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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紫竹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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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翔道:「此時無法細說,伯伯們快護著車輛,隨我進庵去。」

神丐符登舉手一揮,車馬一齊動,穿林直達庵門,高翔推開門,眾人各落坐騎,打發車馬離去,一行人徑自進入紫竹庵。

剛進庵門,只聽後院呼叱叫笑之聲,不絕於耳。

徐蘭君詫異地問:「翔兒,這是怎麼一回事?你沒有跟師太說明白嗎?」

高翔苦笑道:「這都是朱老前輩的吩咐,苦竹師太秉性怪異,好好相求,她老人家一定不會答應的……?

徐蘭君正色怒道:「入庵避仇,原本不能勉強,師太不願,咱們就該識趣離開,怎能這樣強行入庵,擾人清修。」

說著,轉身便要退出庵去。

高翔連忙攔住,道:「苦竹師太乃是面冷心慈的人,正面相求必不肯答應,但如果咱們已經進入庵門,她老人家諒不再拒絕了,母親請息怒,孩兒自當再求師太……

正說著,後院驀地一聲洪笑,四條人影,一前三後,宛如流星趕月般飛掠而至。

高翔不用細扯,已知前面必是千面笑俠朱昆,後面追的,定是苦竹師在和秀兒、珠兒,連忙約退徐蘭君和三聖等人,自己擋在前面,叉手而待。

千面舌俠朱昆亂髮蓬鬆,衣襟上裂開了好幾道破口,一手握著一隻斷椅,形狀猖狂,一見眾人都進了庵門,暗向高翔一伸舌頭,隨即厲聲叫道:「你們來得正好,大家快亮兵器,一齊動手,咱們跟這老婆子拼啦!」

高翔錯掌當胸,應道:「老前輩怎麼意跟師太反目了?」

朱昆怒聲道:「別啦!這老婆子自私自利,只知獨善其身,置天下千百萬同道安危不顧,這種無情無義,冷酷孤僻之人,不反目還等什麼?」

苦竹師太倒提柺杖,身後秀兒和珠兒,各執長劍,飛步追到,一抬眼,才看見滿院子竟站了許多人,微微一怔之後,越發怒不可遏,大喝道:「老奴才,這些人都是誰弄來的?」

朱昆厲聲答道:「都是我老人家請來的朋友,你待怎地?」

苦竹師太氣得臉色鐵青,叱道:「老奴才,我兩次救你性命,你還敢如此誣謗我?」

朱昆道:「你救我是私情,武林禍福是公義,一個只念私念,不顧公義的人,縱然修練一百年,也成不了佛,證不了道。」

苦竹師太猛然一頓柺杖,厲喝道:「好一個忘恩負義的奴才,我先斃了你,再和這幾個小輩算賬!」

手中拐迎風一攔,碗口粗細的鋼拐,意被攔得軟如面盤,苦竹師太輕振手臂,那條鋼拐呼地一聲彈起一蓬烏光,疾向千面笑俠當頭罩落。

老尼姑顯然已動了真怒,一招出生,四周勁風迴旋,威勢赫赫,看得窮家三聖和高翔等人心頭一陣寒,一聲驚呼還沒來得及出口,千面笑俠朱昆已經應拐翻倒,一連三個翻身,震出一丈外登時氣絕。

