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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罌粟毒花的傳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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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號稱名門正派,袍澤被囚,無力解困,是為不義,挾勢聚眾,追殺弱冠少年,是為不仁,受人挑唆,不查是非,不問曲直,是為不智。

「我輩武林中人,但求義之所在,不問親疏淵源,寧死不屈,寧折不彎,諸位同門受困天火教多年,久被蠱惑,以致為虎作悵,金某人體念他們身不由心,力無可逮,不便苛責愚魯。但金某人要請問一句,設若那日進人天火教總壇的,不是高翔,而是諸位,諸位也會格於同門之誼,甘心引頸受戮嗎?

「再說,高翔前往雪山,為時不過月餘,天火總壇,一向不為世人所知,這訊息竟會不腔而走,很快地傳人諸位耳中,甚至連屍體也趕運抵達,其中有人蓄意挑撥,乃是顯而易見之事。諸位掌理一派門戶,竟如此輕易中人圈套,興不明之師,為悻理之事,甘願淪入不仁不義不智的陷井,金某人雖然置身局外,也為諸位深感不值。」

這番話,字字鏗鏘,昂奮威嚴,只說得三位掌門人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高翔立在樓上,聽得十分清晰,也不禁怦然動容,暗自感嘆。

金陽鍾略為一頓,緊接著又道:「金某人不敢自居高明,不錯,那高翔的確是在金家莊中,諸位如能在三思之下,捐棄前嫌,共謀反抗天火教,為屈死同門報復血仇,金某人無限歡迎,竭誠接待,諸位與高翔同為金家莊貴賓,如果依然不諒,必欲玉石俱焚,金某人也願擲此虛名,寧與天下為敵,也不能置正義不顧。」

三派掌門人聽罷,一個個面罩寒霜,垂首不語。

大廳之上,剎時靜得婉如一池死水,金家莊十餘名錦衣武士和三派門人,人人屏息而待,端看三派掌門人作何表示。

過了約莫半炊之久,降龍寺飛龍活佛首先嘆了一口氣,道:「莊主義正詞嚴,所言雖系至理,但敝派等受此奇恥大辱,又豈能置同門血仇不顧,如果莊主願意成全,貧僧只請帶高翔回返滇境一行,面對本派數百弟子,述一述當時實情經過,只要他確是無心,貧僧保證不傷他一根毫髮。」

青雲觀主也道:「此言正合貧道之意,無論如何,須請高翔親向天下同道解釋,否則難平公憤。」

金陽鍾冷冷笑道:「諸位如以同門血仇為奇恥大辱,難道天火教囚禁名派高手達十餘年,這就不算是恥辱嗎?」

天刀廖成思朗聲道:「等到此事了結,我等自然還要同往雪山,尋那天火教主一較生死。」

金陽鍾道:「既然如此,諸位何不先赴雪山,再來金家莊?」

天刀廖成思突然變色,厲聲道:「莊主之言,是譏諷我等欺善畏惡不成?」

金陽鍾緩緩道:「絕無此意,我是說,如果能等到蕩平天火教魔焰,那時金某人願廣發柬帖,邀集天下名門名派高人,再由高翔當面敘述經過,相信不難獲得諒解。」

天刀廖成思嘿嘿冷笑兩聲,道:「莊主望重武林,一言九鼎,既然必欲迴護姓高的,多言又有什麼益處,但在下不妨直陳一事,此時欲專程拜莊的,並不只我等區區數人……」

金陽鍾仰天笑道:「金某隻求無愧於心,便是千軍萬馬,又有何懼一言未畢,莊外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絕倫的長嘯。

