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水水走了,小高只好一切依計劃行事。
他選好路線,折回苗疆,繼續尋找廣雲宮。
一連兩天,在小高小心翼翼的行動之下,沒有任何動靜,他易容成一個駝背老頭子,心想現在就是遇見鬼見愁,也未必認得出自己。
然而,在逼近天雨峰時,他還是小心萬分。
剛剛進入山區,他便覺得情況不尋常。
此山的地理位置似乎較為特殊,陰風咻咻,烏雲常罩,大白天也覺得陰陰沉沉的,別有一股森森冷意。
小高勉強抖抖身子,裝模作樣地往上攀登,看看四處沒有動靜,才偷偷地掠向高處。
在攀高數百丈之後,他發現似乎有人潛在暗處監視。
他只好擺出老頭模樣,慢慢爬,慢慢砍柴。
然而,天色漸暗,小高不禁想起那令人毛骨聳然的鬼見愁,心想在晚上,還是別遇見他的好。
於是他轉往附近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躲起來,打算等天亮了再說。
天方暗,陣陣雨絲已紛紛飄下,顯得份外冷清。
小高利用時間練了一趟神功,正準備入睡之際,外頭已傳來聲音:「白天在這附近沒錯……」
「找找看……」較粗聲音回答。
「他會是砍柴的?」
「不清楚。」
「鬼又愁,你看他回去了?」
「沒有,一定躲在山中。」
「那……怎麼找來?」較細聲音道。沉默一陣,較粗聲音又響起:「用毒算了,他一現身,就把他毒死。」
然後兩人一陣鬼笑聲。
小高聽得頭皮一陣發麻,一個鬼見愁已經讓他受不了,現在多了個鬼又愁,而且一個比一個狠毒。
無冤無仇就要毒死人,還瘋狂大笑。
「這群瘋子,簡直以殺人為樂。」
聞及他們還要下毒,小高再也待不下去了,趁著對方聲音消失之際,他已偷偷潛出山洞。
心想縱使下不了山,也得換個地方才行。
他趁雨摸黑走路,在小心翼翼之下,終於找到另一處隱蔽山洞。
「要命!」
噓了口氣,他才往洞內走去。
然而剛跨入洞中,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山洞裡面竟然有人在起火準備取暖,而那個人就是鬼裡鬼氣的鬼見愁。
他看見小高,冷冷地道:「你……是哪一路人?」
還好小高扮的是駝子,身軀彎著,雨水雖淋溼頭髮,還是沒有將瞼上的妝淋壞,他強自鎮定,輕咳道:「小的……砍柴的……」他露出懼意:「冒犯大爺,小的這就告退了……」
說著連連哈腰退出。鬼見愁並未阻止,小高欣喜不已,以為又可躲過一劫,但是他退了幾步,背脊卻撞上東西,他以為是巖壁,於是一轉頭,他已笑不出來了。
不知何時,另一名較高的鬼(大概就是鬼又愁)擋在洞口,冷森森地道:「衣服都淋溼了,烤乾了再走吧。」
「不必了,不必打擾大爺……」
那人白眼一瞪,小高立即改口道:「大爺若堅持,小的只好從命……」
「那就進去吧。」
小高只好往回走。
那鬼見愁還讓出最裡角的中央位置,要小高坐下,然後跟鬼又愁夾坐兩旁。
小高看兩人活像黑白無常,覺得自己有如進入了地獄刀山油鍋旁,隨時有被烤炸的可能。
鬼見愁起火倒有一套,他一掌打下,轟的一聲,火勢像加了油,熊能燃燒了起來。
沉默了一陣,鬼見愁才望向小高道:「砍柴?」
「嗯。」小高點點頭。
「命這麼苦,都快入土了,還要靠此維生?」
「沒辦法……小的妻亡子散……孤苦無依。」
「人這麼辛苦,乾脆做鬼算了。」
那鬼見愁又咧開血盆大口,道:「當鬼不但可以為所欲為,還可以統管凡人,比皇帝還大,你試試看,包君滿意。」
小高看他說得口-橫飛,還逼近自己,大有強迫推銷之勢,他感到背脊生寒,猛往後縮,道:「我……我還是不習慣當鬼……」
「試試看,很簡單,走路都用飛的。」
「這還能試?」
鬼見愁哈哈大笑道:「當然能,我們就試過,通常第一次都膽小,來!我幫你,包你滿意。」
他伸出雙手,就要去捏小高的脖子。
小高嚇得冷汗直冒,急急說道:「改天好不好?我還有心願未了……」
「甚麼心願?本鬼替你完成。」鬼見愁一副很有義氣的樣子。
小高感傷道:「我還有個失散的兒子,我想見見他最後一面……」
「這容易,我馬上把他找來。」
小高道:「你……他在千里之外,甚至更遠,你能立刻找他回來……」
「鬼是無所不能的。」鬼見愁狂笑兩聲,道:「馬上你就知道了。」
鬼見愁又笑道:「就算招不了人,招他的魂來給你瞧瞧也行。」
「我……我……」小高有口難言。
小高眼看無法下臺,只好隨便說出一個人名以應付他們。
鬼見愁還是有模有樣的將生辰八字劃寫在柴枝上,然後丟入火堆燃燒。
「光看這八字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就知道他不是甚麼好人。」
「不,我兒子是好人,很孝順。」
「孝順?會把你丟在這裡砍柴?」鬼見愁冷笑道:「這種兒子不要也罷,我把他招來,看他如向交代?閉上眼睛,認真念你兒子名字。」
由於他的強迫,小高不得不照辦。
接下來鬼見愁開始作法,鬼又愁在一旁掠陣,小高根本無路可逃。
「三魂七魄歸我管,九路兄弟盡傳到,遊魂野鬼請讓路,阿清靈魂請出竅,帶到啦……
急急如律令……」
鬼見愁有模有樣地比劃著,雙掌不停地往火上打去,小高覺得臉紅耳熱十分難受,因為火燒得十分旺。
好不容易鬼見愁說道:「帶來了,你可以跟你兒子說話了。」
小高張開眼睛,除了一團火,兩個鬼,哪來的兒子?不禁問道:「在哪裡……」
鬼又愁此時又捧著盛水的凹石漫慢走來,道:「在裡頭,自己看。」
看他們如此認真,小高也半信半疑,自己哪來的兒子呢?大概是前生的吧?