苦竹師太似乎微微一怔,拐招才遞出一半,竟呆呆地落不下來,好一會,才冷冷哼道:「你別以為裝死就騙得了人,就是死了,也要劈你三拐。」

高翔疾撤勿箏,晃身欺上,護住千面笑俠朱昆,朗聲道:「我佛立志普渡眾生,師太是佛門弟子,怎的竟無一點側隱之心?朱老前輩身中奇毒,內力未復,師大竟忍心對下此毒手?」

苦竹題太臉色瞬息數變,好一會,才迸出一句:「這是他自尋死路,怨不得人。」

高翔道:「師太曾以立誓,凡入此門,便是有緣,任是罪大惡極,也願赦免,難道自甘食言背誓嗎?」

苦竹師太道:「我所謂入門便是有緣,是要我庵中之人接引,才能算數,你們逞強徑自闖進來,自然不在此限。」

高翔道:「晚輩等也是庵中之人接引,才能進入,並不是翻牆越屋爬進來的。」

甘師太一性,迅速地掃了秀兒一眼,冷冷道:「誰讓你們進來的?」

高翔道:「朱老前輩。」

苦竹師太仰面笑道:「這就是了,他並非我庵中弟子,何來接引之權?」

高翔朗聲道;「朱老前輩雖然不是庵中弟子,卻是師太親人,晚輩等與師太年紀距離數十年之久,無親無故,千里相隔,來到庵中,如果不是有緣,焉能聚天一地。俗語說:「同舟共濟,前世修積。」師太俠名播於宇內,恩威被於四方,庥武林同源,我們是師太的晚輩後代,論親疏,朱老前輩和師太曾為結髮,佛門最重情義,師太又是武林尊長,怎能就說徙此無緣,厲拒晚輩等於門外?」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語意鏗鏘,滿院之人,肅然無聲,連執劍立在苦竹師太身後的秀兒和珠兒,都不禁為之動容。

苦竹師太半晌無語,臉色卻漸漸平和,過了足有半盞熱茶之久,一雙炯炯有神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高翔面龐。

許久,許久,才嘿地冷笑道;「好一張利口!」

高翔劍眉一剔,道:「晚輩非憑利口,實在是不滿師太如此絕情寡義,現在話說完了,師太既然決心獨善其身,置武林安危禍福不顧,也不念夫妻結髮之情,晚輩立即謝罪退出紫竹庵,寧願代師太收殮朱老前輩遺體,從此永不再踏入庵門一步。」

說完,憤然收了鐵箏,俯身抱起千面笑俠朱昆,向庵外大步而行。

他一隻腳剛要踏出門檻,苦竹師大突然沉聲喝道:「站住!」

高翔昂然回顧道:「師大是不甘讓晚輩活著離開,定要取晚輩性命是嗎?但請放心,晚輩的母親和窮家幫三位前輩以及這位楊姑娘都還留在庵中,這此些人的生死,任憑師太裁奪,晚輩去葬了朱老前輩,自會再來領死的……」

苦竹師太目中精光陡射,低喝道:「高翔,你小小年紀,最好不要學那個老奴才奸詐使壞,我活了八十歲,難道還看不出你們的把戲?識趣些,趁早把那老奴才放下來,叫他當面跟我老人家說話,否則,你踏出庵門,再要進來,那就難了!」

高翔被她一語道中心事,當時怔住,不知該怎麼才好,那已經氣,絕的朱昆卻開了口,道:「別理她小子,你只管把我老人家活埋了,等到了陰間,我去閻王殿告她一個謀害親夫的罪名,她八輩子也別想成仙成佛了。」

