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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罌粟之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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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鶴亭見那些神魔向自己撲來,暗提一口真氣,倏形突地凌空停留在屋頂之上。他居高臨下,目光一轉,七號已騰身撲上。獰笑道:

「姓柳的你還想逃掉麼?」雙掌微分,一掌平拍,一掌橫切,一取胸膛,一切下腹。

柳鶴亭雙肩一縮,本自平貼在牆壁上的身軀,突地游魚般滑上屋頂上,七號一擊不中,突聽柳鶴亭大喝一聲,身軀平平跌了下來。

他原本有如壁虎一般地平貼在屋頂上,此刻落了下來,四肢升張,有如一片落葉,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空門,處處犯了武家大忌。

四下的烏衣神魔只當他真力不繼,是以落下後,暴喝聲中,一擁而上。七號腳步微錯,反手一掌,划向他胸腹之間的兩處大穴。

三十七號一步掠至他身軀左側,呼呼兩拳,擊向他左背之下,左股之上。剎那之間,只見滿屋掌影繽紛,只聽滿屋掌風虎虎,數十條繽紛的掌影,數十道強勁的掌風,一齊向柳鶴亭襲來。要知道這班烏衣神魔,此刻所擊出的每一掌,俱是生平功力所聚,每一招俱都是自身武功精華。因為他們深知今日若是讓柳鶴亭生出此間,自己是死路一條!

那知柳鶴亭突地雙臂一掄,身軀借勢凌空轉了兩圈子,竟然越轉越急越轉越高,四下的烏衣神魔,只覺一股強風,迴旋而來,竟站不穩腳步,齊的向後退了一步。怔怔望著有如風車般急轉而上的柳鶴亭,都被他這種驚世駭俗的功夫嚇得呆住了!

就在這一轉之間,柳鶴亭目光掃動,已將這些烏衣神魔擊出的招式瞧得清清楚楚!

這其中除了七號是武林不傳秘技「太陽硃砂掌」外,其餘眾人的使出的武功,竟是五花八門,形形色色。

有的是「少林拳法」,有的是自武林流傳已久的刀法「五虎斷門刀」的脫變而成的拳式,有的卻是原武林罕見的關東拳術以及流行於白山黑水間的「劈掛鐵掌」!

這一瞥之下,柳鶴亭已將眾人所用的拳法招式瞭解於胸。

當下他悶吭一聲,雙掌立沉,閃電般向兩個站得他最近的烏衣神魔左肩切下。

但等到他們身形閃避時,他雙掌已自變了方向,點了他們左肩的「肩井」大穴,回肘一撞,撞了身後攻來的另一人的「將臺手」大穴,雙腿連環踢出,以攻為守,擋住了另兩人攻來的拳法!

只聽「砰砰砰」三聲大震,接連三聲驚呼,人影分花處,已有三人倒在地上。

他一招之間,竟分向攻出五式,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擊倒了三個武功不弱的敵手。

分釐不差地點了他們的穴道,武功之高,招式之奇,認穴之準,俱是駭人聽聞。

赤發大漢三十七號大喝一聲,退後三步,伸手入懷。

七號雙臂飛舞,口中大喝道:

「點點凝集,化雀為雁。」

此時此刻,他忽然喝出這種字句奇特,含意不明的八個大字來,柳鶴亭心中一動,暗暗忖道:

「莫非這些烏衣神魔也練就什麼聯手攻敵的陣式?」

他此刻身形已落在地上,目光動處,只見本來散處四方的烏衣神魔,果然俱都隨著他這一聲大喝,往中間聚攏。

這時屋中除了那赤發大漢三十七號,以及倒在地上的三人之外。「烏衣神魔」不過已只剩下四人而已,竟俱都不再向柳鶴亭出手,各各雙掌當中,目光凝注,腳下踩著碎步,漸漸向七號身側移動,身形地位的變化之間,果然彷彿掌式中的變化。

柳鶴亭目光一轉,突地斜步一掠,搶先掠到七號身側,右掌一花,掌影繽紛,急地攻出一招半柳門下的絕招「百花伴柳」,左掌卻斜斜劃了半個圈,緩緩自斜角推出!