高翔揚目透窗遠望,只見莊門口正大踏步走進一個渾身紅衣的奇醜老姬和一個面垂黑紗的中年婦人。

那老嫗年約六旬上下,身紅似火,一頭亂髮,手裡柱著一支極長的鳩頭柺杖,左目已瞎,腳下一雙麻鞋,沾滿泥土。

中年婦人身材臃腫,懷中抱著一個嬰兒,遠望直如一隻大肉球,雖以黑紗覆面,但一頭枯黃頭髮,隨風拂動,顯得極為膘悍。

兩人走進莊門,那老樞獨眼一翻,厲聲喝道:「這兒就是金家莊嗎?」

一名莊丁急忙迎上前去,應道:「正是,您老有何貴事?」

老樞冷冷瞥了他一眼,叱道:「你去叫金陽鍾出來見我!」

那莊丁被她一聲叱喝,渾身汗毛根根倒豎,忙退了一步,道:「莊主正有客人,您老人家請示名姓,小的替您通報……」

誰知話聲未落,那老摳突然揮袖一拂,喝道:「放屁!金陽鍾他好大的架子,還要我老人家報名而進嗎?」

袖角飛卷,相隔尚有半丈,那莊丁只覺一股無形勁風直撞在胸膛上,登時踉蹌退六七步,仰面栽倒,吐出一大口鮮血。

老摳回顧身邊臃腫婦人一眼,道:「群仙,你仔細堵住大門,老孃去找他要人。」

臃腫婦人點點頭,輕聲問:「要不要把小雜種藏起來?」

老嫗厲聲道:「藏什麼?是他兒子,還怕他不承認嗎?」

說著,柱拐舉步,直向廳前行來。

這老婆子一現身,不問青紅皂白,先傷了一名莊丁,金家莊中一陣喧譁,銅鑼亂響,無數莊丁手執兵刃,分從四面蜂湧而至。

老摳見了,一陣桀桀怪笑,道:「狗牙子的,不要命只管上來,殺幾個人,老孃不在乎。」

莊丁們橫刀攔住,那老摳直如未見,身形過處,舉手投足,慘呼連聲,可憐那些莊丁,碰上的不是手斷,便是腿折,片刻之間,傷了十餘人,那老嫗卻毫未停頓,仍然從容舉步向前廳而來。

高翔在小樓上,見那老摳面帶凶煞,氣勢威猛,竟是個身負絕學的武林高人,當下顧不得前廳還有三派高手追索自己,一聲大喝,推窗掠身躍下。

他身甫落地,已將鐵箏取在手中,沉聲喝道:「老婆子,站住!」

那老嫗微微一怔,果然停住了腳步,桀桀怪笑道:「小雜種,你是金陽鐘的什麼人?」

高翔厲聲道:「金莊主是我伯父,你這老婆於是誰?竟敢持強闖莊,出手殺傷了許多人!」

老嫗獨眼一轉,陰聲道:「老孃平生別無所好,就是喜歡殺幾個人,你問我是誰,仔細別嚇破了狗膽!」

高翔怒目道:「狂妄之徒,不叫你嚐點厲害,你只當天下無人了,看招!」

話落,人動,鐵箏疾掄,挾著一縷銳嘶,當胸砸了過去。

那老嫗桀桀笑道:「小雜種,真是活得嫌膩了。」

左手鳩頭柺杖迎面一豎,當地一聲暴響,鐵箏砸在拐上,火星四射。

老嫗一手持式,立在那兒紋風未動,高翔卻被箏止反彈之力,震得虎口一陣麻,拿樁不穩,踉蹌倒退三步。

他一愣之下,怒火更盛,沉聲又是一聲暴喝,掄箏又上……

「快住手!」

人剛動,忽聽一聲呼叫,高翔急忙沉身回頭,卻見金陽鍾已跨出前廳,身後十餘名錦衣武士,以及三派弟子,黑壓壓跟了一大群……

玉筆神君金陽鍾喝住高翔,疾步迎了上來,十餘名的錦衣武士,兩側一分,業已擎劍出鞘。

其餘三派門下,都因事不幹已,僅只遠遠駐足旁觀,天刀廖成思一雙眼神,則炯炯注視著高翔。

他不識高翔面目,雖覺這少年手提鐵箏有些可疑,卻礙於金陽鍾正有事故,只得暫時隱忍未發。

金陽鍾目光何等銳利,一觸之下,已知這老摳來者不善,不是好纏的對手,舉掌先行約束住手下錦衣武土,然後抱拳道;「金某跟大娘素無一面之識,不知究竟何時開罪,竟連傷我莊中十餘名無辜莊丁?」