這話一齣,窮家三聖猶在驚愕,阿媛和秀兒、珠兒卻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

苦竹師大眼一瞪,叱道:「笑什麼?」

秀兒和珠兒連忙忍住笑聲,低垂了粉頸,肩頭仍在聳動不已。

苦竹師大無可奈何長嘆了一聲,道:「唉!冤孽!這真是前輩子的冤孽。」

高翔見她已有軟化之心,忙不迭放下朱昆,緊行兩步,屈膝跪倒,仰面道:「晚輩無知,難瞞師大慧眼,求師太宏量賜罪。」

神丐符登向眾人遞個眼色,也都一齊跑下,道:「敬候許前輩福安。」

苦竹師太緩緩看了眾人一遍,問神丐符登道:「你們真是鬼見愁傅老化子的門下嗎?」

神丐符登頷首道:「先師生前,常對弟子們提及許前輩,推為天下第一奇女子,弟子們久儀前輩,只恨無由拜識音容……」

苦竹師太笑道:「快別這麼說,傅老化子義薄雲天,一手執天下武林命脈,神威凜赫,達三十年之久,他才算得是天下奇才。」

微微一頓之後,又道:「說起來,這已是五十年前的事了,時光易逝,大家都老了。」

轉面又向徐蘭君道:「這位是」

神丐符登忙代她回答道;「她姓徐名蘭君,是登封玄真觀門下俗家弟子。」

苦竹師太眼中一亮,道:「啊!這麼說,全是故人門下,快起來,快起來。」

眾人拜起身,苦竹師太揮手道:「秀兒、珠兒,準備齋食,替師太肅客。」

兩個小尼姑笑嘻嘻收劍肅客,轉身欲行,卻聽千面笑俠朱昆叫道:「喂!你認了故友,別忘了我這個親戚,兩個小丫頭,齋食事小,弄點酒才真的。」

苦竹師太回頭叱道:「偏不准你這老奴才沾一點酒!」拄著柺杖,當先人了佛殿……

紫竹庵中並無客堂,師太特囑秀兒、珠兒將素菜開在經堂側室,老少八人,依序而坐,頃刻間齋食備妥,不過是些青菜豆腐,瞧得千面笑俠直皺眉頭。

苦竹師太看在眼裡,又破例命取出一罈窖藏四十餘年的百花露,封泥一去,滿室異香撲年輕,朱昆連咽饞沫,讚道:「好酒!好酒!」

珠兒偏促狹,竟在每人面前,放了一隻小酒杯,淺淺的杯子,大約連杯帶酒,也不過五錢重。

朱昆恨得牙癢,低聲咒罵道:「小尼姑,存心坑人嘛!這一點酒舌頭一舔就光了,還喝什麼……」

苦竹師大假作未聞,端起酒杯,感嘆道;「自從隱居此地,五十年來,未聞外事,當年功夫,早就疏散了,仗劍臨敵,出家人或許無能為力,但我這座紫竹庵,卻不許外人擅闖,你們不嫌偏僻冷清,只管住下,諒來還不會有人敢到這兒來惹事。」

徐蘭君連忙起身道了謝,接著,便將天火、天魔二教肆虐江湖的經過,細說了一遍。

苦竹師太攢眉靜聽,頗為動容,卻又有些不信,道:「似你們這麼說來,那天火教徐綸,不過偷學了一部補天大法上的邪功,練復散破的真氣,能為未必高明,怎會在短短二三年中,竟囊括了大部武林勢力呢?」

神丐符登躬身道:「師太不知,若論真實功力,那徐綸縱可列身一流高手,也不能君臨天下,皆因他依附密宗高人僧王阿難陀相助,又以續命毒丸,荼毒正道能人,盡被他脅持利用,所以才有今天這般勢力。」

苦竹師太哦了一聲,閉目沉思片刻,然後肅容說道:「依藉助援,必受欺凌,裹助之眾,焉能持久,你們記住一句話,攻心為上,最好不要力逼,否則,游離之徒,盡成死士,那時反而不妙了。」

高翔忙道:「師太卓見,確是一針見血之論,現下天火、天魔二教之中,不肯甘伏的,大有人在,他們只是未遇時機,機緣一至,必會臨陣倒弋,站在我們這一邊的。現在最重要的事,咱們所有能解罌毒丸的毒果,只剩下兩盆,怛心屆時不足為那些被迫事仇的同道們解毒,他們中毒已深,假如沒有解毒的藥物,就不敢公然反抗天火教了。」

苦竹師太頷首道:「這點顧慮,也是正理,我這兒有一種用百花之精提製的瓊液,雖然不一定能解罌粟之毒,或許可以暫時壓制毒性,你們去時,多帶一些,如能合用,等殲二教之後,再設法廣植毒果,就不悉時間來不及了。」

阿媛聽到這裡,忽然心中一動,脫口道:「翔哥哥,你身邊不是還有一些罌粟毒丸嗎?為什麼不取出來給老師太看看?」

高翔忙將僅餘十作粒毒丸取出,雙手遞給苦竹師太,老尼姑拔開瓶塞,細細嗅了嗅,沉吟道:「據我看,這種毒九毒性隱而不現,必須連續吞服一段時間,才會上癮,正因如此,一旦上癮,毒入肌肓,便難以化解了。」