這一招兩式,右掌是變化奇奧,掌影繽紛,掌風虎虎,看來十分驚人。

左掌卻是去式緩慢,掌招平凡,看來毫不起眼。

其餘一個烏衣神魔的身形尚未趕到,柳鶴亭凌厲飛揚的左掌已向七號當頭罩下。

七號目光一凜,左掌十番,劃出一道紅光,封住了柳鶴亭右手一招百花伴柳。

右手卻化掌為指,並指為劍,閃電般向柳鶴亭右眼點去!居然看出了柳鶴亭右掌攻勢雖凌厲,但主力卻在緩緩攻來的左掌之中。

是以他亦將全身功力凝聚在左手,先攏柳鶴亭緩緩攻來的左腕脈間,正是以攻為守,以快打慢,想借此一撥搶得先機,迫使柳鶴亭將那一招自行取消,無法發揮威勢!

他思路雖然正確,目光雖然犀利,出手武功,亦復不弱,卻不知柳鶴亭左手這一招,正是昔年震動江湖的武林絕學「盤古斧」。

這一招絕技屏棄了天下的糟粕,凝聚了天下武功的精華,威力是何等驚人。

變化是何等奇奧,又豈是七號能以化解!

只聽柳鶴亭驀地又自發出一聲清嘯,右掌掌影頓收,一縷銳風隨著左掌的去勢,筆直自七號掌風穿出。

接著卜地一聲輕響,七號連驚呼之聲都不及發出,只覺胸膛一熱,全身經脈俱麻,雙臂一張,仰天倒在地上,赤紅如火的手掌,剎那間已變得沒有一絲血色。

要知柳鶴亭方才揣忖情勢,已知這七號是當前敵人中最最高手,是以便以全力將之擊倒,正是擒賊擒王之意。

這七號武功雖高,果然也擋不住他這驚天動地的一招絕學,未經交手,就自跌倒。

這本是眨眼間事。

柳鶴亭一招攻出,目光再也不看七號一眼。

霍然扭動身軀,另三個烏衣神魔,果然已有如瘋虎般撲來!

這三人武功雖不是特高,但三人情急之下,拼盡全力一聯手合擊,聲威卻也十分驚人!

柳鶴亭腳步微錯,退後三步,避開了這一招的銳鋒。

那知他身形才退,突地又有幾縷尖銳的風聲,閃電般擊向他的肋下,他雖前後受敵,心神仍自不亂。

突地反手一抄,他已將赤發大漢向他擊來的暗器抄在手上,當下他劍眉微皺,掌勢突變,雙掌一穿,穿入這三個烏衣神魔的身形掌風之中,看來他彷彿是在自投羅網,其實是妙著,使得他們投鼠忌器,不敢發射暗器!

此刻這三人都一齊出手,威力雖猛,卻無法互相配合,犯了這等聯手陣式的大忌。

柳鶴亭暗笑一聲,知道自己勝算已然在握。

赤發大漢雙掌之中,各各捏著數粒丹丸,目光灼灼地凝注柳鶴亭的身形。他暗器雖然不能出手,但卻絕不放過可以發出暗器的機會,此刻見到自己同伴們向他一陣猛攻,精神不覺一振,口中大喝道:

「先把這小子廢了,再讓他嚐嚐和那西門笑歐一樣的滋味。」

話聲未了,柳鶴亭突地長嘆一聲,身形一縮,雙掌斜出托起左面那人的右腿,踢向迎面那人的心腹,抓起迎面那人的右拳擊向右面那人面門。

身軀輕輕一轉,轉向那人身後,雙掌輕輕一推,便再也不看這三人一眼:「倒踩七星」,身形如電,一步掠到那赤發大漢身前,三十七號虎吼一聲,雙掌中十數粒鋼丸,一齊迎面擊出。

那知柳鶴亭身軀又自一轉,卻已到了身後。

三十七號還未來得及轉過身形,只覺右肋下微微一麻,拍地一聲倒在柳鶴亭面前。

竟被柳鶴亭在轉身之間,以袍袖拂中了他助下的「血海」大穴。

同一剎那間,那邊三人,左面之人的一腿,踢中了迎面一人小腹下的「鼠蹊穴」。

迎面一人的右拳,擊在了右面那人的鼻樑,右拳擊中了左面那人的胸膛。

迎面那人被柳鶴亭在身後一推,身形前撲,自肋下兜出的左拳,便恰巧擊中了左面那人的咽喉,右掌五指,捏碎了迎面那人的鼻樑,而他的胸膛上卻又著了人家右手的一掌!