小高啼笑皆非地湊向水面,閃閃波影中,竟然出現了一個少年,他驚詫萬分:「真的有?」
鬼見愁冷冷地道:「不然你以為我的法術是騙人的?」
小高看得更仔細些,不禁道:「倒有幾分像……簡直就像是我嘛……」
兩鬼哈哈笑道:「他不像你要像誰?」
「太像了,我幾乎分不出……」
小高驚喜中,突然想到甚麼,立即再湊向水面,張牙咧嘴,水中人也跟著張牙咧嘴。
他驚駭萬分:「是影子?」
摸摸自己的瞼,不知何時,妝已燒個精光,他急急叫不好,登時往洞口衝去。
鬼見愁兄弟猛地撲向前,一人抓一腳,很快將小高拖了回來,還點了他的穴道,小高苦笑不已。
這次更是運一招都省了,就栽在兩人手裡。
鬼見愁嘿嘿冷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你找死。」
小高幹笑道:「前輩,有話好說……」
鬼見愁道:「好話在上次已經說完了,這次準把你烤來吃。」
鬼又愁扯下小高背後的布團,道:「雕蟲小技也想騙鬼?方圓數十里沒有住冢,由得你這糟老頭來砍柴。」
小高這才知道破綻竟然出在這裡,實在冤枉。
「前輩誤會了,我不是想找廣雲宮,我只是想在此隱居,不問江湖事。」
「胡扯!乳臭未乾的小子想隱居,未免把我們當傻鬼了。」
鬼見愁狠狠地給小高一個響頭,打得他不敢再鬼叫。
小高道:「前輩請見諒,小的是誤闖,小的並不想找廣雲宮。」
「不想?還易容摸來?」
「我是逃避其他人的追殺,我的仇人很多。」
「說完沒有?闖入禁區只有死。」
鬼見愁找來一根樹枝,運足功力在岩石打去,樹枝竟然插入岩石之內,然後兩鬼又把小高綁在樹枝上。
小高急了,道:「前輩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就算要殺我,就放我出去,讓外邊仇冢殺我如同?」
鬼見愁冷笑道:「太慢了,你現在連選擇死法的權利也沒有。」
說著一掌打向火堆,呼呼熊熊的火烤得小高哇哇痛叫。
「不公平,有膽放我下來,你我決一死戰!」
「憑你的功夫?」
「這兩天,我又學了另一套絕學。」
「這麼厲害?」鬼見愁冷笑道:「沒興趣,等你變成了鬼之時,再來找我們決鬥吧。」
鬼見愁已搬來大批木柴,全往火裡堆,他鬼笑道:「你祈禱它們燃不起來吧,否則你只有一刻鐘好掙扎的了。」
烈火熊熊,火星已不斷飛起,使得小高不停痛叫,他不斷掙扎求饒,兩鬼卻笑得更瘋狂。
「放開我,否則我作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那就等你變成鬼再說吧。」
兩鬼又是一陣笑,比哭還難聽的狂笑。
眼看小高是非死於非命不可了,只有等作鬼再來報仇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突然外頭刷的一響,一根樹枝竟然裂倒落地。
「有人?」
兩鬼立時警覺,隨即飛射出去。
洞內獨留小高,眼看火勢熊熊燃燒了起來,已燒向他的衣角。
「救命啊……」
小高沒命尖叫,他瘋狂地掙扎,希望掙脫樹枝,就算壓向火堆,也比現在來得幸運多了。
但是,衣衫已經起火了……
「救命啊!」他已失去理智。
就在烈火燒上身之際,一道白影忽地掠來,一掌掃向火堆,一手已把小高扶下,急忙掠向洞外。
待到洞外的雨絲淋身,小高才自半昏迷中驚醒過來。
知道得救之後,第一個念頭是向那人道謝,那人卻先開口道:「不要說話,妖鬼靈得很。」
「水水?」
小高這才看清趕來救他的人竟是去而復返的陳水水,他無限歡欣,想振作卻乏力,只好讓陳水水半拖半拉地跑著。
陳水水似早已有計劃,專挑隱蔽路線逃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發現小高竟然在她懷中睡著了,皆能讓他佔便宜,她立即將他丟在地上。
小高忽然掉在地上,痛得他驚叫起來。
陳水水看著好笑,道:「有甚麼好叫的?沒死就算你幸運了。」
小高窘道:「不管如何,還是要感謝你救命之恩。」
陳水水瞪眼道:「要不是我算準你一定會被逮,我才懶得理你呢。」
「這麼說,你是關心我了?」
陳水水臉一紅,道:「誰關心你?這是還你上次救我的恩情,現在扯平了,誰也不欠誰。」
「可是,我很想再欠你。」
「甚麼?你還想再去招惹那兩個老怪物?」陳水水斥道:「不欠!」
小高窘道:「那倒在其次,是我的……我的……屁股……的褲子被火燒了個大洞了。」
小高自跌落地面,再也不敢爬起,原來是為了此事。
陳水水聞言,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活該!怎麼不燒個精光,讓你更輕鬆些。」
小高幹笑道:「別開玩笑了,真要如此,我早沒命了,而且你敢看我一眼嗎?」
陳水水登時紅了臉,斥道:「燒死算了,狗嘴裡長不出象牙。」
「不管如何,先弄條褲子給我吧。」
「荒山野外,哪來住家?剝個樹皮給你還差不多。」
沒辦法,小高覺得好笑,道:「我這樣子,很可笑吧?」
陳水水懶得理他,冷冷地道:「叫你回中原去,你偏不聽,現在嚐到苦頭了吧!可以死了這條心了嗎?我的少爺。」
一提起那兩個老鬼,小高越想越氣憤,他恨恨地道:「這兩個惡鬼實在欺人太甚了,我非想個辦法收拾他們不可。」
陳水水驚道:「甚麼!你還想玩命?」
「不出這口氣,我不服氣。」
陳水水怒道:「枉費我冒險救你,早知道你亡命無知,竟是個不識時務的人,我死也不會回頭,你要去就去吧!你我從此一刀兩斷。」
