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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紫竹庵(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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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後,姓桑的少年果然單身只劍,找到了東天目山……」

阿媛聽得入神,哦了一聲,插口道:「他是去報復殺父之仇嗎?」

神丐符登點頭道:「不錯,他去的目的,原是要報復殺父之仇,但是,七年之前,芙蓉女不忍殺一個弱冠少年,七年之後,他又怎忍心殺一個傾心痴候而且有恩於自己的女郎?」

阿媛驚喜道:「那麼,他們」

神丐符登聳聳肩頭,道:「正如你心裡所盼望的,他們一旦相見,殺意全消,百鍊鋼化作繞指柔,從此,天目山麓,玉柱峰下,儷影雙雙,彼此都沉迷在綺夢之中。」

阿媛滿意地吐了一口氣,高翔卻疑慮未消,緊接著問道:「他們之間,年紀相差了五歲,這樣下去,會幸福嗎?」

阿媛搶著道:「為什麼不!只要兩情相悅,五歲,又算得什麼!」

神丐符登卻面色一正,沉重地搖搖頭道:

「不!這一次你猜錯了。」

阿媛愕然道:「怎麼了?」

神丐符登道:「男女之情,恰如鍊金,火熱之後除了溶化毀滅,總有冷卻的時候。玉柱峰下神仙一般生活過了三年,芙蓉女年已三旬,那桑姓少年才滿二十五歲,狂熱消逝之後,嶗山血淋淋的景象,又浮現在眼前;而且,自從桑姓少年做了玉柱峰入幕之賓,許許多多當年追求不到芙蓉女的正道俠士,因妒成恨,武林中憤懣譏諷的冷言冷語,不時傳到天目山,姓桑的少年漸漸受了影響,歡愛之情,遽形冷落。

「任是山盟海誓,禁不得情海生波,有一天,為了一件瑣事,那姓桑姓少年和芙蓉女爭吵了幾句,一時氣憤,衝口說道:‘你不要以為我欠你什麼?三年來,我氣也受夠了,姓桑的頂天立地,憑我一個年老色衰的臭女人,別想拿少爺當作禁臠俎肉。不願意,咱們分手好了,念在你當年未殺我母親,我也不念舊仇,放你一條生路,今後生張熟魏,盡由尊便。」

「芙蓉女聽了這種絕情之言,驚然一驚,未及答話,那桑姓少年已拂袖而去。

「她當時又羞,又氣,血氣上衝,險些昏了過去,等到回過神來,目睹鴛枕依舊,人去屋空,抓起鋼鏡,才發覺眼角果然添了幾絲魚尾紋,不禁芳心寸斷,纖掌連劈,房中鏡面櫥窗,盡被砸得稀爛。

「那桑姓少年,一時氣憤,負氣而走,其實行未多遠,想起三年來芙蓉女待他的一片深情,自己也覺得太過份了,但他素性高做,又不肯再低頭認罪,正在峰外徘徊,忽見玉柱峰後,火光沖天,濃煙瀰漫。

「他慌忙回頭,但是,等他再回到偕居之處,房舍院落,已成一片火海,芙蓉女渾身都沾了火焰,兀自在火光中揮臂狂笑,淒厲的笑聲,入耳驚心。

「桑姓少年奮不顧身,運掌飛劈,盪開烈火,衝時火窟中,一把拉住芙蓉女,返身便奔,誰知芙蓉女淬然掙脫,翻臂一掌,竟將他打翻在地……」

阿媛忽然插口道:

「打得好……」

神丐符登恍如未聞,仍舊繼續說下去道:「……那桑姓少年一連幾次撲到芙蓉女身邊,百般哀求,芙蓉女一概不理不睬,他想用強要挾她逃生,怎奈武功又不是她的敵手,因循遲疑之下,大火已燒到近身,結果,兩人都同被活活燒死在玉柱峰下。

