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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釵橫鬢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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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翔一路留心,並未發現異狀,心中稍安,問道:「有什麼話,你現在可以說了。」

追魂手先揀了一塊大石坐下,又指著另一塊大石,輕籲道:「唉!滿腹愧恨,真不知該從何說起,坐下來咱們再談吧!」

高翔小心翼翼坐了下來,卻猜不透他究竟要說些什麼要緊話,他大性友愛,對這位誤入歧途的兄長,始終充滿了關切和尊敬,記得當他初離後山石穴,九天雲龍也曾囑咐他「長兄如父,須加友敬」,現在見他頗有悔悟之意,心裡雖然信疑參半,卻掩不住一陣竊喜。

追魂手高翊仰望夜空,神態黯然,接著又幽幽說道:「我自從幼年離家出走,當時年幼無知,只有仇恨偏激,藝成之後,更仗著一身武功,也不知道造了多少罪惡,終日沉緬於砍殺血腥中,幾乎忘記天下還有可貴的友愛之情。直到幾天前灌縣城中遇見符伯伯,你及你對我這做哥哥的呵護友愛,才使我幡然悔悟,可惜,實在太遲了……」

高翔欣喜道:「不!並不遲!大哥,俗語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你願意擺脫魔教,現在開始還不算遲……」

追魂手悽然搖頭道:「不行了,我自知作惡多端,負義叛父,即使你能原諒我,符伯伯和爹爹也不會原諒。」

高翔道:「大哥,你千萬別這樣想,符伯伯嫉惡如仇,但是,他如果知道你願意從此棄邪歸善,一定會比我高興,至於爹爹,他老人家更無時無刻不在惦念著你。大哥,從前的事,不要再提了,我帶你立刻去見符伯伯去。」

追魂手仍是搖頭,感嘆道:「你的好意,我只有永遠存在心底,但現在一切都太晚了,我沒有臉再去見他,同時也不可能再見到他們。」

高翔詫道:「為什麼?」

追魂手苦笑道:「我和盟弟吳均,被天魔教四釵中的藍衣妖女郝玉蠱惑,受聘為教中護法,又被毒蝶靳莫愁用藥物陷害,內毒已深,難以自拔……」

高翔驚道:「啊!她們用什麼毒物陷害了你呢?」

追魂手長吁道:「那是一種很難解的毒,其陰毒不下於天火教的罌粟毒丸,我自知已經萬難掙脫苦海,今夜見你一面,把心裡的話傾吐出來,決心自裁以謝家門,今夜一見,便是永訣,翔弟,你要多多珍重……」

高翔激動地道:「大哥不要這樣想」

追魂手眼含淚光,站起身來道:「愚兄內心愧作,生不如死,今後盡心盡孝,責任全在你雙肩,爹爹和二孃面前,你就說不孝的哥哥已經……「高翔心煩意亂,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叫道:「大哥,大哥,你不能這樣,毒蝶靳莫愁毒物,不會比罌粟毒丸更難解,我們還有一瓶苗疆無形之毒的解藥和兩盆毒果,都是擅解百毒的珍品,紫竹庵苦竹師太另有一種叫做瓊液的解藥,咱們倒可以試試,一定能替你解去內毒的。」

追魂手注目道:「毒果珍貴難得,瓊液更是師太視若性命的東西,她們會給我一個罪大惡極的叛父之人服用嗎?」

高翔連連點頭道:「會的,我去求娘和師大,她們一定會答應,你要是不相信,我身邊還有一瓶無形之毒的解藥,是從毒神女兒陸群仙那兒奪來的,大哥,你先服下一粒試試好嗎?」

一面說著,一面探手取出解藥,遞了過去。

追魂手眼中一亮,猶自遲疑道:「這解藥珍貴難得,現在天火、天魔二教,都欲得之甘心,你……不可以這樣浪費珍貴藥物……」

高翔誠摯地道:「當時我奪取解藥,只是為了朱老前輩,和防止天魔教跟天火教合流,原沒有其他需用,大哥,你就快服下解藥試試有沒有效吧!」

追魂手仰天嘆道:「唉!我對你幾次迫害,你竟然一點也不記恨,反把這麼珍貴的藥物給了我,想起來殊令人慚愧。」

高翔含淚道:「大哥,別再想那些舊事了,來吧!服下解藥試試,朱老前輩曾經服過二粒,解毒的確很有效……」

追魂手十分為難地伸手接過解藥,趁高翔語聲未畢,突然五指一翻,竟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把緊緊扣住他手腕脈門,登時臉色一變,目光兇光頻射,獰聲笑道:「高翔啊高翔!在你聰明機警,今天也上了圈套了。」