說完,氣沖沖地舉步離去。
小高急急追上:「水水別走,有話好說嘛。」
「對亡命之徒,我沒甚麼好說的。」
「我哪玩命?」
「差點死了,不是玩命是甚麼?」
「那是意外……」
「你最好別再出意外。」陳水水甩開小高,走得更快。
小高穴道並未完全解開,屁股又受傷,一時也追不到,急急叫道:「我不敢再去找他們了。」
這話終於把陳水水喊住了,她驚喜轉身,道:「你想通了?」
「嗯!火燒屁股,讓我刻骨銘心……」
還好,只是燒一點點,要是烤熟了,連刻骨銘心的機會都沒了。
陳水水含笑迎了過來,前嫌盡釋,她拿出靈藥,交給小高,道:「敷點吧。」
那部份不好辦,她只好羞道:「自己敷。」
小高也只好自己來了,擦上藥,感覺好多了。
陳水水笑道:「就非得要搞成這樣,你才甘心,真是玩命傢伙。」
小高幹笑道:「意外……」
「算啦!先找個地方休息,明天就回中原,省得受苦受難。」
「沒那麼容易。」
「你……」
陳水水一看小高滿臉報復的神情,她又擔心了:「你還想找他們算帳嗎?」
「對。」
陳水水斥道:「騙子!你剛才明明說不去找他們了,現在又反悔,我恨你!」
陳水水甩頭就想走。
小高急忙叫住她道:「沒騙你啊!我差點被燒死,怎有膽子再去找他們?其實,不找他們,也照樣能算這筆帳。」
只要聽到不與他們碰頭,陳水水已安心了不少,道:「你想用妖法整他們?」
「對。」小高恨恨地道:「非得整死他們不可!」
「哦!這麼厲害,我倒想聽聽甚麼法子?」
小高道:「我要把訊息傳出去,說三清寶-在天雨峰,然後引來大批江湖人物,看看這兩個惡鬼如同收拾?」
陳水水道:「你……好端端的,幹嘛整人?」
小高道:「不但要整,還要整死他們!我還要冬添幾樣寶物,像七彩還與丹啦,張三丰的秘笈也可以,不把整個天雨峰翻過來,我不甘心。」
「簡直無理取鬧!」陳水水斥道。
小高一愣,道:「你好像很反對我做這事?」
陳水水道:「本來就反對,要是引來這麼多人,你還不是一樣身陷重圍,要是他們知道三清寶-在你身上,豈不是反過來追殺你。」
小高道:「放心!到時候,我已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我還是反對。」
「你忍心看我受人欺負而悶不作聲?」
「總比你被燒死的好。」
「哼哼!你忍心,我可不忍心。」小高冷笑道:「這仇是非報不可的。」
陳水水一臉不高興。
小高一時也不願她太過擔心,含笑道:「這樣好了,我們回到中原之後,再傳出訊息,你看如何?」
陳水水雖仍不滿意,但再要拒絕,實在有點說不過去,於是勉強點頭,道:「隨你,別再引鬼上身就成了。」
「我還怕他們躲起來不敢見人呢。」
於是兩人默默地走出山區,找到一間破廟。
小高早就累壞了,提議休息。陳水水也沒意見,二人遂走了進去,小高找了門板當床,趴著就睡看了。
而陳水水卻坐著發呆。
待小高醒來時,陳水水已替他準備了一條新褲子,還有早餐。
「你去了小鎮?」小高問道。
陳水水瞪眼道:「難不成看你光著屁股回去嗎?」
她的心情似乎好多了。
小高幹笑,找個角落,將褲子換了。
碰到痛處,仍是疼得很,他又恨恨道:「哪天非得收拾他們不可!」
陳水水道:「以後再說吧!穿好了,吃飽了,該準備上路了。」
陳水水就是不願他多逗留在苗疆一時半刻,乾脆催著他邊走邊用餐,小高也樂得邊走邊吃。
接近傍晚,大約走了半里路,經過一處雜草荒地時,小高突然覺得心神不寧起來。
陳水水感覺到了,她焦急地問:「有甚麼不對?」
「有人跟蹤。」
「你是說……」
陳水水想到鬼見愁,驚訝得說不出來。
小高道:「大概不會吧!他要求我回中原,我已經照辦了,還有甚麼不滿?」
「那會是誰?」
「也許是路過的,也許是誤會……」
小高決定先找個地方休息,看看對方反應再說。
於是兩人住一株大樹下,樹的根部有一個洞,正好可以暫時容身,小高還爬上樹梢,準備逮住跟蹤者。
然而他們一休息下來,那跟蹤的感覺也消失了,一直等到黑夜都沒反應,小高不禁納悶了,道:「難道判斷錯誤,走了眼?」
「沒錯,完全正確。」
竟然有人回話。
小高驚愣地往發音處看去,有個怪影在空中飄蕩。
「鬼見愁?」
小高看得兩顆眼珠都快掉下來了,揉揉眼睛,那殭屍般的臉仍在。
小高快暈了,一時立身不穩,從樹上掉到地面。
「小高?」陳水水也駭著了。
小高還來不及感到疼痛,爬起來即奔跑起來,道:「快逃!惡鬼又找上門了。」
他拉著陳水水,跑得比甚麼都快。
然而逃不了二十丈,迎面鬼又愁已擋住去路,正陰森森地鬼笑著,笑得小高頭皮生寒,道:「真是陰魂不散啊……」
他轉身想另尋出路,後面鬼見愁已逼了過去。
眼看兩面受阻,小高突然厲喝一聲,倒撲鬼見愁,看樣子只有先下手為強了,希望能殺出一條生路。
鬼見愁沒料到小高會反擊,一時也被罩住,迫得他後退三步。
「嘿嘿!你還差一截……」
小高一擊得逞,以為突襲有望,而且他不敢施展三清神功,似乎也是突擊成功的原因吧。
那鬼見愁被逼退三步,氣得哇哇大叫,雙掌揮來,勁風若狂濤卷掃而來。
小高改用金蛇指的巧勁對付,左偏右閃,趁機欺向鬼見愁左側,手指狠狠地點向他的肩頭。
鬼見愁更是憤怒,突地運功護身,雙手合十,故意讓出肩頭讓小高去點,然後想以雙掌再傷對方。
小高眼看鬼見愁不動,心中一喜,他哪是點,只不過輕輕一點,那鬼見愁立即兩掌翻高,擊向小高前胸。
「哈哈,你上當了!」
小高立即甩掌下按,接封對方掌勁,藉著力道翻沖天空,往算準的枝幹點去,立即掠逃十數丈遠,準備逃跑了。
「給我回來!」
這聲音竟然出自陳水水?
