑。

高翔咬著牙,從一株罌粟毒樹上,摘下一粒尚未成熟的果實,放人口中,嚼碎嚥下,手一軟,七星金匕墜落在樓板上……

剎時間,天旋、地轉,整棟小樓,變成了風浪中的一葉孤舟……

高翔瞑目承受著,大約過了半盞熱茶光景,突然感覺有一股奇熱無比的熱流,猛然從胸腹之間擴散開來,洪水般迅速向四肢百骸泛瀾。

熱流經過,痛楚全消,暈眩盡失……

他目光一亮,翻身從樓板坐起,低頭一看,不禁一呆,原來那三寸多長的傷口,竟然在頃刻之際,自動止血、結疤,連疼痛也消失殆盡。

這奇蹟似的效力,使高翔高興得要跳起來,拾回短劍,愛不忍釋撫摸著那些碧綠欲滴的奇果,喃喃自語道:「尚未成熟的果實,已有如此奇效,金伯父十餘年苦心,終未白費,只此事樁,足抵得過誣謗谷老爺子的罪愆了……」

正說著,忽然一陣腳步聲,玉筆神君金陽鍾急急奔進房來,探首樓口,沉聲道:「你暫在樓上,不可下來,老夫稍去即返。」

高翔訝問道:「有什麼事故嗎?」

金陽鍾未及回答,順手掩閉樓門,便匆匆出房而去。

高翔詫訝道:「那看守花房的老駱,突然不辭而別,其中難道有什麼緣故?」

這個疑團,很快便被開啟,當他臨樓倚窗遠眺,遙見錦衣武土正帶頂著一行客人,橫過廣場,走向前廳時,心裡頓時恍然領悟。

那些客人,共約二十一名,衣分三色,人分三種,由一僧、一道、一俗三個中年人率領,竟是山左廖家神刀、滇境降龍寺和仙霞嶺青雲觀三派。

三派同訪金家莊,其目的不用說正是為了高翔而來。

高翔立在三面長窗的小樓上,可以看見三派掌門人,但廣場上卻不易發現他,三位掌門人個個神色,步履沉沉,一望而知來意不善。

他不禁有些氣憤,忖道:「我在岳陽已經忍辱退避,你們又追蹤到金家莊來,未免太欺人了吧!」

一念及此,怒火頓生,就在這時候,三派掌門人已率領弟子,進入前廳。

高翔不便魯莽索性盤膝坐在樓上,運起「瑜伽鎖喉大法」,屏息靜氣,傾神而聽。

前廳距離書房,不過隔了兩層牆壁,高翔居高臨下,又以神功為補,將廳上談話聽得清清楚楚

只聽三派掌門人人廳,跟金陽鍾略事寒暄,天刀廖成思便開門見山,朗聲說道:「我等久慕莊主高義,颶尺天涯,很少問候,今日結伴而來,乃是要向莊主討一個情面。」

金陽鍾明知故問,道:「廖當家何須客氣,有話請明言,金某人洗耳恭聽。」

天刀廖成思清了一下喉嚨,笑道:「明人面前不說假話,關於九天雲龍二子高翔,在天火教總壇屠殺敝派等被囚同門這件事,莊主想必已有耳聞?」

金陽鍾爽然道:「不錯,此事已喧騰江湖,誰人不知。」

天刀廖成思聲音一沉,道:「高某人如此殘酷兇狠,已引起武林同道公憤,在下等聽說他逃離岳陽,現在潛匿在金家莊中,此事關係在下等門譽仇恨,在下等要尋他了斷,莊主望重武林,久受萬方景仰,為免莊主被那姓高的小輩矇蔽,在下等是以不敢冒昧,前來……」

金陽鐘不等他說完,朗聲笑道:「敢問廖當家,是誰告訴諸位,說那高翔現在金家莊中?」

廖成思一怔,道:「這個……」

降龍寺住持飛龍活佛口宣聲佛號,接著道:「阿彌陀佛,金莊主之意,敢情那高翔並不在莊中麼?」

金陽鍾笑道:「老夫並未說他不在莊中,只是想知道那為諸位通報音訊,挑撥諸位到敝莊索人的陰謀者,到底是推?」

青雲觀主赤精於大聲道:「貧道等在江湖中雖無赫赫之名,難免也有三朋四友,莊主但問是否願意成全,何必追詢送訊之人?」

金陽鍾笑容一斂,凝聲說道:「道長這話,未免理虧,試想那高翔尋往天火教,目的非為貴派,其理甚明,及至陷身重圍之中,受困亂劍之下,被迫仗劍突圍,於情更無虧損。當時,他既不知那些如瘋似狂的敵人,竟是被囚同道,而貴派同門理智喪失,掄刀揮劍,集數十人合攻一人,其行徑又與天火教匪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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