高翔不防被他扣住穴道,全身勁力頓失,張口瞪目,愕然道:「大哥,你……」

迫魂手呸地吐了他一臉口沫,沉聲叱道:「誰是你的大哥,老子在岳陽樓上未下殺手,留你活到今天,早就追悔無及,方才不過是想套問你這瓶解藥在不在身邊罷了,咱們兄弟之誼早就結了,你還在做什麼春秋大夢!」

說著,並指起落,一口氣點了高翔七處穴道,揚目道:「吳二弟,可以出來了。」

溪邊一塊大石後傳來幾聲狂笑,血手吳均漫步而出,滿口讚道:「老大,真有你的,咱們結盟迄今,小弟倒不知道老大還會演戲呢!」

追魂手揚揚手中解藥,笑道:「幸不辱命,解藥已經到手,這小子如何處置?」

血手吳均道:「教主有令,暫時還不能傷他,因為須得用他作為人質,好逼取另兩盆毒果。」

追魂手點頭道:「既然如此,咱們帶他去見教主。」一抖手,將解藥擲給吳均,自己俯腰挾起高翔,騰身而起。

兩人剛掠過小溪,突聽一聲厲叱:「忘恩負義的東西,想往哪裡走!」

隨著人聲,三條人影從竹林中凌空拔起,一字排開,攔住去路,竟是窮家三聖。

追魂手目光一瞬,反手撤劍,低喝道:「吳老二,闖!」

雙煞霍地一分,劍花陡現,分由左右兩方同時舉步硬衝。

窮家三聖個個緊繃著面孔,六隻巨掌齊翻,掌力直如排山倒海,迎頭擊到。

追魂手一手挾著高翔,一手運劍,劍勢如驚虹閃爍,招招辛辣,毫無法意,一邊應敵,一邊沿溪退走,血手吳均卻趁機奔向竹林。

窮家三聖志切救人,舍了吳均,徑撲追魂手。

高翔身上穴道被制,無法動彈,見此情形,心中大急,突然叫道:「快截住血手吳均,他身上有……」

語聲未畢,追魂手劍柄疾橫,猛撞在他啞穴上,話只叫出一半,便無法再出聲了。

神丐符登聞聲一驚,腦念飛轉,已經領悟過來,但他因見追魂手一支長劍十分潑辣,如果自己再分身去追吳均,冷丐梅真和苦行丐呂無垢恐怕擋不住他,空白心中著急,一時又想不出良策。

焦急中回頭一望,血手吳均已經竄進竹林不見蹤影,神丐一頓足,怒從心起,雙掌猛然加了十成真力,呼呼連劈兩掌,反手一探,從腰帶上抽出了打狗棒,厲吼道:「亮傢伙,今夜好歹要擺平這畜生!」