小高一愣,才想起還有個陳水水,這時鬼見愁的聲音也響起道:「你難道不顧她的性命了嗎?」
小高不得已,只好掠了回來。
他疾決地衝向陳水水,鬼見愁見狀,高舉起陳水水,擋住小高,擺明了要逼人收招。
陳水水尖聲大叫,小高一時左右為難,如果收了招,一切都完了,他突然狠下心,不但不收招,而且更猛劈過來。
小高試著用三清神的裡的一招──隔物打物,透過陳水水的身子,砰然一聲,陳水水身後的鬼見愁果然被打得倒飛數丈。
在這同時,小高也接住了陳水水。
正準備逃走的同時,鬼見愁又飄來前面擋住了去路。
小高一愣,可是又能如何?
他苦笑道:「兩位前輩請別誤會,在下已經遵照指示要回中原了,您可以放心地放我們走了吧?」
鬼見愁冷冷地道:「極不放心。」
小高道:「可是,我們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這總可以表示我們回家的決心。」
「你還會再來。」
「沒那回事!就算再來,也會照會兩位才敢再來。」
「廢話少說。」
小高哭喪著臉,道:「前輩再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兩鬼邪笑不已。
小高又道:「我屁股都快烤熟了,怎敢再冒犯前輩?」
鬼見愁冷冷地道:「要我們原諒你,可以,跟我走。」
「要……要去哪裡?」
「你不是要去廣雲宮,我帶你去。」
「我不想去了。」
在小高心中,此時的廣雲宮,無異就是閻王殿,他怎還敢隨便亂去。
「要你去,你敢不去?」
鬼見愁的醜瞼又拉了下來。
小高猛點頭,道:「去去去……可是,有可以不去的方法嗎?」
「有。」
「我願意……」
「馬上自殺!」
小高的希望完全破滅,此時雙鬼一前一後押著二人往天雨峰的方向行去。
小高心中忖道:為甚麼世上的事總是事與願違呢?
陳水水此時反而泰然多了,道:「去去也好,這不正如你所願嗎?」
小高噓了一聲,低聲道:「他們準沒安好心,一定是想騙我們到某地方,然後……」
「要殺你何必選地方。」鬼見愁冷冷地斥道:「若不是宮主看你年幼無知,膽子又不小,死在我們手中太可惜了,想引你到廣雲宮瞧瞧,你還會有命嗎?」
「真的?」小高半信半疑。
鬼見愁又冷冷地道:「憑你一個小鬼,還需要我們兄弟出馬宰你嗎?」
「這麼說,我是因禍得福了?」
鬼見愁冷冷地道:「你最好知福享福,再出差錯,馬上變成大禍臨頭了。」
「不會,不會,我會特別小心的。」小高欣喜若狂,轉向陳水水道:「千萬別出狀況,我的命全在你手中了。」
陳水水瞪眼道:「你才別出狀況呢!跟你在一起,遲早會被你害死!還敢說我……」
小高笑道:「過了今夜,我想情況會有所改善,請多多原諒。」
陳水水也只好暗罵幾句了事。
此時雙鬼已施展輕功,速度加快了不少,小高還能應付,陳水水則已顯吃力,小高只好拉著她,一同往天雨峰掠去。
及至三更,天雨峰已至。
仍是烏雲罩頂,陰雨綿綿,但穿過半山腰的烏雲之後,天空竟然清亮如鏡,寒星晶閃,哪來雨天情景?
小高不禁感到造物神奇,此峰取名天雨,自然其來有自。
在山峰某處,已見著一座半掛懸崖的古廟般建築物,它浮在雲層之中,倒有幾分神仙意境。
「那就是廣雲宮?」小高好奇地問。
鬼見愁冷冷地道:「見到宮主,給我小心些,說錯了話,砍你腦袋。」
欣喜之中,小高頻頻點頭。
沒想到雙鬼當真遵照宮主指示,帶自己前去,果真因禍得福了。
然而,宮主到底是誰?長得如何模樣?也跟雙鬼一樣,喜怒無常嗎?會不會一不高興,就宰了自己?