「事後,有人在清理火場時,找到兩具屍體,一男一女,緊緊相擁,已燒得面目難辨。

「冷觀音許慧珠聞訊趕到,默然收殮了妹妹,她雖然恨透了姓桑的少年,終於將兩具屍體合葬一處,親自在墓邊獨坐了三天三夜,沒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喝過一口水,她那夫婿只當她姊妹情深,也未便多勸。

「誰知許慧珠從此心情大變,變得冷僻孤獨,不但離開了丈夫,同時也拋卻了紅塵,武林三姝,有如曇花一現,只在人們記憶中,留下一抹模糊的影子,隨著時日消逝,大家也就把這些往事漸漸淡忘了。」

故事說完,室內一片沉寂,人人都被故事中可憐的結局所感染,每一張臉上盡是悲慼之色。

神丐符登緩緩闔上眼皮,神情木然,不知是說得太倦了?還是在沉思什麼?

好半晌,高翔如夢初覺,首先開口,問道:「伯伯告訴我們這個故事,不知與紫竹庵苦竹師太有什麼關係?」

神丐符登閉目答道:

「那位苦竹師太,就是故事中的冷觀音許慧珠。」

高翔哦了一聲,又道:「這麼說,她的夫婿,也就是千面笑俠朱老前輩了?」神丐符登點頭不語。

高翔不禁喃喃自語道:「難怪她庵中兩個女徒,一個名叫秀兒,一個名叫珠兒,合起來,豈不正是那位芙蓉女的名諱……」

語聲略頓接著又問道:「這跟我們送母親和毒果又有什麼關係呢!」

神丐符登霍地張目,道:「你想想,她自從連遭慘變,遁人空門,數十年不問世事,連夫妻之情都斷了,哪還願意不相干的人去中打擾?」

高翔沉默片刻,卻道:

「依翔兒看,也不盡然……」

神丐符登問道:

「你從何而知?」

高翔道:「苦竹師太傷於手足之痛,一時看不開,棄卻紅塵,性情變得略為孤僻古怪些,或許有之,但未必便真的連當年俠義天性都改變了,翔兒不久前護送朱老前輩前往紫竹庵,她不是一樣承擔了下來嗎?據朱老前輩說,她表面越冷峻,事情越好商量,足見仍是個面冷心熱的人。」

阿媛搖頭道:「朱老前輩是她的丈夫,情當然不同,咱們跟她非親非故,突然要去借她庵堂居住,等於替她招惹麻煩上門,她哪裡會答應。」

高翔笑道:「依我看,她一定會答應。」

苦行丐呂無垢介面道:「如能借住紫竹庵,自是最理想的安全之處,但咱們這麼趕了去,如果吃了閉門羹,那時豈不……」

高翔道:「不會的,她雖然孤僻,別忘了朱老前輩卻是個熱心人,何況,他老人家身中無形之毒,我曾說過一二月內去接他,現在解藥已經到手,也該給朱老前輩送去,就便託他老人家代為疏介,苦竹師太怎能拒絕。」

呂無垢想了一會,有些意動轉面道:「符老大,似這般說來,的確倒可以試一試。」

神丐符登沉吟片刻,也道:「好吧!咱們就去試試運氣,反正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假如真能說動冷觀音,將來對付天火教,倒是一大好幫手。」

商議定妥,立即收拾準備,苦行丐呂無垢親自去叫了一桌豐盛酒萊,送到三義祠來。同時,也帶回來一個訊息,荒園血戰業已結束,天火教遺屍四十餘具,僅餘白骨叟等三數高手,保護喇嘛僧王阿難陀突圍潰走,二邪已經正式翻了臉。