那獨眼老摳桀桀怪笑道:「你沒見過老孃,總該聽說過老孃這隻瞎眼和鳩頭柺杖,反穿皮襖,裝什麼佯?」

金陽鍾神色一動,注目打量了一會,駭然諶道:「難道是南荒獨眼鬼母駱大娘?」

獨眼老樞尖聲大笑道:「好說!總算你姓金的還有點見識……」

獨眼鬼母駱天香!

這名號一齣,場中之人臉色盡變。

高翔雖然從未見過鬼母,但卻久聞這位南荒第一兇人之名,心念一動,連忙沉聲說道:「你是跟冷麵閻羅谷老爺子有約,足跡永不踏入中原嗎?怎麼忽然破誓到中原來了呢?」

獨眼鬼母冷哼一聲,道:「老孃當年雖與谷老鬼有約,但那隻限他活在世上的時候,如今老鬼已死,誓盟已廢,還有什麼能不能來。」

怪眼一翻,厲聲又道:「老孃無事不登三寶殿,聽得人言,我尋不成材的兒子,多年來一直藏在你這金家莊裡,你要是不想跟老孃作對,趁早叫那畜生出來母子夫妻團聚,要不然,休怪老孃手段毒辣,今天金家莊中,別想留下一個活口。」

金陽鍾驚哦一聲,道:「原來是為了這件事,不錯,令郎確曾在金家莊中住過十餘年,但那是循他自願,無人勉強他,金某人待他不薄……」

獨眼鬼母陰聲道:「正因你待他尚不算薄,方才僅傷你幾個莊丁,你要是薄待了他,老孃早放火燒了你這破莊子了。」

金陽鍾笑道:「這麼說,金某人先謝過大娘手下留情?」

鬼母沉聲道:「承不承情老孃不在乎,你既然承認這件事,快些叫他出來。」

金陽鐘面色一肅,緩緩道:「大娘欲見令郎,乃是理所應當,可惜的是,大娘來得晚了一步……」

鬼母叱道:「怎麼說?」

金陽鍾鎮靜地道:「昨天夜裡,令郎業已不辭而別,離此他去了一句話沒完,獨眼鬼母早巳桀桀一陣怪笑,打斷了話頭:「天下竟有這種巧事,金陽鍾,你是瞎了狗眼,竟敢在老孃面前虛詞搪塞,拿老婆子當三歲娃兒哄弄不成」