想到這裡,小高再也不敢高興得太早。
這次真的是深入虎穴,要是一個不留神,恐怕就回不了中原了。
看看陳水水依然一副安然自若的樣子,他只好扯扯她的衣角,讓她多瞭解此時的危機,誰知竟遭她白眼,小高也只好苦笑了。
雖然廣雲宮高在半天際,但是以他們的身手,不到盞茶光景,已找上地頭了。
小高放眼望去,不禁有些失望。
此宮和一般廟宇並無兩樣,甚至更破舊。若非門上還掛著那塊剝落不堪的「廣雲宮」的牌子,小高絕猜不出它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鬼見愁冷冷地道:「廣雲宮荒廢百年,現由本門接掌,進去時,最好別冒犯了宮主。」
小高雖失意,卻也不敢稍大意,立即點頭,他還知會陳水水別出差錯。
「我……可以不進去嗎?」
陳水水渾身不舒服,只好做此表示。
小高立即介面道:「不去也好,免得她出差錯。」
鬼見愁冷冷地道:「不去,留在外面,少給我亂動。」
「不會……」陳水水有如身在鬼界之中,怎敢亂來。
兩鬼這才引帶小高進了廣雲宮。
裡面破舊不堪,鬼氣橫溢,更有一股腐味,逼得小高暈頭昏腦。
方踏進大門,兩鬼已經拱手,同聲說道:「稟宮主,人已帶到。」
「很好……」
聲如百歲老翁沉吟,讓人感覺似乎是發自某種怪物的口中。
小高也拱手,卻看不見人在何處。
正想抬目找主,一張吊在內側屋樑,背向門口的太師椅,竟左右晃盪了起來,還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只見宮主一頭及腰的白髮隨風飄來飄去,直如幽魂般陰森恐怖。
小高但覺鬼氣上身,全身寒抽起來,如果再有機會選擇,打死他,他也不會再到這裡來了。
「你到廣雲宮……有何目的……」
小高還愣在那裡。
鬼見愁一掌打向他腦袋斥道:「宮主問話,不會回答嗎?」
小高這才被打醒,怔怔地道:「甚麼?甚麼?」
鬼見愁道:「宮主問你,一直想到這裡來,目的何在?」
「呃……是這樣的……」小高考慮著是否要說實話:「聽說以前武當祖師張三丰曾經住在這裡?」
「不錯。」宮主回答:「你來找他?」
「不不不……他已仙逝多年了……」小高道:「我是聽說他留下一本三清寶-……」
鬼見愁冷冷地道:「你本身都練了,還那麼多毛病?」
小高道:「在下是練了,但總是出問題,所以想來此求證,是否練錯了武功?」
宮主道:「三清寶-本身就有破綻,你還是別練的好,連張三丰本人都解不了,天下可能無人能解。」
「可是在下已經練了……」
「那就別用……」
「我已經練出一點心得了。」
「哦?」
連鬼見愁都感到稀奇。
「你說說看!」宮主道。
「我發現三清神功能化成三道不同勁流,只要能運用妥當,一定可以解除突然失去功力的毛病。」
宮主沉吟了一陣,道:「三清寶-是三百年前武林僧道魔三位高人合力編成,自有其三家之長,或許三高人只是把此神功編出來,而實際上卻沒有練過,留傳到後世,才會出現不協調的毛病。」
「敢問那三位高人是誰?」
宮主道:「霹靂僧、清水真人、烈火魔君。」
小高道:「後來想必是從清水真人手中將三清寶-留傳到張三丰手中的吧?」
「有此可能。」
小高已有所瞭解:「原來是融合了僧道魔三大家,難怪這麼難搞。」
宮主道:「自有三清武學以來,練過的人皆遭到走火入魔的命運,你還是別練的好。」
小高眉頭直皺,誠如方振遠所說,只要練上一回便會愛上它而愛不釋手,現在要他別練,已難割捨。
小高又問道:「經過張三丰的批註也不行嗎?」
宮主道:「他就是因為發現了此武功怪異非常,才將之帶在身邊,看樣子,到後來,他也沒找出毛病來。」
小高不禁失望了,連武當祖師都找不到毛病所在,他又有何天大的本領去解決他所遭遇到的難題呢?
想及此,不禁洩氣了。
此時鬼見愁冷冷地道:「你的問題巳解,以後少來這裡,否則照樣把你抓起來烤。」
小高茫然地點頭,目光觸及鬼見愁,他突然又有了希望,道:「前輩說過三清武學根本不是您的對手,您想必對此武功甚是瞭解了?」
鬼見愁道:「那是我的事!問完了就快滾!」
小高突然跪了下來,道:「請宮主收在下為徒,在下想學至高武功。」
他這一跪,三人同時一愣。
鬼見愁忽然斥笑道:「本門不收小鬼,快滾!」
「在下很快就會老的。」
「快滾!聽到沒有?」
鬼見愁已伸手扯小高。
小高拚命抵抗:「宮主,您通融一次吧!在下是誠心誠意的。」
「除非你跟我們一樣,一副鬼貌。」
鬼見愁抓住小高的衣領,提著他往外走,小高硬是不肯走,喊道:「記名弟子也行,先傳點基本的,等我變老變醜再傳真功夫。」
「你簡直飢不擇食。」
鬼見愁一用力,將小高拖出了門外,小高又爬了進去,鬼見愁掠身上前。
「放開他。」宮主淡淡說道。
鬼見愁依言放人,小高但覺授功有望,跪得更尊敬,道:「宮主答應收在下為徒了?」
太師椅突然轉了過來。
那宮主哪算是人?
一張臉枯陷如骷髏,兩道白眉飛尺長,眼眶見不了眼珠,凹洞處各有一條紅血般的蟲在蠕動。
小高看得差點吐了出來。
宮主伸出乾枯爪手,挖出右眼血蠕蟲,淡淡說道:「只要你能讓此蟲遊走全身三天三夜,本宮就破例收你為徒。」
「是從咽喉鑽入體內遊走。」鬼見愁加強語氣地道。
小高當真覺得那條蟲已在咽喉亂爬了,一個倒胃,食物已翻吐出來,嚇得他臉色鐵青,拔腳就往外飛奔。
他作夢都沒想過,有人以養蟲來練武功,還讓它在體內遊走?