冷丐梅真和苦行丐呂無垢忙也應聲抽出打狗棒,三聖連手,棒影漫天泛湧,登時將追魂手高翊罩人.一片勁風之中。

追魂手單手只劍,漸感支拙不靈,突然一橫心,振劍揮掃,腳下倒退了三大步,長劍一轉,鋒刃架在高翔頸上,喝道:「誰敢妄動,我就先宰了他!」

窮家三聖投鼠忌器,連忙撤招停步,神丐符登恨恨罵道:「狗畜生,你要是傷了他一根毫髮,今夜也休想活著離開!」

追魂手冷嗤道:「我若要殺他,在你們三個老不死的趕到以前,早就下手了,現在解藥已經到手,你等死期將至,但教主寬宏大量,只要你們願意交出毒果,就可以放他一命。」

神丐符登怒叱道:「放屁,姬天珠那不男不女的東西,他也敢口吐狂言!老要飯捉住他時,他縱是跪地叩頭,也饒不過他……」

苦行丐呂無垢忽然心中一動,搶著問道:「天魔教中盡是些無恥之徒,既無罌粟毒丸,要毒果何用?」

追魂手高栩冷笑道:「你們這般老朽昏庸的東西,怎知教主的妙用!」

冷丐梅真嗤道:「什麼妙用,不過是想用毒果示惠被天火教脅待的正道人物,企圖為他所用罷了,這種卑鄙的念頭,簡直是痴心妄想。」

苦行丐呂無垢突然岔口道:「兩盆毒果,是準備留給你父親九天雲龍解毒用的,難道你連生身之父都不顧了嗎?」

追魂手毫不猶豫冷冷答道:「二十年前,我與他父子之情已絕,他貪戀美色,不納淨言,死了也是活該。」

呂無垢非但不生氣,反而笑道:「你既然連父子之情都不念,心腸之硬,可想而知,咱們雖有意將毒果給了你,就怕你東西到手,言而無信,仍然不肯放過高翔。」

追魂手道:「依你要如何?」

呂無垢道:「依我之見,咱們以花換人,必須雙方都不吃虧,你在此略候片刻,老要飯的返庵取來毒果,再想一個最安全可靠的方法,跟你交換。」

追魂手神色數變,冷笑道:「你的用意,是先誆住我,然後去邀約那老尼姑現來,以多為勝,算計太爺?」

呂無垢笑道:「這點你儘可放心,老要飯的一人前去,一人返來,假如多了一個人,交換之事可以作罷,高翔的性命在你手中,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追魂手又沉吟片刻,道:「你是想暗去佈置,表面故意跟我交換,等到我取得毒果,高翔脫身,那時伏兵盡現,不讓太爺帶著毒果離開,是不是?」

呂無垢哈哈笑道:「何必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樣吧!交換之時,老要飯的願抱著毒果,任你扣住穴道,親自送你走出一里以外,如果途中有變,你隨時可以取我的性命。」

迫魂手聽了,一時竟有些沉吟不決。

神丐符登詫異地問道:「呂老二,你真要把毒果交給他換人?須知那東西關係重要……」

呂無垢輕嘆道:「小弟也知道兩盆毒果,關係九天雲龍至深,但如保有毒果,失去高翔,即使能替九天雲龍解得毒癮,他也會憂鬱終身,不復重見歡樂,兩害相權取其輕,小弟這般做,相信他會體諒的。」

神丐符登默默無語,許久,才長長嘆了一口氣,道:「也罷!只好這麼辦了。」

呂無垢揚目叫道:「你考慮妥當沒有?是否願意?快些決斷,轉眼天色將明,捱到天亮,驚動了師太,老要飯的就無法掩遮行動了。」

追魂手心一橫,終於點點頭,道:「好吧!你快去把毒果取來,但你如心懷詭詐,卻休怪我手下無情。」

呂無垢沒有回答,身形疾轉,匆匆而去。

苦行丐呂無垢去不多久,果然捧著兩盆毒果,回到小溪岸邊,那兩盆毒果晶瑩碩大,沉沉垂在枝上,相隔數丈,異香已撲鼻而來。

追魂手高翊目光炯炯注視著兩盆毒果,神色顯得頗為激動。

呂無垢沉聲說道:「老要飯的偷取毒果,險些被庵中小尼姑發覺,咱們各憑誠意,最好快些交換,不要再耽誤時間。」

追魂手精目連閃,說道:「你們共有三人,我只有單人隻手,為了安全,你叫他們兩人先退出一丈以外。」

呂無垢轉面道:「二位就依了他吧!」

神丐符登和冷丐梅真憤憤地哼了一聲,果然依言後退了一丈。

追魂手又道:「你剛才說過,願意手捧毒果,讓我扣住穴道,送我走出五里之外,這點還算不算數廠呂無垢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豈能反悔。」