眾人得此訊息,盡皆振奮,飽餐了一頓,僱了一輛大車,四匹健馬,動身上路。

為了途中方便,徐蘭君和阿媛都換了布衣布裙,高翔也扮成了丐幫弟子模樣,四匹馬簇擁車輛,循官道南下。

四天後,抵達巴州。

高翔領著車輛,徑奔城郊紫竹庵。

車馬才到那片紫竹林邊,高翔便約住車柄,低聲對神丐符登道:「這事還須翔兒先去探探口風,以免使母親受窘,請伯伯們委屈暫候片刻。」

神丐符登頷首道:「理當如此,聽說那冷觀音古怪得很,你要仔細些。」

高翔應了,翻身下馬,整了整衣,大步來到庵門口。

他在窮家三聖面前雖然力陳自信,此時真正到了紫竹庵,心裡實在沒有多大把握,揚頭看,紫竹庵三字金匾,業已陳舊剝落,庵中靜悄悄不聞一絲聲響,甚至磬鼓之聲,他寂然未聞。

遲疑了一陣,忽然有了主意,舉掌拍門,擂鼓似的將庵門拍得震天價響。

「砰、砰、砰……」

正拍得有勁,呀地一聲,庵門突開,一張清秀面龐從門縫裡探同,嬌叱道:「什麼人?喊魂嗎?」

高翔認得正是那位秀兒,當下故意一抬下巴,粗聲問道:「你去稟報,就說高翔又來了。」

那秀兒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秀眉連皺,氣呼呼道:「哪裡來的野叫化子,佛門清靜地,容不得你這般鬼嚷窮叫。」

高翔看看自己身上叫化打扮,心裡暗笑,表面卻仍舊粗聲粗氣道:「小尼姑,你不認得我啦?十天前,是我送朱老前輩來庵裡休養,當初說明多則二月,少則一月,就來迎接,現在我是踐諾而來,快去稟告老師太。」

秀兒臉上掠過一絲驚喜之色,叫道:

「啊!你就是上次來的高少……」

下面那個俠字還沒有說出口,忽然嚥住話頭,臉色隨即一怔,又道:「阿彌佛陀,施主要見師太何事?」

高翔道:「我來看看朱老前輩是不是被你們熬油點了天燈了。」

秀兒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連忙緊繃著臉孔,冷冷說了一聲:「稍候!」轉身娉婷而去。

可是,不知是有意?是無意?她卻沒有掩上庵門。

高翔目注秀兒背影,見她瘦削的身材,裹在寬大的緇衣內,越發顯得贏弱纖小,婀娜有致,疾步行走時,柳腰款擺,風韻嫣然。

猜她年紀大約只有十四五歲,但高翔從她健步如飛的情形揣測,暗忖:「強將手下無弱兵,既是當年武林三妹門人,武功定然已登堂入室。」

一邊思忖,一邊不由自主,舉步跨進了庵門。

進入庵門,是一片小巧精緻的花圃,兩條白石子鋪成的小徑,一條通往經堂佛殿,另一條繞過殿側,穿過一座半月形的拱門,伸入後院,大約是通往後殿雲房。

這座園子,寧靜而雅緻,如綿百花,東一簇,西一列,靠牆角,是一叢茂密的紫竹,清風過處,搖曳生姿,予人一份超脫出塵之感。

高翔負手立在院中,腦海裡不期然又想到神丐符登所述的哀豔故事,暗想:「武林三妹叱吒風雲,不讓鬚眉,如今只剩下這碩果僅存的二姊,卻亦勘破塵關,埋首隱居在市井之側,木魚青竹,消度殘生,若當夜半不寐,晚課初罷,回憶往事,不知又是怎樣一種心情。」

正嗟嘆間,猛然一聲震耳霹靂,起自身側:「野小子,誰叫你闖進庵門來的?」

高翔駭然一震,急扭頭,卻見苦竹師太領著秀兒、珠兒,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後了。

於是,連忙抱拳答道:

「我是來看望朱老前輩的。」

苦竹師太怒目一瞪,厲聲叱道:「不管你來看誰,我這兒是佛門淨土,你擅自闖進庵門,便是百死難贖之罪。」

高翔挺挺胸脯,道:「誰說我是自己闖進來的?明明是你徒弟請我進來,難道錯倒在我嗎?」

苦竹師太目光一轉,尚未開口,那秀兒已嚇得面無人色,雙手亂搖道:「師父,我……我沒有,是他胡說八道的……我只叫他在門外稍候,誰知道他就自己闖進來了……」

高翔存心要氣氣她們,大聲道:「你叫我稍候,並沒說要我候在庵門外,要是你沒有請我進來的意思,臨去時怎不先閉上庵門。」

秀兒啞然失語,大眼珠連轉,急得險些要哭出聲來。

苦竹師太面色一沉,叱問道:

「是這樣嗎?」

秀兒玉頸低垂,撲地跪倒,囁嚅道:「是……是……是徒兒一時大意,忘了掩閉庵門,徒兒該死……」

高翔尚不知事情嚴重,介面道:「這有什麼要緊,門裡門外不是一樣?」

他話剛說完,苦竹師太已怒目大喝道:「住口!你哪知道禪門深遠,無緣難人的道理?我這庵門,數十年從無外人敢踏進一步,野小子,你抬頭看看清楚!」

高翔應聲揚頭,一望那庵門後,竟有一列橫字,寫著:「禪門生死關,不渡無緣人」十個大字。

他腦念微動,突然記起十天前自己護送千面笑俠朱昆來時,朱昆曾對他說過一句「……只要她把我帶進這座庵門,我這條老命就包在她身上了……」的話,這麼看來,自己誤打誤撞走進她的庵門,也許正是天賜良機呢?

惻隱之心一起,再也裝不出粗像,拱手笑道:「師太請勿責怪令徒了,剛才的確是在下無意中走進來的,不過,禪門雖然難入,在下總算有緣,師大多賜慈悲,讓在下見見朱老前輩,自當立刻謝罪退出庵去。」

苦竹師太霜眉一聳,冷哼道:「你倒說得輕鬆,擅進庵門,本當治罪,但我當年曾立重誓,凡是領受接引進入這座庵門的,任是罪大惡極,也願賜予赦寡,今天秀兒大意疏忽,算你命大,還不快滾!」

高翔道:「在下只求一見朱老前輩。」

苦竹師太充耳不聞,只低頭對秀兒叱道:「孽障自結,須當自解,滾起來吧!」說完,領著珠兒,拄拐自人佛殿去了。

高翔見她果然冷峻異於常人,反被僵在當場,無法下臺,暗想自己此來目的,竟未容出口,便遭逐退,不禁格外難過,長嘆一聲對秀兒抱拳一揖,道:「在下不明內情,擅入師太禁地,連累小師父,實感抱愧,但在下此來,乃系特為朱老前輩送無形之毒的解藥的,師太不允許相見,只好偏勞小師父代勞了。」

從懷中取出解藥,雙手遞給秀兒,黯然轉身,向庵外走去。

秀兒本來氣得咬牙切齒,見他語出由衷,不覺氣已消了大半,低聲叫道:「喂!你不是要見朱大俠嗎?」

高翔苦笑道:「原欲相見,無奈師太不肯見允。」

秀兒低頭弄著衣角,輕聲道:「你真是個大傻瓜,咱們師父的脾氣,不答應就是答應,口裡罵得越兇,心裡就越是喜歡。她老人家曾經發過誓,凡是能踏進這座庵門的,便是有緣人,剛才你要是在門外求她,一輩子也別想她會答應,現在既然已經進了庵門,她老人家不回答你,等於已經答應你了。」

秀兒低頭竊笑,招招手道:「跟我來吧!」輕移碎步,領著高翔徑向後院半月拱門而行,高翔一面走,一面猶帶歉意地道:「在下笨拙,剛才還自作聰明,故作粗魯,想激師太應允入庵,言語衝撞了小師父,小師父千萬別見怪了。」

秀兒白了他一眼,道:「誰怪了你啦!」

高翔又道:「剛才都怪我不好,信口胡謅,害得師太動怒責怪小師父。」

秀兒忽笑道:「你不知道咱師太外表兇狠,其實心腸最軟,平時待我們甚於骨肉,但我和珠兒,卻天天挨她老人家的罵,你猜我們背地叫他老人傢什麼?」

高翔搖頭道:

「這個在下哪裡猜得到。」

秀兒四顧無人,悄聲道:

「我們叫她反人……」

話出口,忽然一伸舌頭,叮嚀道:「這話你可不許對師父說,聽見了沒有?」

高翔連忙點頭道:「聽見了!」

目睹秀兒嬌憨之態,不禁笑了。

高翔道:「沒什麼,我是在想,庵中只有你們師徒三介,你們平時一定很冷落。」

秀兒點頭道:「晤!對了,的確不好玩,師父脾脾氣又大,只有我和珠兒兩姐妹,真是……」

話不說完,忽又住口,偷偷瞟了高翔一眼,意變了語氣,幽幽道:「不過,我們都是孤兒,從小被師父收養,剃渡之後,一心向佛,閉門唸經,只求菩薩保佑來生不要再孤苦無依,哪兒還有心情嬉戲。」

高翔無限同情地問:「你們年紀都這麼輕,難道師太從來不許你們走出庵門外去?」

那秀兒忽然正色道:「你不要胡說,佛門難入,我們好不容易淨性歸佛,又去惹那十丈紅塵的汙濁之氣則甚?」

高翔笑道:「紅塵中,也一樣有乾淨人,向佛在求心安,所以小師父這麼就,我從沒有出家的,身上都沾著臭報了?」

秀兒掩口欲笑,卻又忍住了,低聲道:「不跟瞎扯了,到啦!」

兩人談著,果然已走到一座雅緻耳房前,這列耳房,一排三間,紅木製的窗檻,糊著淡綠色的窗紙,簷下散置著三數只錦凳,花香撲鼻,清幽怡人。

秀兒指著正中間房門,努努踴,輕輕道:「你自己進去吧!我在簷下等你,再送你出去。」又把解藥還人了他。

高翔道:「小師父,何不一同進去……」

秀兒一撇嘴,道:「那老頭子壞死了,一張嘴,就像茅坑一樣。」

高翔哦了一聲,心裡倒放下一塊大石,他一直提心千面笑俠失昆的毒傷,現在聽秀兒這麼說,大約傷勢無礙,否則,何來閒情逸趣,逗弄庵中小尼姑玩笑。

心情一鬆,舉手在房門上輕釦了三下。房裡傳來一聲含糊不清的呻吟,道:「進來。」

高翔輕輕推開房門,挨身而人,只見房中設著兩椅一幾,另外一張桌子,靠壁一張木床,傢俱雖然簡單,野收拾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木床之上,一被隆然,千面笑俠朱昆面壁而臥,不時發出低吟的呻吟聲。

他躡足走到床前,關切地問:

「老前輩,覺得好些了嗎?」

千面笑俠呻吟道:「不好!」

高翔道:「晚輩是特為老前輩送藥來的。」

千面笑俠在被中把頭連搖,道:「什麼藥全不中用,你要是看我老頭子可憐,替我弄一碗紅燒牛肉麵來,哪怕吃了就死,也心甘情願……」

高翔尺道:「這是尼庵,哪兒去弄勞腥?」

朱昆唉嘆道:「你不會進城裡去買嗎?」

高翔略一沉吟,恍然明白過來,輕聲問:「你老人家看看晚輩是誰?」

朱昆有氣無力地道:你是阿秀?不是阿珠?」

高翔忍住笑道:「都不是,晚輩是高翔……」

「什麼?高翔?」

千面笑俠聽說是高翔,一把掀開棉被,從床上跳了起來,用力揉揉眼睛,驚喜交集,叫道:「什麼要事?」

朱昆笑道:「求你快進城去,無論如何,設法弄些酒,弄些肉,來救救我的命……」

高翔掩口道:「老前輩要這些東西何用?」

朱昆嚥了一口饞水,嘆道:「唉!小子,你不知道,這十天來,那老尼姑可把我老人家整慘了,每天不是青菜,就是豆腐,吃得我老人家嘴裡淡出鳥來,又不許我出庵門一步,唉!這種吃素的日子,真比死還難過。」