他才奔出去,陳水水巳覺有異,立即奔了過來,急道:「發生了甚麼事?」
「別……別過來……」
小高一時忍不住,又想嘔吐。
他急忙衝向左側一處亂草堆吐個夠,才淚眼通紅地走了回來,拉著陳水水道:「我們快走。」
陳水水雖然莫名其妙,但她早就等得心裡直發毛了,聞言立即快步跟著小高,兩人沒命似地往山下逃去。
而此時,廣雲宮中傳來一陣震耳的鬼笑聲,久久不絕於耳……
※※※
等到穿過了陰雨區,小高才覺得把可怕的陰影拋得夠遠了,才想到要找地方躲雨。
現在屋、廟都會引起他的聯想與反應,於是只好找山洞休息。
小高終於開口,道:「你知道他們是怎麼練功的嗎?」
小高於是將那幕嚇人的情景說得更入木三分,聽得陳水水也想嘔吐。
「我們還是走遠些,要是他們再找上門……」陳水水顫抖地說著。
小高道:「大概不會了吧!他已把我們嚇夠了,再上門來就真的要命了!看他們的行為,大概還不至於要我們的命。」
陳水水這才安心些,道:「叫你別再招惹他們,竟然還想拜他們為師,你簡直是昏頭了。」
小高幹笑道:「人總有迷惑的時候,現在我已經清醒多了。好累!休息吧,明天我們可以安心上路了。」
山洞雖小,雨人平躺卻是足足有餘,睡得尚稱舒服。
正要睡熟之際,小高忽然聽到有聲音傳來。
「那小子被嚇得嘔吐連連,不知屎滾尿流了沒有。」
然後是一陣邪笑聲。
小高心神一顫,他以為鬼見愁又上門了,但仔細聽,聲音又不像,那又會是誰?他說的是自己嗎?
好奇心使得他立刻潛出山洞,躲在附近濃密草叢裡,那發音越來越近了。
「經過這次教訓,我看他這一輩子都不敢上天雨峰了。」
「這樣也好,省了我們不少麻煩。」
小高覺得他們說的明明是自己,為甚麼聲音又完全不像鬼見愁他們?
「莫非他們也是化妝易容過了?」
他想潛去看個究竟,陳水水卻已擠了過來,緊緊拉住他,道:「少惹事。」
「他們好像是鬼見愁。」
「神經病,鬼還有到處閒逛的?」
儘管陳水水拉得緊,小高仍想一探究竟,人雖去不了,他抓起一個石子丟向左前方,啪的一響。
這一招立刻有了反應。
笑聲、腳步聲立刻完全停止,幾道鬼影輕輕掠到發聲處,一閃即飄失。
小高看得清清楚楚,一共有三條人影,跟鬼見愁兄弟和宮主很類似,但卻無法肯定是不是。
此後只傳來一句:「樹枝或落石?」
之後已全無聲息。
再等多時,陳水水才敢有所動作,她冷冷地斥道:「叫你別多事,你還想惹麻煩。」
她拉著小高進入山洞,一瞼的不高興。
小高還是疑惑不解,道:「你看那三人會是誰?會是鬼見愁他們嗎?」
「是又如何?你鬥得了人家嗎?」
「他們可能是某人假冒的。」
「你不怕再被抓去?」
想及此事,小高反而有所顧忌。
「睡吧!明天愈早走愈好。」
陳水水強迫小高睡覺。
小高雖然是躺了下來,但卻怎麼也踵不著,許多的問題在心頭轉個沒完。
「如果那三人是某人裝扮的,那他們的目的何在?尤其,他們三番兩次阻止我們前往廣雲宮,這不尋常。」小高自語道。
「甚麼不尋常?」陳水水開口罵道:「你闖入人家的地盤,他不殺你,已算你走運了,還怪人家裝神弄鬼?他們也給了你面子,把你帶去見宮主,這事到此已經是結局了,如果你再去,除非吞下那條轟,讓他收你為徒,否則還是準備一副棺材吧。」
陳水水的話說得小高猛伸舌頭。
她說得沒錯,就算對方是裝神弄鬼,自已的目的已達,再也犯不看去招惹人家,那的確是犯了武林大忌,還是回中原的好。
至此,他才甘心放鬆心情入睡了。
一夜睡得仍算安穩。
第二天起來,稍稍整理衣衫,小高已心甘情願要回中原了。然而,就在要走出洞口之際,「卡」的一聲脆響,他的腦袋卻撞上了東西。
「哇!好痛。」
小高猛揉額頭。
陳水水在後面笑道:「清早敲響頭,準是好彩頭,把你敲醒了沒有?」
「醒啦!沉痛的驚醒。」
小高以為自已是撞上石塊,但那片東西掉在地上時,竟然發現是一大塊的木板。
「是門匾?」
小高俯身拾起,仔細一看,驚詫道:「怎會是廣雲宮的門匾?」
那三個斑駁的紅字,小高認得清清楚楚的。
陳水水也驚覺到了,急忙過來看看,立即問道:「怎會在這裡?」
「該不會被人拆了吧?」
小高疑惑不解,誰又有那份功力可拆掉廣雲宮?