追魂手道:「好!你就走過來吧!」

呂無垢為示誠意,先取下打狗棒插在地上,徒手抱著兩盆毒果,一步一步向追魂手走了過去。

神丐符登和冷丐梅真四隻眼睛,睜得宛如四盞燈,瞬也不瞬注視著呂無垢沉重的步子,兩人都呼吸急促,捏著兩把冷汗。

呂無垢緩緩行到距離追魂手五尺左右,突然停步,道:「老要飯的都依了你的意見,你也該怛白相示,先解了高翔的穴道。」

追魂手獰笑道:「那是自然,但我必須在制住你的穴道以後,才能放他,否則,豈不中了你的詭計?」

呂無垢聳聳肩道:「你這畜生好深的心機,全不似你父親心地光明磊落。」

說著,腳下一邁,果又跨近了三尺。

這時,兩人相距,僅只二尺不到,氣息相聞,已等於貼身相對。

追魂手面色鐵青,顯然內心亦甚緊張,冷冷道:「先伸出你的右手來。」

呂無垢揚目道:「且慢,老要飯已如約送來毒果,你那柄長劍,也應該離開高翔的頸脖了吧?你是不是想一石二烏,制住了老要飯的,再加害高翔?」

迫魂手冷笑道:「我要殺他,易如反掌,還須費許多心機不成!」口裡說著,長劍倒垂向地。

呂無垢爽然將兩盆毒果齊交左手,伸出右臂,道:「來吧!老要飯的言出隨行,希望你也不要暗存二心。」

追魂手高翊這時一手握劍,一手挾著高翔,如欲騰出一隻手來扣制呂無垢穴道,應該先將長劍人鞘,然後解開高翔穴道,待放了高翔以後,再製住呂無垢的穴道一同離去,但他從來生性奸詐,加上根本就沒誠意放過高翔,所以並未收劍人鞘,左臂一抬,把高翔向地上一摜,閃電般伸左手,來扣呂無垢腕脈,同一剎那,右手長劍一探,竟向高翔背心插去但他快,呂無垢卻比他更快。

追魂手左臂才松,高翔尚未落地,呂無垢突然一聲冷哼,飛起右足,直踢高翔臀部,頓時將高翔踢得一連四五個翻滾,跌出一丈以夕l。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好個呂無垢,上身疾仰,左手一揮,兩盆毒果也同聲脫手擲出,大叫道:「梅老二,接住!」

人影應聲暴起,冷丐梅真迎步飛出,接住了毒果,神丐符登則奔向高翔,巨掌起落,搶著替他拍開了穴道。

變起倉促,這邊兩人發動都快逾閃電,追魂手一劍刺空,怒火勃發,長劍一彈一擰,轉向苦行丐呂無垢雙腿掃到。

冷電掠過,呂無垢悶哼一聲,兩條腿活生生被齊膝砍斷,身子重重墜落在地上。

一股求生的本能,使他暫時忘記了殘肢斷腿的痛楚,一雙手猛拍地面,連滾帶爬,恰巧又避開了追魂手疾劈而下的第二招。

神丐符登虎吼一聲,掄動打狗棒,飛步迎了上來,高翔穴道初解,目睹慘狀,也顧不得運氣調息,匆匆提著鐵箏奔了過來。

追魂手咬牙切齒,緊一緊手中長劍,接住神丐符登,兩人各施煞手,捨命相撲,一時棒影劍芒,激鬥了起來。

高翔俯身從地上抱起滿身血汙泥土的苦行丐呂無垢,心裡一陣酸,淚水不禁紛紛滾落,一面替他止血裹傷,一面顫聲間:「呂伯伯,你這是何苦啊……」

呂無垢傷中要害,斷腿後又強運真力,失血甚多,臉頰上,蒼白得看不見一絲血色,但他卻毫無悲慼之容,反而笑道:「那小畜生,不愧心狠手辣……可是……咳!咳!我老要飯的也不是好東西……咳!這一下,他才是駝子摔筋斗兩頭不著實了……」