高翔道:「正是這樣。」

苦竹師太將藥瓶放入懷中,淡淡道:「這東西先留在我這兒,或許我能找出它的毒性根源,配出解藥也不可知。」

眾人見她興致極濃,與先前的冷酷孤僻大不相同,都是心裡暗暗欣喜,大夥兒盡去拘束,暢論古今,談些江湖軼事,一頓素齋,竟吃得津津有味。

千面笑俠朱昆一句話也不答腔,只顧輪流跟眾人乾杯,一口一杯,不到飯罷,整壇酒已被他喝得涓滴不剩,舔舔嘴唇,覺得仍未過癮,便悄悄藉詞溜了出來。

轉過迴廊,正碰見秀兒。

朱昆橫身攔住,涎著臉道:「秀兒,你積點功德,把窖裡的百花露,替我老人家弄一罈出來,將來菩薩保佑你早登仙班,永世成佛。」

秀兒明眸連轉,嫣然笑道:「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兩壇也沒問題。」

朱昆拍著胸脯說道:「你快說,只要我老人家辦得到,絕不推辭。」

秀兒抬抬手道:「來,我們到園子裡再細說。」

朱昆躡手躡足,跟她到了院中。秀兒四顧無人,才輕聲說道:「老爺子,聽說高少俠他們安頓了高夫人,就要動身到天火教大白山分壇去,您老人家是不是也要去!」

朱昆挺挺胸,道:「當然要去,這些日子,我老人家在庵裡快憋瘋了。咱們最遲今天夜裡就要動身,你問這個幹什麼?」

秀兒赧然道:「老爺子,您老人家能不能想個法兒,在師父面前替我跟珠兒美言兩句,讓咱們也一同去見識見識呢?」

朱昆一聽,樂道:「好呀!敢情是你這小尼姑動了凡心啦……」

秀兒把臉一沉,扭身便走。

朱昆急忙道:「彆氣!彆氣!好秀兒,你就當我老人家在放屁,咱們再商量一下。」

秀兒實只作勢腳下並不移動,冷冷道:「還商量什麼?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朱昆陪笑道:「我的好秀兒,你師父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要她放你們出去闖江湖,動殺念,豈是容易的事,依我老人家看,這個……這個……」

秀兒噗地掩口笑道:「這個那個幹什麼?一句話,兩壇百花露,你肯不肯呢?」

朱昆伸脖子嚥了一口饞沫,笑道:「三壇怎麼樣?」

秀兒頓足道:「人心不知足,兩壇已經擔了多大罪名,你倒會敲竹槓。」

朱昆嘻嘻笑道:「反正是一次,兩壇三壇,還不是一樣嗎?咱們一分價錢一會貨,你要是弄來一罈百花露,我只負責向你師父提上一句,肯不肯隨她;如果有兩壇,我就變個話兒,婉轉提起,並且代你們求求情,成與不成,各佔一半;假如是三壇的話,嘿嘿!這件事就包在我老人家身上了,你看如何?」