金陽鍾正色道:「金某句句實言,並無半點虛假……」

鬼母怒啐道:「呸!你浪得虛名,面善心惡,老婆子早有耳聞,今天有人便罷,交不出入,少不得叫你嚐嚐老婆子五陰鬼手的滋味。」

金陽鍾聳聳肩道:「大娘不諒,金某也無法可想……」

獨眼鬼母大喝道:「那你就先接老孃十拐!」

聲落時,鳩頭柺杖一頓,一步欺了上來。

高翔見她盛氣凌人之狀,不禁勃然大怒,手橫鐵箏,閃身攔住道:「老賊婆休狂,在下先接你一百拐!」

金陽鍾突然一把抓住高翔手臂,沉聲道:「賢侄,聽伯父的話,無論如何,今天的事不准你插手。」

高翔訝道:「為什麼?」

金陽鍾沉重地搖搖頭,道:「現在你別問,反正伯父已胸有成竹,足能應付,你肩上的責任太重,千萬不可插手紛擾之中,你聽伯父的話,不會錯的。」

高翔心裡沉吟片刻,點頭道:「既然伯父如此吩咐,侄兒遵從就是,但這老賊婆功力頗高,伯父你……」

金陽鍾搖搖手,道:「放心,伯父領會得,你且退開一邊。」

同時回頭向身後錦衣武士沉聲吩咐道:「退開三丈,未得我命令,不得擅自出手。」

錦衣武土們躬身一禮,如言退後三丈,廣場之上,只剩下玉筆神君金陽鍾和獨眼鬼母兩人。

金陽鍾既無兵刃,也未運功蓄勢,抱拳朗聲道:「大娘受人挑唆,持強索人,金某人無詞以應,但此事除了金陽鍾,莊中誰也不知內情,大娘只管尋金某了斷,不必牽連無辜。」

獨眼鬼母桀桀笑道:「看你這番安排,倒頗像條漢子,好吧!老婆子成全了你,只要他們不冒犯老婆子,老婆子也答應放他們一條生路。」

金陽鍾雙手一拱,高聲道:「多謝大娘,金陽鍾恭敬不如從命,冒死也要陪大娘走滿十招。」

面色一正,上身微傾,輕道一個請字,腳下丁字不八,側立而待。

獨眼鬼母柺杖一舉,獨目斜睨,忽又詫道:「你怎麼不取兵刃?」

金陽鍾笑道:「在下自知不是大娘敵手,多一件兵刃,何異自取其辱?」

獨眼鬼母怔了怔,隨即桀桀怪笑起來,點頭道:「好一個有心機的人物,也罷,你既然赤手空拳,老婆子也不願落此臭名,十招減為三拐,只要你接得下三拐,老婆子掉頭馬上走。」

鬼母正要出手,突聽一聲嬌呼:「爹爹!」一條人影,從廳中飛掠而出。

金陽鐘頭也沒回,厲聲此道:「鳳儀,不許過來,翔兒,攔住你妹子,無論是誰,都不準走近三丈以內。」

高翔聽了這話,急急將狂奔而至的金鳳儀擋住,低聲道:「世妹休亂了伯父的心,此時強敵當前,務必要冷靜些。」

金鳳儀本來在後園樓上休息,聽得丫環飛報,才匆匆趕來,不想卻被父親一頓叱責喝止,委屈地停下身子,早已鳳目含淚,悄問道:「翔哥哥,那老婆子是什麼人物?爹爹打得過她嗎?」

高翔安慰她道:「別害怕,獨眼鬼母雖然武功高強,伯父接她三拐,必然是沒事,咱們只有旁觀,不可擾亂伯父應敵之心……」

金鳳儀見高翔如此說,只得點頭不語。

獨眼鬼母陰陰笑道:「老婆子拐下向無留情,數十年來,不知傷了多少成名人物,金陽鍾,你最好先把後事料理一下。」

金陽鍾道:「大娘只管出手,在下雖然算不上人物,自信還能接得下大娘三拐。」

鬼母獰笑道:「這是你自尋死路,怨不得人。」

說罷,拐尖一順,平送而出。

別看她這一拐來勢徐而不急,拐尖顫動,竟夾著一絲低沉的銳嘯,嘯音劃空傳人眾人耳鼓,旁觀之人方自一愣,鬼母突然低喝一聲:「仔細了!」雙臂猛然一震,鳩頭拐已抵金陽鍾前胸。

金陽鍾左掌一立,袍袖拂動,口裡一聲低嘿,雙手斜推,腳下橫跨一大步。

眼看他掌沿剛觸及鳩頭拐,獨眼鬼母突然桀桀一聲尖笑,腕間一沉,拐身疾揚而起,竟然電光石火般收拐頭,遞拐尾,呼地一拐,疾向金陽鍾左胸將臺大穴點到。

這一拐虛實變幻,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先前分明是實招,忽然化作虛幻,金陽鍾措手不及,萬不料她會突地化虛為實,變招出手,居然快逾電掣,一時招架不及,迫得轉身側傾,飛起左足,徑踢她握拐的左手。