互毆之中,三人齊地大叫一聲,身形欲倒。

而那赤發大漢劈面向柳鶴亭擊去的十數粒鋼珠,便又恰巧在此刻擊到了他們身上!

於是又是在一聲悲呼,三個人一齊倒下,——恰巧與發出銅珠的赤發大漢三十七號倒在一起!

柳鶴亭目光一轉,方才耀武揚威的「烏衣神魔」此刻已一齊全都倒在地上,再也笑不出聲了。

他目中光芒一閃,微微遲疑半晌,然後一步邁到七號身前,俯下身去。

左手一抬抓起他的衣衫,右後一把扯落了矇住了他面目的黑巾,目光望處,柳鶴亭心中不禁一凜,又忍不住驚撥出聲!

這七號的面目,竟然和方才的赤發大漢三十七號一模一樣,沒有眉毛,沒有鼻子,沒有嘴唇,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團粉紅色的肉團,以及肉團上的三個黑洞——這就算是眼睛,和略具規模的嘴了!

柳鶴亭反手一抹額上沁出的冷汗,放下七號的身軀,四下一轉,將屋中所有「烏衣神魔」的蒙面巾全部扯下!

屋中所有的「烏衣神魔」的面目,竟然全都只剩下一個醜陋可怕的肉團,一眼望去,滿地的「烏衣神魔」,竟然全部一模一樣。

就像是一個人化出的影子,又像是一群自地獄中逃出來的惡魔!

燈火飄搖,這陰森的地窟中,這赫人的景象,使得倚牆而立的柳鶴亭,只覺自己似乎也已不存在人間,而置身於地獄,若不是他方才也曾聽到他們的言語和狂笑,再也不會相信這些倒在地上的「烏衣神魔」,真的是有血有肉出自孃胎的人類!

寒風陣陣,自門外吹來,這等地底陰風,吹在人身上,比地面秋風尤覺寒冷。

突地,隨風隱隱傳來一聲大喝:「柳鶴亭,柳老弟——」

第一聲呼喝聲音還很微弱,第二聲呼喊卻已極為響亮,顯見這發出呼聲之人,是以極快的速度賓士而來。

柳鶴亭心頭一震,暗暗奇怪:「此人是誰,怎地如此大聲呼喊我?」

要知,此人無論是友是敵,此時此刻,都不該大聲呼喊於他,是以他心中奇怪。

此人若敵非友,自應偷偷掩來暗算。

此人若是友非敵,在這敵人的巢穴中,如此大聲呼喚,豈不打草驚蛇?

他一步掠到門畔,門外是一條黝黑的地道,方才的門戶,此刻已然關閉。

他微微遲疑半晌,不知該不該回應此人,突聽「喀得」一聲輕響,一道灰白的光線,自上而上,筆直地照射進來!

接著一陣中氣極為充沛的喝聲,自上傳來:「下面的人,無論是友是敵,都快些出來見我我一面!」

語氣威嚴,頤指氣使,彷彿是個君臨四方的帝王對臣子所發出的命令,哪裡像是個深入敵穴的武林中人!

在未明情況之前所作的召喚,此等語氣一入柳鶴亭耳中,他心中一動,想起一個人來,一定是他,除了他之外,再也無人有此豪氣。

只聽蓬的一聲,入口門戶被一腳踢開,由下望去,只見一雙穿著錦緞紮腳長褲,粉底挖雲快靴的長腿,兩腿微分,站在地道入口邊緣,上面雖看不見,卻已可想這人的高大。

柳鶴亭目光動處,才待出口叫喚。那知這人又喝道:

「我那柳鶴亭老弟若是被我等奸計困於這裡,你等快將他放出,否則的話,哼哼——」

柳鶴亭已聽出此人究竟是誰來,心中不禁好笑,又是感激。好笑的是,若是有敵人,就憑此人的武功,有敗無勝,但這人語氣之間,彷彿舉手之間便可將敵人全部制服。

但他與這人一面之交,這人肯冒著生命之險,前來相救於他,這份古道熱腸,尤足令人感動。

一念至此,柳鶴亭心頭一陣熱血沸騰,口中大喝一聲:「西門老丈……西門前輩……」

身形閃電般撲出門外,而地道入口上,同時掠下一個人來。

兩人目光相遇,各自歡呼一聲,各各搭在對方的肩頭,半響說不出話來。

其間激動之情比多年故交,異鄉相遇還勝三分!要知這人性情寡合,與柳鶴亭卻是傾談下便成知已,柳鶴亭亦是熱血男兒,又怎會不被這份熱情感動。

一別多日的常敗國手西門鷗,豪情雖仍如昔,但面容憔悴了許多,柳鶴亭脫口道:

「西門前輩,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西門鷗搭在柳鶴亭肩上的一雙巨手,興奮地搖動了兩下,放聲大笑起來。大笑道:

「這其中曲折甚多,待我……」

笑聲突一頓,悄悄道:

「你不是被困在此間的麼!敵人呢?」

柳鶴亭心頭暗笑,此間如有敵蹤,被你如此喧笑,豈非早已驚動。

此刻再悄聲說話,也沒有用,但愈是如此,才愈發現得這豪爽老人率真可愛,當下,微微笑道:

「解決了。」

西門鷗哈哈一笑,道:

「好極好極,老夫想來,他們也困不住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理所當然,卻不知道柳鶴亭,已不知經歷了多少危險與屈辱,方能脫出「烏衣神魔」的魔掌!

他大笑未了,突又長嘆一聲,道:

「柳老弟,你我分別為時雖不長,但我在此時日之中,經歷卻的確是不少。

我那戀劍成痴的女兒,自從與你別後,便悄悄地溜走了。

留下一柬,說是要去尋找武林中最高的劍手,一個白衣銅面的怪客……」

他黯然一笑,道:

「我老來無子,只此一女,她不告而別,我心裡自然難受的很,但卻也怪不得她,只怪我……唏,我武功不高,既不能傳授她劍術,卻又要妄想她成為武林中的絕代劍手!」

柳鶴亭暗歎一聲,道:

「這也怪我,不該告訴她。」

西門鷗微微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接著道:

「她年紀雖已不輕,但處事接物,卻宛如幼童,如今孤身飄泊江湖,我自然放心不下,本想先去尋找,只是心裡卻又念著對你的應允,以及那兩個中藥昏迷的少女,我左右為難,衡量之下,只有帶著那兩個少女,轉向江南一帶。

一來去覓討這迷藥的來歷,再來也可尋找小女的下落。」

他侃侃而談,卻不知柳鶴亭此刻正是焦急萬分,屋中的「烏衣神魔」猶末打發,「飛鷹山莊」的事情更不知下落。

忍不住乾咳兩聲,隨口道:

「那迷藥的來歷,前輩可曾找著了麼?」

西門鷗仰天長笑道:

「世上焉有我無法尋出答案之事。」突地雙掌一拍,大呼道:

「西門葉,西門楓,你們也下來吧,柳公子果然在這裡!」

柳鶴亭雙眉微皺,暗中奇怪:「這西門葉與西門楓卻又是誰?難道也認得我麼?」心念方轉,只聽上面一個嬌嫩清脆的口音應道:

「爹爹,我來了。」

柳鶴亭恍然忖道:

「原來他已找到了他的愛女……」

突見人影一花,躍下兩個白衫長髮的少女來,一齊向柳鶴亭盈盈拜了下去。

西門鷗哈哈大笑道:

「我這兩個女兒,你還認得麼?」

柳鶴亭一面還禮,一面仔細端詳了兩眼,不覺失笑道:

「原來是你們。」

轉目望向西門鷗,讚歎又道:

「前輩果然將解藥尋得了,恭喜前輩又收了兩個女兒!」

原來這兩個白衫女子,便是被迷藥所亂的那個南荒公子的兩個丫環。

西門鷗捋須笑道:

「為了尋這解藥,我一共試了七百多種草藥,方知此藥乃是來自西土天竺的一種異果「罌粟」為主,再加上金錢草、仙人鈴、無子花……等七種弟草配合而成,少服有提神,興奮之功用,但卻易成癮。」

柳鶴亭已聽得極是興趣,不禁脫口問道:

「成癮後又當怎地?」

西門鷗長嘆一聲,道:

「服食成癮後,癮來時若無此物服用,其中痛苦實是駭人聽聞,那時你便是要叫他割掉自己的鼻子來換一粒‘藥’吃,他也心甘情願。」

他語聲微微一頓,卻見柳鶴亭正在俯首沉思,雙眉深皺,目光凝注地面,卻是在思索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

半晌之後,柳鶴亭突地抬起頭來,緩緩道:

「若是有人,先將這種迷藥供人用,待人成癮後,便用此藥來要協,被要協的人,豈非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西門鷗道:

「正是如此。」

柳鶴亭長嘆一聲,道:

「如此說來,有些事便已漸漸露出曙光,只要稍加究討,便不難可查出此中真象——」

心念一動,突地又想起一件事來。

改口向那西門葉、西門楓兩人問道:

「那夜在你倆房間下毒之人,你們可看見是誰了麼?」

西門葉搖搖頭垂首頭道:

「根本沒有看見!」

西門楓沉思了一下,說道:

「當時迷迷糊糊的只見一個人影,疾竄出去,由於光線黯淡,看不真切。

但身形間還依稀認得,是一個子並不很大的人!」

柳鶴亭聽罷,頻頻頷首。

西門葉柳眉微揚,面上立刻浮起了一陣奇異的神色,似乎有語欲言,又似乎欲言又止。

柳鶴亭沉聲道:

「姑娘有什麼話都只管說出就是。」

西門葉秋波轉處,瞧了爹爹一眼。

西門鷗亦自嘆道:

「只管說出便是!」

西門葉垂下頭去,緩緩道:

「那夜我們實在疲倦的很,一早就睡了,約莫三更的時候,跟隨公子在一齊的那位姑娘,突地從視窗掠了進來——」

她語聲微頓,補充著又道:

「那時我剛剛朦朧醒來,只見她手裡端著兩隻蓋碗,從窗子裡掠進來,卻一絲聲音也沒有發出,就連碗蓋都沒有響一響,那時書房裡沒有點燈,但藉著窗外的夜色,仍可以看到她臉上溫柔的笑容。

她喚起了我們,說怕我們餓了,所以她特地替我們送來一些點心。」

說到這裡,她不禁輕嘆一聲,道:

「那時我們心裡,真是感激得不知說什麼才好,就立刻起來將那兩碗蓮子湯都喝下去了。」

柳鶴亭劍眉深皺,面容青白著道:

「喝下去後,是否就——」他心中既是驚怒,又是痛苦。

這時說話的語聲,便不禁起了抖動。

西門鷗長嘆一聲,道:

「這種藥酒喝下去後,不一定立刻發作……」

柳鶴亭面色越發難看,西門鷗,又自嘆道:

「事實雖然如此,但她兩人那夜吃了別的東西……唉!

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姑娘似乎人甚溫柔,不知道她是什麼來歷。

她若和你一樣,也是名門正派弟子,那麼此事也許另有蹊蹺。」柳鶴亭垂首怔了半響,徐徐道:

「她這時已是我的妻子……」

西門鷗一捋長鬚,面色突變,脫口道:

「真的麼?」

柳鶴亭沉聲道:

「但我們相逢甚是偶然,直到今日……唉!」頭也不抬,緩緩將這一段離奇的邂逅,痛苦的說了出來。

西門鷗面色也變得凝重異常,凝神傾聽。

只聽柳鶴亭道:

「有一天我們經過一間荒祠,我見她突地跑了進去,跪在神幔前,為我祈禱,我心裡實在感激的很……」

聽到這裡,西門鷗本已十分沉重的臉色,便又一變,竟忍不住脫口驚呼一聲,截口道:

「荒祠……荒祠……」

柳鶴亭詫異地望著他,他卻又重地望著柳鶴亭,兩人目光相對,呆望了半晌。

只見西門鷗的面容上既是驚怒,又是憐憫,緩緩道:

「有一回你似乎向我問起過西門笑鷗,是否他和此事也有關係,你能說出來麼?」

柳鶴亭點了點頭。

伸手入懷,指尖方自觸著那隻冰涼的黑色玉瓶——

他突地又想起了將這玉瓶交給他的那翠衫少女——陶純純口中的「石觀音」。

這其間他腦海中似乎有靈光一閃,於是他便又呆呆地沉思起來。

西門鷗焦急地等待著他的答覆。

西門葉、西門楓垂首侍立,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靜寂之中,只聽房門後竟似有一陣陣微弱而痛苦的呻吟,一聲連著一聲,聲音越來越響。

西門鷗濃眉一揚,道:

「這房裡可是還有人在麼?」

柳鶴亭此刻也聽到了這陣呻吟聲,他深知自己的「點穴法」絕對不會引起別人的痛苦。

為何這些人竟會發出如此痛苦的呻吟?

一念至此,他心中亦是大為奇怪,轉身推開房門,快步走了進去……

燈光一陣飄搖,西門鷗隨之跨入,明銳的眼神四下一轉,脫口驚道:

「果然是烏衣神魔!」

飄搖暗黯的燈火下,悽慘痛苦的呻吟中,這陰森的地窟中的陰森之意,使得西門鷗不禁為之機伶伶打了個寒噤。

柳鶴亭大步趕到那七號身畔,只見他身軀雖然不能動彈,但滿身肌肉,卻在那層柔軟而華貴的黑綢下劇烈地顫動著,看來竟像是有著無數條毒蛇在他這層衣衫蠕動。

他粉紅而醜陋的面容,此刻更起了一層痛苦的痙攣,雙目半合半張,目中舊有的光采,此刻俱已消失不見。

柳鶴亭目光凝注著,不禁呆了一呆,緩緩俯下身去,手掌疾伸,剎那間在這七號身上連拍三掌,解開了他的穴道,沉聲道:

「你們所為何——」他話猶未了,只見這七號穴道方開,立刻尖叫一聲,顫抖著的身軀,立刻像一隻落入油鍋的河蝦一般蜷曲了起來。而痛苦的痙摯之後,他掙扎著伸出顫抖的手掌,一陣劇烈伸手入懷,取出一方小小的黑色玉盒。

他黯淡的目光,便又立刻亮了起來。

左掌託盒,右掌顫抖著要將盒蓋揭開。

柳鶴亭目光四掃,望了四下俱在痛苦呻吟著的「烏衣神魔」一眼,心中實是驚疑交集,便再也猜不出這黑色玉盒中貯放的究竟是何東西。

只見七號拿蓋還未掀開,一直在門口凝目注視的西門鷗,突地一步掠來,劈手奪了這方玉盒。

七號又自慘吼一聲,陡地從地上跳了起來,和身向西門歐撲去,目光中的焦急與憤怒,彷彿西門鷗奪去是他的生命。

柳鶴亭手肘微曲,輕輕地點中了他肋下的「血海」

穴。

七號又自砰地倒了下去,柳鶴亭心中仍是一片茫然,目光垂處,只見這七號眼神中的焦急與憤怒,已突地變為渴望與企求,乞憐地望向柳鶴亭。

他身軀雖不能動,口中地卻期伶地說道:

「求求……你……只要……一粒……」

竟彷彿是沙漠中焦渴的旅人,在企求生命中最可貴的食水。

柳鶴亭劍眉微皺,詫聲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話猶未了,西門鷗寬大的手掌,已託著這方黑色玉盒,自他肩後伸來,微帶興奮地截口說道:

「你知道這是什麼?」

柳鶴亭凝目望去,只見這黑色玉盒的盒蓋已揭開,裡面貯放的是六、七料光澤烏黑的藥丸,散發著陣陣難以描摯誘人的香氣。

香氣隨風傳入那七號的鼻端,他目光又開始閃爍,面容又開始抽搐。

他身軀若能動彈,他便定必會不顧生命向這方玉盒撲去。是以他此刻仍然只能期憐地顫聲說道:

「求求你……只要……一粒。」

柳鶴亭心中突地一動,回首道:

「難道這些藥丸,便是前輩方才所說的‘罌粟’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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