高翔只得含淚悽笑,道:「伯伯,你失血大多,最好不要多說話,翔兒先送你老人家回庵調息。」

呂無垢雙目一睜,毅然道:「不必了!老要飯的活了偌大年紀,生死事小,我要親眼看見那忘恩負義的畜生,看他逃得過符老哥九九八十一招打狗棒法麼!」

高翔揚目望去,只見神丐符登和追魂手高翔激戰已近五十招,神丐雖然勇猛如虎,那高翊也同樣劍招凌厲,一時半刻,還難分出勝負。

呂無垢搖頭嘆道:「小畜生功力精純,令人驚心,可惜竟不入正途,這種人如不早除,將來定成武林巨孽……」

一語未畢,高翔突然沉聲道:「不好!魔教援手趕到了!」

呂無垢驀地奪力坐起身來,舉目一望,果然看見一大群人,正沿著小溪如飛而至,走在最前面的,赫然竟是獨眼鬼母駱天香。

心頭駭然一驚,忙道:「你不要顧我,趕快去助你符伯伯一臂之力,叫梅老二速反紫竹庵,知會你母親和老師太,看來今夜難免一場血戰。」

高翔躍身而起,匆匆將話轉告了冷丐梅真,掄動鐵箏,上前助符登雙戰追魂手,冷丐梅真眼見大勢不妙,一手捧著毒果,一手抱起呂無垢,飛步向紫竹庵而去。

獨眼鬼母婆媳和魔教眾女,顯然都已服用過解藥,一個個捷步如飛,不多久,便越過小溪,追魂手望見,精神大振,長劍翻飛,放手力拚,招勢更加潑辣起來。

高翔雖然舞箏參戰,心理上仍然感覺矛盾,鐵箏出手,處處顧慮,總不願施展煞手,是以僅能收牽制這效,對神丐符登並無多大助益。

神丐符登氣得怒喝道:「高翔,勢已急迫,你還在唸什麼手足情份,再不放手力戰,索性給我退下去,讓老要飯一個人收拾他!」

高翔聽了這話,心裡好生難過,顫聲道:「符伯伯,他總是我嫡親的哥哥……」

神丐符登嘿地一頓足,叱道:「傻東西,滾吧!老要飯的一根打狗棒,足夠弄死這忘恩負義的畜生了!」

高翔含著眼淚,既不能棄手退回,又不願生死拚搏,只悽聲叫道:「大哥,你當真不念父子兄弟的情份了嗎?弟弟縱有對不起你的地方,看在爹爹份上,快放下劍來,咱們還是一家人……」

追魂手不待他把話說完,狠狠啐了一口,罵道:「呸!誰是你的大哥?誰是我的兄弟?我跟姓高的早已一刀兩斷,要打儘管放手相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高翔神色悽楚地道:「你一生都在忿恨中長大,難怪會這樣偏激,但是,你不以我為弟,我卻不能不以你為兄。」

迫魂手狂笑道:「你愛怎麼樣,那是你自己的事,我認識你,手中劍可認不得你!」反手探劍,唰地直刺了過來。

高翔略一失神,險些被劍鋒刺中,把心一橫,道:「大哥,既然你如此絕情,就別怪小弟無義了。」

追魂手掄劍猛劈狂刺,揚聲大笑道:「說得是,咱們倒正該較量較量,看看誰強誰弱,你如果敢單獨跟我戰三百招,才算是個人物,別他媽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叫人看見嘔心。」