「少管這事,快走。」
陳水水搶過門匾,一掌打去,把它擊得四分五裂,她拉著小高就想快走。
「等等……」
小高覺得頗為可惜,於是拾了一小塊碎片,卻突然發現了可疑之處,道:「這紅字好像是剛漆上去似的?」
陳水水更是生氣:「管它是新是舊,不關你的事,你就別管!」
「話不能這麼說,如果這門匾是新做的,事情就大了。」
「那又如何?」
「至少我可以證明,昨晚那問廣雲宮可能是假的。」
「你明明見了鬼,還說它是假的?」
小高愈想愈不對,道:「這其中一定有問題,和鬼見愁本來百般阻止,後來卻甘心引我們上山,這垠本就不合情理。如果說他們設計好了圈套,弄個假地方引我們上鉤,這件事即有道理解釋了。」
陳水水道:「你怎麼不想想,門匾為甚麼會在這裡?這不就表示有人搞鬼,甚至是想陷害你嗎?」
「對啊!」
小高也覺得此問題不比尋常。
「走吧!留下來只會再惹更大的麻煩。」
陳水水堅決要走。
小高又想到那位神秘人,如果是他送來門匾,情況又不同了。
小高道:「至少那人告訴我,這門匾是新做的。」
陳水水驚訝地道:「你還想再去廣雲宮?」
「有點想。」
「你去吧!我跟你一刀兩斷!」
陳水水怒氣沖天。
小高道:「現在是大白天,去看個究竟也好,否則讓人耍了,卻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像個呆子似的。」
「滾滾滾!最好死在那邊,我永遠不想再看到你!」陳水水怒不可遏,亂劈兩掌,甩頭就走,突然狂奔離去。
小高愣了一陣,陳水水是滿心關懷,但自己卻是一直讓她擔心,然而此事若弄不清楚,實在不甘心。
小高輕輕一嘆,他還是選擇了重返廣雲宮,當下選妥路線,立即再奔天雨峰。
不到中午,他已找到地頭了。
廣雲宮仍掛在懸崖邊,白天看來,鬼氣去了大半。
他仔細觀察了半天,似乎未見任何動靜,他才明目張膽地向此宮掠去。
才潛至門前,他已瞧及頂頭本是掛著廣雲宮門匾的地方,此時因為門匾已失,已露出原有的青松觀字樣。
「果然是假冒的。」
小高覺得有進一步求證的必要,遂慢慢地潛入門內,舉目一望,景物依舊,連那張吊在半空中的太師椅也還在。
小高發現那椅子也是以新的繩索綁上去的。
「他們為何要設計此圈套瞞我呢?」
小高想不通,邊想邊在觀內打轉。突然,他又發現在牆角一堆腐木有被翻動過的跡象,他上前伸手撥開,裡面竟然藏了一顆骷髏,還有一束白長髮。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那宮主的骷髏臉和長髮都是假的。」
小高已能確定,那鬼見愁兄弟也是某人假扮的,一時狠勁大發,他冷笑道:「這些老頭實在太可惡了!裝神弄鬼也敢耍到我頭上來,看我如何收拾你們!」
小高急於報復,但是他又想到這些人的武功怪異而高強,自己恐怕非其敵手。
「只能智取,不能力敵。」
小高已決定運用智慧與他們一決雌雄。
在經過一陣思考之後,他突然發出笑聲,然後,他很快折回山下,去準備所有用來對付這些鬼怪的東西。
一切平靜。
是夜。
天雨峰仍陰陰沉沉,今夜例外,沒有飄雨絲。
忽而東邊一陣飛禽騷動,過不久,西邊又響起落石聲,然後連帶淡淡笑聲,接著一切又恢復平靜。
不久,鬼見愁及鬼又愁已雙雙出現。
「有狀況……」鬼又愁問。
鬼見愁點頭道:「聽說那小子已發現不對,又折了回來。」
「這混蛋,當初該一掌劈死他算了。」
「如是再抓到他,非讓他脫層皮不可!」
鬼又愁剛說完狠話,右側不遠處已傳來鬼笑聲,他斥道:「這小子竟然公開向我們挑戰?」
話未說完,左側幾隻飛禽已驚飛了起來。
「兵分兩路。」
鬼見愁一聲令下,兩人一左一右,立即追向發聲處。他們身形如電,對手卻也逃得不慢,一時形成追逐大戰。
鬼又愁追逐那鬼笑聲,眼看就要追及,突然那聲音已消失無蹤。
他為求搶得先機,暴竄出去,還是沒追到,正茫然之際,左側又傳出冷喝聲,他心下一喜,立即追了過去。
但見人影,他喝斥,舉掌欲劈,對方動作亦相同,但雙雙照面之際,卻雙雙愣住了。
「是你!」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原來那人竟是鬼見愁。
接著二人同時收招,追問對方為同會在此,又相繼表示是追敵而來。
「大概山峰轉了一圈,又碰上了。」鬼見愁道:「有結果?」
「沒有,那人狡猾得很。」
話未說完,附近又有夜鳥驚飛聲,兩人不約而同皆往那裡追掠而去。
鬼又愁突見人影一閃,急急喝叫道:「那邊!」領先追去。
鬼見愁聞言,緊跟其後。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緊追不捨。
「哪裡逃!」
鬼又愁似發現了敵蹤,登時暴撲七、八丈,雙掌劈得樹木東倒西歪,卻又被那人溜走了。
待鬼見愁追來時,鬼又愁已追向一個小山洞,他騰身立即鑽入。
就在鑽入洞內的一剎那,他覺得似乎撞入了巨大的網子裡一般,一片絲繩纏身,他知道不妙了。
「不好!」
他舉掌就想掙扎。
「沒那麼容易!」