高翔忍不住笑道:「老前輩的毒傷痊癒了?」

朱昆揮手道:「毒傷關什麼屁緊,我老人家不是說過?進了紫竹庵,再重的傷,也死不了。」

高翔故作失望之態,嘆道:「這麼說,倒是晚輩白提了十天心事了……」

朱昆怪眼一翻,道:「你但了什麼心事?」

高翔便把單騎追趕應援,以及如何制倒陸群仙,奪得解藥的經過說了一遍。

話還沒有說完,朱昆反搶著埋怨道:「既然解藥到後,你為什麼不早此來?害我老人家多受幾天活罪。」

高翔道:「晚輩本想早些來,但須先護送家母返回青城,我想老前輩住在庵中,有師太瓊液珍藥,傷勢無礙,多住幾天也沒關係……」

朱昆瞪眼貧口,道:「誰說沒關係?多住一天,我老人家便少活一年」

高翔繼續說下去道:「……誰知待抵達灌縣城中,卻發生一場鉅變,我爹爹竟被天火教擄往大白山,同時,天火、天魔二教,也展開了火拼……」

朱昆忙問:「你爹怎樣被擄的呢?」

高翔才將灌縣所遇,以及自己和窮家三聖商議的計劃,準備借住紫竹庵,安頓母親和兩盆毒花……一切詳詳細說了一遍。

朱昆聽罷,霜眉緊皺,不住搖頭,連道:「難!難!難!」

連三個難字,使高翔滿腹希望,頓感落空,不期惶恐問道:「老前輩是說,借庵暫住的事,一點希望也沒有了嗎?」

朱昆搖頭道:「雖然不能說全無希望,但你知道那老尼姑性情古怪得很,要是好好跟她商量,她一定不肯答應,你等一等,讓老人家想個主意。」

說完之後,雙目緊閉,仰面靠在床頭橫欄上,默默沉思起來。

從他臉上一派肅穆之色,不難猜想其內心正陷於苦思,高翔不敢驚擾,懷著忐忑的心情,期待地注視著。

過了半盞熱茶之久,朱昆不言不語,毫無動靜。

高翔心裡惦念著庵外等候迴音的母親和窮家三聖等人,正感焦急,朱昆突然張目,大聲問道:「你有什麼主意沒有?」

高翔愕然道:「晚輩正等您老人家的吩咐……」

朱昆粗聲說道:「你要是聽我吩咐,那很簡單,我老人家也想開了,她既無情,我也無義,咱們不必求她,乾脆放一把火,燒了她這座姑庵,看她再躲到哪兒去享福……」

高翔驚道:「這個」

朱昆不待他把話說完,立即又大聲搶著道:「不用這個那個了,你不敢,我老人家一個人也要幹,小子,快走吧!我要放火了,就從這間房燒起。」

一面就著,一面翻身下來,推椅踢桌,弄得乒乒乓乓一陣亂響,看那樣子,真像在覓火種,尋些紙,馬上就要放火燒屋,但房中分明並無火種,也沒有引火之物。

高翔直如墜在五里雲霧中,大驚失色道:「老前輩,快不要如此……咱們再從長計議……」

朱昆突然向他擠了一下眼,附耳低聲道:「你去看看,那小尼姑還在不在?」

高翔閃身拉房門,探頭一望,秀兒果然已經不在廊下了。

朱昆得意地笑道:「我早料到那小丫頭躲在窗外偷聽,她現在一定去經堂報信去了,請將不如激將,咱們就來一個霸王硬上弓,叫老尼姑作一次難。」

伸手取過無形之毒解藥,仰頭吞了二粒,又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吩咐道:「如此如此。」

高翔猶感詫疑,訝然道:「這樣辦,妥當嗎?」

朱昆笑道:「依老尼姑的脾氣,十拿九穩,你只管照我的話做其他的事有我老人家就行了。」

高翔已經無暇多問,匆匆應了聲,閃身出屋,奔過院子,徑自出了庵門。

他臨去之時,卻將門檢震斷,庵門虛掩這些,自然都是照朱昆吩咐而行的。

穿過紫竹林,車馬仍在道口,神丐符登等正引頸張望。

窮家三聖迎著高翔問道:「事情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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