秀兒忍住笑問:「你真能包?」

朱昆拍胸道:「笑話,我老人家是什麼人物,豈有說過不算的?你沒看見今天高翔那小子,要不是我老人家一條妙計,他母親怎會進了紫竹庵?」

秀兒想了想,道:「要動手就快些,趁你師父還在吃飯,你去把酒搬出來,藏在我房裡……」

正說天這裡,秀兒目光過處,突然一聲輕呼,嬌叱道:「是什麼人?」肩頭一晃,人已如飛向牆外,曠野寂寂,林木沙沙,何曾有什麼人影。

秀兒神情一片凝重,急急道:「剛才我明明看見有一男人牆頭上張望,怎會一轉眼就不見了?咱們快告訴師太去……」

朱昆搖手道:「等等,是個什麼樣的人?」

秀兒道:「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一身青衣,肩後帶露著劍柄……」

朱昆目光一聚,道:「先別聲張,你在這兒替我守著,不可擅離,我老人家去庵外竹林中搜一搜,什麼小輩敢偷擊到紫竹庵來,真是吃了熊豹膽了。」

他雙臂疾提,一式飛雲縱躍出牆外,身形一閃,穿入茂密的紫竹林內。

秀兒立在牆頭,目不轉眼注視著棒子,過了約莫關盞茶光景,千面笑俠朱昆獨自出林返庵,臉上頗有憤憤之色,問道:「看見有人逃出林子沒有?」

秀兒道:「沒有啊!您老人家在林中有沒有發現?」

朱昆聳聳肩道:「那小子很賊滑,身法極快,看來不是庸手,你且莫聲張,就裝做不知道,我自去告訴師太。」

他獨自返回席上,見眾人都已用畢酒食,正商議著動身,當下冷冷一笑,道:「大夥兒都別走了,人家已經找上門來啦!」

苦竹師大臉色一沉,喝聲道:「怎麼說?」

朱昆道:「剛才我從後院經過,忽見牆上有人影掠過,似有窺伺庵中的企圖,來人身手不俗,而且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毫不隱蔽行蹤,足見必有所持。」

苦竹師太冷哼道:「你既然發現,就該追截來人,施予薄懲,只放馬後炮,有什麼用處!」

朱昆道:「誰說我沒有追截來人?我緊追出庵,費了全力,才在庵外竹林中將他截住的。」

苦竹師太注目間道:「那傢伙是什麼人?」

朱昆聳肩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只知約莫三十歲左右,穿一身青衣,肩上插著長劍,樣子冷傲得很……」

靜坐傾聽的冷丐梅真突然插口問道:「那人是不是面目俊秀,不過,臉色卻很蒼白?」

朱昆根本就沒有看見來人相貌,全憑秀兒形容的詞句,照抄一遍,見冷丐梅真差別得慎重,也信口胡謅道:「不錯,正是面目俊秀,臉色蒼白……」

冷丐梅真又問:「不知來的是一個人?還是二人結伴同來?」

朱昆道:「唔看見的只有一個,林中裡鬼鬼祟祟可能還躲著一個……」

冷丐梅真神色一變,回顧神丐符登道:「大師兄,你看如何?」

神丐符登沉吟道:「照模樣說來,只怕一定是那兩個忘恩負義的畜生了。」

苦竹師太詫間道:「你們已知道來人是誰了嗎?」

神丐符登叉手答道:「根據朱老前輩所述相貌,咱們疑心來人是兩個心狠手毒的後起兇人,並稱忤逆雙煞。其中一個姓吳名均,一個名叫高翊,便是適才稟告師大的九天雲龍高天成長子,也就是高翔的胞兄,只是,他如今已改名換姓,自絕於家門,忘恩負義,專以殺戮為樂事,早已忘卻本來面目了。」

苦竹師太輕輕一哦,道:「他們一身武功,出自何門何派?」

神丐符登道:「據說他們曾獲天殘魔君遺寶,練得一身歹毒的血氣魔功和追魂煞手。」

苦竹師太猛然一震,目中精光頻射,好半晌,才冷冷道:「難怪他們敢於光天化日之下,潛進紫竹庵來,原來是仗著天殘老魔幾套鬼劃符,這倒真難為了他們小小年紀。」

臉色忽然一沉,回頭喝道:「老奴才,你既已將人截住,怎麼又輕易放他們走了?」

朱昆正在心中編著詞兒,聞聲一驚,連忙答道:「那小輩好狂妄,我老人家截住他時初以為不知你的名聲,或許是誤闖,所以先把你的威名向他抖露。誰知他聽了毫無一絲畏怯之態,反冷冷笑道:‘區區一個老廢物,何用搬出來嚇唬,我們雙煞生平不知什麼叫輩份尊長,你去對那老尼姑說,三日之內,咱們要將尼庵夷為平地……’接著,又說了幾句不堪入耳的瘋話,我看還是不必說出來的好。」