高翔意念飛轉,突然一緊手中鐵箏,朗聲道:「符伯怕請暫退,攔住魔教援手,讓翔兒獨自鬥鬥他!」

神丐符登虛晃一棒,抽身躍退,這才展顏笑道:「好小於,早該如此啦!伯伯替你掠陣,放心幹吧!」

這時候,獨眼鬼母和魔教眾女已趕到場邊,老婆子看見只有符登、高翔兩人,猛力一頓鳩頭拐,仰天笑道:「閻王註定三更死,不肯留人到五種,小雜種,你認命了吧!」

陸群仙最恨高翔,又見符登一身叫化打扮,想起在淪江渡口受辱的事,怒火上衝,介面道:「婆婆,別多說了,咱們一起上,撕了這老小兩個混蛋!」

其餘毒蝶靳莫愁、白娘子白秀文、妖女郝玉等人,莫不磨拳擦掌,躍躍欲動。

追魂手高翊突然厲聲道:「諸位誰也不要出手,只須先斷他們退路,本座要親手宰了這小雜種。」

妖女郝玉問道:「你有把握能料理得了他嗎?這小子扎手得很。」

追魂手冷笑道:「待我無力料理時,你們再出手也不會遲。」

毒蝶靳莫愁咯咯笑道:「護法說得是,咱們多準備暗梢子,只別讓他溜了,遲早叫他死在手中。」

眾女你一句,我一句,說得正興頭,神丐符登突然一聲斷喝,罵道:「又不是叫你們打簾子接客,他媽的吱吱喳喳算什麼名堂,要打儘管出手,不然,就趁早閉了你們這些臭嘴吧!」

靳莫愁等人都被他嚇了一大跳,撇著小嘴,反唇相譏道:「喲!咱們是臭嘴,你那一身跳蚤蝨了難道是香的,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姑奶奶們是幹什麼的?」

神丐符登把眼一瞪,道:「幹什麼的?全是他媽的一群不要臉的臭婊子!」

白秀文柳眉倒豎,嬌叱道:「喂!老不死的,你嘴裡放乾淨點,姑奶奶不是省油的燈,若不是嫌你又老又髒,怕汙了刀劍,咱們隨便挑一個,也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神丐符登冷哼道:「那你們就一齊上來試試!」

妖女郝玉回顧人妖姬天珠,輕聲問:「這老叫化到底是誰?」

人妖笑道:「真是一群傻孩子,連窮家三聖中頂頂有名的神丐符登都不認識,你們還闖的什麼江湖!」

眾妖女這才吃了一驚,彼此竊竊私語道:「難怪這老傢伙火氣大,敢情是仗著窮家幫的勢力?」

有的卻道:「窮家幫有什麼了不起,人多為王,狗多為強,饒他勢大,遲早還不是咱們天魔教的詛上肉-……」

眾口紛紜中,獨眼鬼母排眾而出,鳩頭拐向符登一指,桀桀笑道:「符化子,還認得老婆子嗎?」

神丐符登眼角一瞄,冷冷答道:「憑你那隻瞎眼,就是燒成灰,老要飯也認得出來。」

鬼母聳肩大笑道:「很好!很好!這麼說,老婆子這隻眼睛怎樣瞎的?想必你也不會健忘了?」

神丐符登面色一凝,沉聲道:「家先師當年號稱鬼見愁,對邪惡極兇之輩,向來不留餘地,你只被弄瞎了一隻眼睛,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鬼母笑容一斂,滿口黃牙咬得咯咯作響,喝道:「冤有頭,債有主,你既然承認下這筆債,老婆子就跟你連本帶利算一算!」

喝聲甫落,鳩頭拐一舉,摟頭蓋臉,直劈了下來。

神丐符登挪開腳步,揮杖相接,兩人一上手,各以真力相拼,蓬!蓬!蓬!一連三招硬接,身上衣衫全被勁氣鼓動,竟然未分高下。

論兩人的武功修為,獨眼鬼母實要略勝半籌,但她因中過苗疆無形之毒,真氣滯阻過久,雖然已獲解藥,一時尚未完全復原,以致難操勝券。

鬼母是個心高氣做目無餘子的人,三拐竟未擊倒符登,只氣得滿頭怒發箕張,嘿地吐氣開聲,雙手握拐,欺上兩大步,左揮右掃,狂風暴雨般又攻出四拐。

神丐符登傲然不懼,但硬接四拐之後,內腑已感真氣浮動,不由自主倒退了半步。

他也是孤傲不群之人,受挫後怒火狂熾,猛然一聲大喝,掄起打狗棒反撲而上,一口氣也攻出六棒,硬生生也將鬼母迫退了半步。

鬼母桀桀冷笑道:「符化子,你敢跟老婆子不施巧力,硬拼一百招嗎?」

神丐符登昂然道:「便是一千招,窮化子也不怕你!」

兩人初時一邊咒罵,一邊動手,每拼四五招,各自躍退調息,復又揮拐掄棒相搏,等到三十招之後,彼此真力都感疲乏,出手漸漸緩慢,但每一齣手,莫不竭盡全力,石破天驚,必須久作調息,才能再度出手。