高翔緊握鐵箏,站立在三丈外,心絃一緊,正替金陽鍾捏著一把冷汗,見他忽地以攻為守,踢出一腳,避招進手,妙到巔毫。

他一陣欣喜,忍不住脫口叫道:「好招法,這是第二招了……」

殊不知喝彩聲未畢,鬼母突然大喝一聲:「著!」

剎那間,鳩頭拐如長龍游空,呼地一轉,頭尾又變,竟然重重一拐,擊中金陽鍾左背。

只聽金陽鍾悶哼一聲,身形一晃,衝出五步,險些栽倒地上。

高翔大吃一驚,飛念暗想:「鬼母這一拐雖然變得神妙,卻並非絕不能閃避,金伯父怎會如此大意失手……」

獨眼鬼母精目連翻,狠狠向金陽鍾打量了一陣,嘿嘿笑道:「能硬受老婆子一拐的,你算是天下第一人,錯開今天,別再遇見老婆子。」

說完,轉身柱拐揚長而去。

她行到莊門,那懷抱嬰兒的臃腫婦人詫異地問:「婆婆,就這樣算了嗎?」

鬼母哼道:「那畜生準是風聞咱們孃兒來了,已經躲開啦!群仙,你放心,只要他活在世上,老孃總有辦法找他回來。」

那婦人好似還有些不甘心,又伸脖子向莊中張望了一眼,才悻悻然跟隨鬼母一拐一拐地去了。

三派掌門人互望了一眼,飛龍活佛低宜佛號,道:「阿彌陀佛,鬼母一向出手傷人,視人命如草芥,似今日這般罷手而去,真是難得奇聞。」

青雲觀主也點點頭道:「金莊主既然遭此變散,咱們的事,只得也暫時掠過了……」

天刀廖成思忽然舉手道:「且慢!」

轉身行到高翔面前,注目問道:「少俠攜帶鐵箏,出手頗見高明,敢問可是高翔高少俠!」

高翔毫不考慮,聲道:「不錯,在下正是高翔。」

天刀廖成思冷笑道:「少俠傲骨崢嶸,應該是敢作敢當之人,為何規避金府,不願與我等相見……」

高翔怒道:「誰說我不敢跟你們見面,前在岳陽,在下是礙於丐幫二老苦苦相勸,才忍下一口氣,只說你們既是名門正派,將來自有水落石出的時候,不想你們竟錯會了意思,以為我當真怕了三大門派不成!」

天刀廖成思嘿地一哼,道:‘好一張利口,少俠不惜手刃數十名無辜同道,自然早已不把咱們三大門派放在眼中,金家莊盛名卓著,咱們不願牽累他人,三日之後,我等在開封北門外普陀寺候駕,少俠願意來談談嗎?」

金陽鍾急叫道:「翔兒,你……」

但高翔未讓他來得急阻止,搶著應道:「是非自有公論,三日之後,在下準時就是。」

天刀廖成思冷笑連連,和飛龍活佛、青雲觀主轉身向金陽鍾抱拳稽首,告辭而去。

三派弟子退出金家莊,金陽鍾才黯然嘆了一口氣,道:「翔兒,你為什麼要逞意氣呢?伯父說過,我自有應付這件事的辦法……」

金鳳儀低呼一聲:「爹!」張臂撲奔上去,高翔搶前幾步,伸手扶金陽鍾,支吾笑道:「伯父傷勢如何?」

金陽鍾苦笑著搖搖頭道:「獨眼鬼母果然名不虛傳,但若說伯父竟連三拐也接她不下,那你也未免大小看伯父了。」

一面說著,一面揮手又道:「叫他們檢視傷者,厚給賞銀,好好調養,咱們進去再談吧!」

金鳳儀和高翔一左一右攙扶著金陽鍾,退入臥房,摒退錦衣武土,高翔忙取出金露丸來,道:「伯父快吃一粒,別讓傷勢惡化……」

金陽鍾搖手道:「不必浪費藥物,區區一拐,還傷不了伯父。」

說著,解開外袍,指著身上一件金錦織成的短衣,含笑又道:「老夫仗著這件金喬絲制的內衣,硬挨獨眼鬼母一拐,雖然略受一點內傷,總算將那老婆子應付離去,否則,莊中難免一場血戰,正好落在那陰謀算計的陷井中。」