苦竹師太一面聽著,一面冷笑不已,霜眉一剔,叱道:「為什麼不說?」

朱昆笑道:「實在那小輩說得太難聽,直比放屁還臭,你是佛門弟子,自是不聞不知的好。」

苦竹師大目射怒光,厲聲道:「無論是什麼髒話,心淨自無塵,你儘管直說。」

朱昆又故意遲疑半晌,才道:「那小輩說:‘老尼姑如果要苟延殘生,就該閉庵不聞外事,咱們憐她一把年紀,尚可讓她磋跎自死,無聲無息再活一年半載,現在尼庵中男女混雜,還幹得出什麼好事?太爺限她三日之內,親自把庵中年輕尼姑呈送出來,跪地懇求,或可網開一面,饒她一個全屍,否則……」

他只顧順嘴說得痛快,卻沒留意苦竹師太已經越聽越怒,滿臉抽動,面色變得鐵青,一隻扶搭在桌沿的手,五個指頭都深深嵌進桌面中了。

高翔輕輕推了他一下,低聲叫道:「老前輩,別說下去了。」

朱昆扭頭一看,心裡也是一驚,忙不迭住了口。

苦竹師太硬生生將一角桌面捏成了粉碎,氣猶未消,喉中咯咯響個不停,許久,許久,才迸出一句話:「老奴才,你……是死人?就讓那小輩如此凌辱……」

朱昆忙道:「我當時就想出手跟那小雜種把老命拼了,但轉念一想,又忍住了。」

苦竹師太吼道:「為什麼?」

朱昆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你的脾氣,這種凌辱漫罵,必不甘忍受,少不得要親手痛懲那小雜種,才能消得氣悶,如果我冒然出手,豈不是滅了你紫竹庵的威名。」

這話一齣,苦竹師太突然縱聲大笑起來,霍地推席而起,道:「好一個老滑頭,咱們相識近六十年,只有這句話才算得深體吾心,做得對!珠兒,快去把窖藏百花露再取兩壇來,咱們今天應該痛飲一番。」

朱昆驚喜莫名,饞液險些流出口來,趁機又道:「我聽了這許多凌辱漫罵的髒話,當時何嘗不一樣氣得發昏,雖說他們三日內自會來送死,也不能不給他留點記號,於是,我迅速出手,用‘大力鷹爪功’,扯下了他一隻左耳……」

哪知正吹得有勁,苦竹師太卻怒目斷喝道:「混賬!誰叫你出手傷他?難道我倒不能親手撕了他?」

朱昆連忙改口道:「誰說不是呢?我才扯下他半隻耳朵,也想到這句話,一反手,又用武當派的裂膚補肌手法,把半個耳朵又替他接回原處了。」

這些鬼話,聽得高翔等人目瞪口呆,心裡大感詫異,但苦竹師太卻氣令智昏,一點也沒發覺其中滿是破綻。

不多久,兩壇百花露取到,苦竹師太又命換上大杯,舉杯豪笑道:「出家人不生嗅念,但老婆子退隱數十年,卻絕非畏事苟安,三天之後,倒要看看那批狂妄鼠輩有幾條狗命。」一仰脖子,喝得涓滴無存。

大家都懷著忐忑的心情,陪著幹了一杯,朱昆連忙又替她斟滿了第二杯,笑道:「來!老尼姑!祝賀你塵刀新拭,舊威不減當年,我敬你三大杯。」

高翔等見他只顧喝酒,卻不知他剛才所說,是不是確有其事?默默喝著悶酒,面面相覷,心裡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們固然樂於見到苦竹師太挺身江湖,為正道武林添一有力助援,但又擔心那窺探的人,不知究竟是天火教?還是天魔教?假如強敵掩至,毫無準備,雖說未必會失手落敗,要是損壞了紫竹庵中一草一木,他們都將愧疚難安了。