只見一道人影掠來,不但抓緊網子,還撲向鬼又愁,將他踢向一邊,手指點個不停,將鬼又愁緊緊困住。
「小賊,你敢暗算老夫?」鬼又愁怒吼。
「你敢暗算我,我為何不敢暗算你?」
「你到底是誰?」
「你又是誰?」小高笑道:「好吧!我吃點虧,先告訴你我是誰,反正待會兒,我還是要摘下你的面具用用。」
他把臉上的鬼臉抓下,果然是小高。
「是你?」鬼又愁的雙眼幾乎噴出火焰。「你敢對老夫使詐?」
「嘿嘿!笑話,我跟你有一大段仇恨,我為甚麼要對你客氣?」
「快放開老夫,否則你會有嚴重後果。」
小高道:「少在那裡大呼小叫的,大爺我不高興,準踢你兩腳。」他當真,腳踢過去:
「好好的人,裝甚麼鬼?」
他頗用力,踢得鬼又愁哇哇大叫。
小高又踢了幾腳,才邪笑地道:「鬼先生,認識這麼久,還不知道你是誰,實在抱歉,現在該你露出真面目了吧?我還需要借用你的面具呢。」
他已解開一條鋼繩,讓鬼又愁的腦袋伸出來,小心翼翼的解下他的面具。
面具一掀,小高突然怔住了。
「人痞?」
原來這三個裝神弄鬼的人,就是曾抓過小高去逼問三清寶-的天地人三痞。
小高忽然想笑:「是了,除了你們三人,誰還能讓我的三清神功一招敗陣?」他似乎對三清神功的信心恢復不少,又道:「說,裝神弄鬼整我,到底有何目的?」
「呸!憑你,還不夠資格跟老夫說話。」
小高也呸了一聲,道:「神氣甚麼?待會兒有你好受,耍狠?你還早得很呢。」
小高立刻給了他幾拳,打得他當場昏倒,他又點了他暈、啞二穴,繩索綁得更緊,然後藏往洞內深處。
但覺無露痕跡之慮,他才又將鬼又愁的面具套在自己頭上,又練了幾句人痞的聲調,才掠出洞外,尋向林區。
盞茶光景,那鬼見愁已尋了來,他急急道:「去了何處,可有收穫?」
「有一點,那小子進入山洞,想找你去堵他。」
「原來是逃到你這裡來,難怪我找不到,哪個洞?」
小高不敢停留,立即倒掠回,鬼見愁緊跟在後。
就在快抵洞口之際,小高一聲羚喝,暴射入洞,叫道:「別動!」整個人穿射沒入洞中。
小高一進洞,立即張網等待,然而未見鬼見愁任何動靜,使他苦笑不已,這招顯然不靈了。
小高想了一陣,立即有了主意。
他卸下鬼又愁的面具,套回人痞臉上,然後將他吊在洞內牆壁上,再把另一張網暗藏頂端,準備網罩獵物。
一切備妥,他才故作不知狀,慢慢爬向洞口,放意露出本來面目,引起鬼見愁的注意之後,又縮回洞內。
鬼見愁欣喜萬分。「這小子果然在洞裡。」
他移步漸漸接近,他潛移非常小心。
「終於來了。」
小高也凝神戒備,準備全力一擊,尤其是連看那張網的繩索,千萬不能掉落,但覺不妥,他乾脆綁在腰際。
隨著鬼見愁的逼近,緊張的情勢立即升高。
鬼見愁慢慢地進入洞內,黑漆漆的,甚麼也見不到。他再往裡面走,忽然看見鬼又愁被吊在高處,不禁緊張萬分,以為他被吊死了。
他驚慌尖叫一聲:「老三!」整個人瘋狂撲向前,想爭取寶貴的時間救人,沒想到這其中有甚麼陷阱了。
他驚惶地託著人居的身軀,正想伸手截斷繩索之際,小高的雙手猛扯,一張大網頓時凌空罩下。
「不好!」
鬼見愁一昆巨網罩身,一手扣住人痞,一手反向小高劈去。
他乃死命一戰,其掌勁何足千鈞,轟然一聲,不但打得小高倒摔洞口,還震碎了洞邊大塊岩石。
小高跌撞出去,幸好他把繩索綁在腰際,飛出之際,正好以身軀重量牽扯巨網,加快了巨網收縮。
這一扯終於將鬼見愁及人痞網在一起了。
小高忍痛飛撲向前,想點鬼見愁的穴道。
鬼見愁在驚駭之中,仍運足功力,身形突然脹大,幾條繩索已被繃斷。
小高狠狠撲上,鬼見愁卻發掌猛擊,小高又驚又急,眼看繩索一根根繃斷,自己卻奈何不了對方。
不得已,只好抓向人痞,一拳擊去,作勢要打死他。
「你敢!」
鬼見愁在情急之中,雙掌擊向小高胸口,準備拚命一擊。
小高只是在引他上當,當下閃滾地面,抓來人痞的身體擋在前面,迫使鬼見愁臨時撤掌,小高則趁機撲過去,將人痞壓在鬼見愁身上。
再空出右手猛點鬼見愁的要穴。
鬼見愁在奮力一擊之際,已將護體神功撤去,如今穴道遭擊,已是無力抵抗,整個人軟了下來。
「要命!」
小高冷汗直流,簡直筋疲力盡。而鬼見愁仍是怒火沖天地道:「你殺了他,我要你償命!」
「你們整慘了我,還敢罵我?」
小高狠狠給他兩巴掌,扯繫繩頭,塞入他嘴裡,讓他暫時安靜片刻。
鬼見愁仍是怒目相對,但卻罵不出來。
小高先檢視自己的傷勢,但覺並無大礙,才笑道:「多謝手下留情,否則我還得躺上幾天呢。」
對於三痞的武功,他著實有所顧忌。
鬼見愁仍是唔唔斥罵。
小高又笑道:「放心!你朋友欠的債還沒還清,我不會那麼容易讓他變成鬼的。」
小高一指點醒人痞,然後也抽出鬼見愁口中的繩頭。
人痞還在迷糊中,鬼見愁已急急叫道:「老三,你沒死吧?」
人痞見到鬼見愁,先是一愣,道:「會是你?」想一想以為是小高偽裝,又狐疑道:
「你是老二?」
「是啊!我也被抓來了。」
人痞看到他跟自己綁在一起,才相信他是地痞,隨即笑道:「你也罩不住了?」
「都是你,把我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