高翔恍然道:「難怪侄兒眼看伯父已脫出第二招險境,分明不致失手,竟被鬼母突出奇招所傷,原來伯父另有深意?」

金陽鐘點點頭道:「若論真實功力,伯父不是自誇,三百招內決不致落在下風,但咱們與鬼母並無仇讎,何若受人利用,樹此強敵。

「試想,你在雪山古堡之事,迅速傳遍武林,三派聯手追蹤,被人挑唆,已經十分明顯,那鬼母遠在南荒,竟會突然趕來中原,並且直人莊中要人,這難道不是幕後有人在暗中安排?伯父今日如不硬挨一拐,無論力戰是勝是敗,都中了那幕後人的奸計,小焉逼使鬼母被他收用,憑添得力幫手,大焉則令你我開罪於天下,其間輕重利害,不問可知。所以,伯父以為你徒逞意氣,憤訂三日之約,這是大大的失策。」

高翔垂首道:「侄兒也知道這樣大沖動了,但那天刀廖成思處處追逼,實令人避不勝避!」

金陽鍾正色道:「天刀廖成思性子剛烈,一勇之夫,哪裡犯得上跟他鬥氣,咱們暫忍一時氣憤,先行設法摧毀了天火教,那時將事實真相公諸天下,還怕不能獲致諒解同情嗎?」

高翔默然半晌,嘆道:「伯父訓誨極是,那麼,侄兒等到三日以後,親往普陀寺,好好將當日經過,向他們解釋明白,無論他們怎麼相逼,決不出手就是了。」

金鳳儀忽然岔口道:「那也犯不上那麼低聲下氣,索性爹爹立即飛柬邀約幾位武林中有地位的伯伯叔叔,大家同到普陀寺講理,他們明理便罷,若是一定要橫蠻無賴,咱們也不懼他……」