但是,這些心事,當著苦竹師太在座,又無法吐露出來,高翔和窮家三聖本來準備午後就動身趕赴大自山的,這一來,也不便再提了。

好不容易一席酒罷,苦竹師太業已薄有醉意,豪興更熾,親自領著徐蘭君和阿媛,回房談論武功,指點劍掌招法,高翔得隙拉了朱昆退出屋外,焦急地問:「老前輩,你說的這些故事,到底是真是假?」

朱昆卻借酒裝瘋,笑道:「真即是假,假即是真,亦真亦假,存乎一心。」

這一天,高翔和窮家三聖只好留住在紫竹庵後院耳房中。

三聖跟高翔私下商議,四人分作兩班,輪流巡視全庵,以防發生事故,高翔本欲與朱昆計議,誰知他獨自躲在房中,又喝了兩壇百花露,早已酪叮大醉,擁被高臥,叫也叫不醒了呢!

前半夜,神丐符登和苦行丐呂無垢巡守,並無事故,高翔和冷丐梅真輪守後半夜,兩人分別巡視前後庵,約莫在醜未寅初時候,高翔正穿過後園,突然聽得兩丈外草叢中沙地一聲輕響。

高翔耳目最敏,霍地旋身,凝神而待,過了片刻,卻不見另有響動,分明只是一撮砂石罷了。

他心裡暗自冷笑了一聲,閃身避人一叢花樹蔭裡,屏息而待。

又過了片刻,一陣極輕微的衣袂飄風聲響起自牆外,一條人影,宛如舞蝶舟掠過牆頭,飄落院中。

這時,月色如銀,慘白色的月光,映著那人慘白色的面孔,夜風陣陣,園中頓時滿布陰森寒氣。

那人一襲青衣,肩插長劍,立在園中緩緩運目搜視,等到轉過臉部來,高翔駭然一驚,敢情竟是同父異母的哥哥高翊。

夜靜更深,他獨自一人,到庵裡來幹什麼?

高翔正在驚愕,追魂手一雙精芒四射的眸子,也發現了藏身的樹蔭,神色似乎一動,忽然輕聲叫道:「是高翔嗎?」

高翔見形藏已露,索性邁步而出,一面凝神戒備,一面冷冷問道:「是我,你到這裡來幹什麼?」

追魂手如釋重負般長長吐了一口氣,嘴角竟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嘆道:「我一路南來,追趕你們已有好幾天了,總算到現在才被我見到。」

高翔詫道:「你追趕我們幹什麼?」

追魂手道:「唉!一言難盡,你能不能跟我來一趟?咱們到庵外竹林中再詳細談談如何?」

高翔想到岳陽樓上的一幕,遲疑道:「這個有什麼話說,儘可在這兒直說,何須另覓地方?」

追魂手感嘆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我,這幾日來,我想過不止千百遍,今天白晝,我才到牆頭張望一下,便險些被人截住,我要說的,也是咱們高傢俬事,能夠不便外人知道還是隱蔽些的好,你難道還信不過我?」

高翔道:「不是我不敢相信你,那次在岳陽,以及幾天前在灌縣……」

追魂手搶著攔住話頭,道:「從前的事,不要再提了,咱們總是一父所生,你如念手足情份,就請給我片刻時間,要是不願,我也無法勉強,就當我沒有來過這兒吧!」

說罷,黯然轉身,便欲離去。

高翔目睹他神傷之情,大感不忍,忙叫道:「你等一等,我先去告訴符伯伯一聲……」

追魂手高翊驚道:「不!不!千萬不要告訴他老人家……我實在大辜負他一番苦心了,現在被他知道我在這兒,一定饒不過我……」

高翔見此神情,不似虛偽,心裡暗想道:「庵中盡是武林高人,還有梅伯伯在巡視防守,暫離片刻,想必無礙,再說,他縱有陰謀詭計,只要當心一些,他又能奈我何?」

主意一定,點點頭道:「好吧!我跟你走一趟就是了。」

反手問一問肩後鐵箏,跟在追魂手身後,一同騰身越過庵牆。

追魂手高翊在前面引路,穿過紫竹林,直到林邊一條小溪旁,才站住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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