這時候,追魂手高翊兩兄弟,卻已迅捷縱搏將近五百招。

高翔幼經苦練,天資聰敏,化箏為劍,揮灑從容,久戰之後,內力反而比先前更覺充沛,逐漸取得優勢。

追魂手暗暗焦急,心忖道:「這小雜種體力雄厚,如此纏鬥下去,何時才能克敵制勝,看來不出險招,難以得手。」

心念電轉,突然假作失手,腳下一個踉蹌,長劍故意閃露出一個破綻,暗中卻空出左手,解開腰際一排三粒暗釦。

他腰間所束帶子,乃是以南海餃皮絲特製,刀劍難損,平時束作腰帶,危急時抖散開來,形如魚網,網上並且附有細如牛毛的假須,觸人即收,十分歹毒難防。

追魂手惡念已致,藉著傾身的剎那,左手小指套進網端銅環。

高翔果然不知是計,鐵箏就勢疾探,箏柄遙指肋問期門穴,輕喝道:「大哥,仔細了!」

追魂手暗喜,待他招勢用到,突然一聲冷笑,身軀一扭,避開劍柄,一揚左臂,跤絲網涮地抖開,迎頭罩去。

高翔眼快,見他竟棄右手長劍不用,忽然揚起左手,心裡一凜,已經明白其中必有蹊蹺,鐵箏疾轉,噗地一聲,竟敲在追魂手左肘肘彎上。

鮫絲網才抖開一半,迫魂手猛覺左肘一陣椎心刺痛,頓知不妙,長劍一式簾卷西風,攔腰掃出。

這一情勢的轉變,不過是一瞬間的事,高翔無意取他性命,在敲中追魂手左肘時,人已收招後退,忽見一件黑忽忽的東西落下來,本能的揚起鐵箏一繞,整隻鐵箏,竟被餃網束住了。

剎時間,寒光耀眼,長劍又至。

高翔抽臂一掙,沒有掙脫,腦中閃電般湧起一個念頭:「如果我這時施展重手法,用力將鐵箏向前一送,然後鬆手躍退,不但輕而易舉避開長劍,同時,追魂手在冷不防的情形下,必被鐵箏撞中,當場便得重傷。」

他力貫右臂,已經準備推箏鬆手,就在這剎那間,心裡忽然又不忍起來,飛忖道:「不!不能,寧可他無情,不可我無義,無論如何,他總是我的兄長……」

這念頭在腦海中一閃,手上不期然一滯,長劍劍鋒,已到了近身。

高手相搏,常因一線先機的得失,立判生死,高翔這一遲滯,先機盡失,立陷險境,這時他右手鐵箏已被鮫網束住,左手空空,無法格拒劍勢,除了橫心下手,拼個兩敗俱傷之外,就只有束手待斃一條路了。

高翔心念翻騰,終於狠不下心,長嘆一聲,鬆手棄箏,閉上了眼睛……

高翔心不忍弒害胞兄,又不願拼個兩敗俱傷,危機一發之際,他毅然選擇了閉目受死的最後一條路,長嘆一聲,鬆手放棄了鐵箏。

這時候,他的心境卻意外的平靜,人世的一切,轉瞬都要變成幻境了,他艱苦一生,雖然仍舊一事無成,但卻有一件事,值得他瞑目死去那就是他沒有辜負父親臨別時的叮囑:「……此去天涯海角,如果兄弟相遇,要好好的尊敬他,爹不在身邊,長兄便可作父……」

他為了這句話而死,自覺死得平靜,死得心安,從這一刻起,一切錯綜複雜的恩怨,一切嚴厲沉痛的責備,都已不在他一念之中了。

思維如電光石火般在他腦海中閃過,驀覺腰間一涼,本能地借勢旋身,嗤地一聲裂帛脆響,追魂手的劍鋒,已是破他的肌膚和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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