金陽鍾喝道:「你女孩子家懂得什麼?爹爹如料不錯,三日之後,普陀寺中必然早被人扇起怒火,只等咱們一去,少不得翻臉動手,而且,對方-定不僅只三派門下。」

高翔詫道:「伯父的意思是說那獨眼鬼母可能也在普陀寺?」

金陽鍾淡淡一笑,反問道:「你以為今日三派門下和駱天香真是不期而遇麼?」

高翔忍不住怒火又起,脫口道:「這樣說來,咱們再願意委屈求全,也不可能了。」

金陽鍾正要開口,忽然有人搶著回答道:「那倒也不盡然……」

隨著人聲,小樓口木門呀然而開,一團人影,當門而立。

金陽鍾和高翔同時發出一聲輕咦,金鳳儀更是嚇得跳了起來,驚叫道:「是誰?是誰在樓上?」

金陽鍾忙道:「別怕,他是替爹爹管理花房的老駱。」

「管理花房?老駱?」

金鳳儀沉吟未已,樓口一暗,一團肉球滾蔣而下,就地一個旋轉,原來是個半身癱軟的中年人。

她剛剛鎮定下來,不禁又猛然一跳,瞪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顯得驚詫莫名。

金陽鍾沉聲問道:「老駱,今天清晨,你到哪裡去了?什麼時候又俏沒聲息躲回樓上的?」

那老駱神情頗顯萎頓,但態度仍然恭謹,低頭道:「在下承莊主豢養十餘年,略無寸功,更不願替莊主添惹麻煩,聞知在下那婆娘要來,因此暫時避一避。」

金陽鍾咦了一聲,道:「奇怪,你行動不便,從不離開花房,怎會知道她們要來呢?」

老駱冷冷道:「昨夜三鼓,在下親耳聽到訊息的。」

金陽鍾道:「在什麼地方?」

「就在莊主這間臥室中……」

金陽鍾駭然一震,追問道:「是誰?」

老駱精目一翻,冷靜他說道:「請小姐暫時迴避,有些話,在下不便出口。」

金陽鍾長嘆一聲,點點頭,向金鳳儀道:「孩子,你暫時先回繡樓,莊中有些事物你不便聽聞,將來爹爹再慢慢告訴你吧!」

金鳳儀十分不情願地站起身來,嘟著小嘴道:「爹!我是您的女兒,您老人家還瞞著女兒則甚……」

金陽鍾苦笑道:「你是個女孩子,這些江湖中詭詐之事,還是少知道的好,乖乖去吧!將來爹爹自然會告訴你的。」

金鳳儀聳聳香肩,姍姍自去。

於是,老駱才壓低聲音說道:「昨夜莊主返莊,突然帶領錦衣武士趕赴後園之後,在下就聽到有人偷偷潛入臥室。

「來的是兩個人,一男一女,那男的口音蒼勁,女的卻似莊中侍女丫環,從舉止行動猜測,對莊主臥室,竟然十分熟悉。

「那男女二人偷人臥室,先是輕聲細語,後來就開始四處搜尋,好象要找尋什麼東西,那時在下正在樓上,料想那男女定是來尋毒花的,是以屏息未動。

「過了不久,就聽那男的輕聲責問,似乎要尋的東西沒有尋到,那女的答道:‘詳細地方,我也不太清楚,只知每天有武士押解花奴進入書房,工作完畢,又押解離去,那些毒花種在臥室附近,是可以確定的了,奇怪竟找不到。’「那男的不悅,沉聲道:‘你也是大糊塗了,為什麼不先向錦衣武士打聽清楚呢?’「女的道:‘誰說沒有,但那些錦衣武士,未必個個都知道確實地點,他們負責押解花奴,自己並不能走人臥室。’「‘那麼,何不索性向花奴們打聽?你是女人,問起來也方便。’「‘唉!你倒說得輕鬆,那些花奴終日有人看守,我又不會蠻語,萬一洩露了身分,我有幾條性命?’「那男的罵道:‘你他媽的就知道怕死,不肯為教主犧牲一些,了不得用你身子,迷惑上幾個錦衣武士,還怕打聽不出來。’「女的卻委屈得哭出聲來,道:‘我還要怎樣犧牲?當初你玩我的時候,口口聲聲要娶我回去,等到厭了,就叫我化名投到莊裡來做這些低賤工作,終日灑掃洗抹,苦不堪言,你只知道貪功,每次到莊裡來,不是縱情洩慾,就是逼著我打聽這樣,打聽那樣……’「那男的不耐,道:‘好啦!好啦!說你一句,你倒苦水吐了一大堆,這份差事,只要辦成,功勞不小,我不知用了多少心機推薦你來幹,別人想還想不到呢!’「停了一下,語音變得柔和,又道:‘其實,你模樣兒長得並不壞,床第間工夫也算上等,為什麼不用些心,尋一個機會,把姓金的吊上手,能夠控制他,還怕教裡四釵不改成五釵嗎?’「那女的撒嬌不依,兩個無恥東西竟在莊主床上膩了好一陣,臨去時,那男的悻悻說道:‘教主已經派人飛柬邀來獨眼鬼母婆媳,明天就可趕到,少不得把這莊子鬧上一場。只是那些毒花,教主不願被旁人得了訊息去,嚴令要查出確址,先下手奪到,現在咱們勞而無功,叫我怎樣回去交待!’「女的反安慰道:‘你別性急,歸返教主,就說我一定繼續打聽確訊,除非沒有毒花,只要有,早晚一定能打聽出來,絕不會被別人捷足先得就是了。」

「兩人先後在房中逗留了半個多時辰,直到將近四鼓,才悄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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