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痞仍以為是人痞引他來此才被擒。
人痞苦笑道:「引你來的是他,不是我,那時我已被抓了。」
小高將鬼見愁的面具扯下,果然是地痞。
地痞冷冷地道:「你敢騙我們?」
小高道:「笑話!你們敢燒我屁股,我為何不敢騙你們?」
小高又道:「大餐還在後頭,你們準備吃吧。」
地痞道:「你敢惹三痞,不要命了?」
他的話還未說完,小高一巴掌狠狠打了過去,冷笑道:「現在情勢不同了,我還想要你的命呢!」
人痞在一旁竊笑道:「他是玩真的。」
「你到底想怎樣?」
地痞口氣軟多了。
小高斥道:「這該是我問你的話,沒事裝神弄鬼,耍著我玩,到底是何目的?」
「天雨峰不是你去的地方。向地痞答道。
小高怒道:‘放屁!大爺要去哪裡,你管不著,你以為你是誰?’小高狠狠敲他的腦袋,道:‘自以為是地痞就可以據地為王了?’地痞被敲得兩眼噴火,卻不敢再回話。
小高有了勝利的快感,又冷笑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們的話,你們百般阻止我到廣雲宮,是何目的?’
‘你不是去過了?’人痞回答。
‘那是你們設下的騙局,以為我不知道嗎?’小高冷笑一陣,又道:‘別以為我逼不出名堂來,等我收拾了天痞老太婆,你們就知道得罪我,是多麼痛苦的事。’
他敲敲兩人腦袋,問道:‘天痞躲在何處?’‘不知道。’地痞冷冷地答道。
小高笑道:‘記憶這麼差,連她在哪裡都忘了?沒關係,我很快就會使你恢復記憶的。’‘你逼供吧,老夫死也不說。’地痞狠狠地道。
人痞也道:‘威脅利誘,對我根本無效。’
小高連連冷笑,道:‘我不相信你們那麼有志氣,我不相信世上有我逼不出供詞的人。’他慢慢將兩人擺正,然後雙手按向兩人腦袋,面對面地慢慢推近。
兩人驚道:‘你想幹甚麼?’
小高道:‘我要讓你們親嘴,相互來電。’
小高將兩人的腦袋推得更近,兩人開始尖叫掙扎,他們的身體穴道受制,扭來扭去卻動不了。
脖子的青筋已粗如手指,甚是可怖。
兩人同時大叫:‘不要……’
小高笑道:‘別急,慢慢來,親久了,感情就來了。’‘如果這還不夠,’小高又這:‘我還可以替你們寬衣解帶,讓你們同床共枕,說不定明年還可以生個胖小子呢。’
說著小高當真有所舉動,兩人沒命地尖叫:‘不要……我說!我說!’小高吃吃笑了起來,道:‘早說不就沒事了嗎?現在可以告訴我,這天痞老婆子住在何處了吧?’
‘在天雨峰頂。’
‘確實的位置在哪裡?’
地痞瞪向人痞,道:‘換你回答。’
他怕天痞怪罪下來,可不好受。
‘你佔我便宜。’人痞不甘心。
‘誰叫你不先說。’
‘好了好了。’小高斥道:‘吵甚麼嘴?也不看看我的臉色,我才是重要人物呢!我只要跟老太婆說是誰告訴我的,她就剝了誰的皮,有甚麼好爭的?’這話終於打斷二人的爭吵。
小高指著人痞,道:‘換你說,天雨峰頂的甚麼地方?’‘大概是在南峰那面吧。’人痞道。
小高又問地痞:‘怎樣才能引她出來?’
地痞一時答不出話來。
小高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她在乎甚麼?較害怕甚麼?甚麼事會讓她忍受不了?’地痞有些臉紅地道:‘她最怕……最怕男人光溜溜……’小高吃吃笑道:‘大概所有女人都怕這玩意兒吧?’復轉向人痞:‘你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沒有了……’
小高似又想到了甚麼,道:‘胡說!她豈會只有這個毛病?她小名叫甚麼。句有初戀情人?’
人痞在小高的威逼之下,只好道:‘她小名叫香兒,初戀情人是她的師兄,但是已死去多年了。’
小高道:‘死了就無效了,有小名也就將就吧!接下來是你們要選擇她狼狽不堪的被我抓來,還是用迷藥之類的,’他抓抓頭,又道:‘讓我能夠毫髮無傷的將她抓起來呢?’‘當然是毫無損傷好了。’兩人異口同聲地道。
小高道:‘好吧,就用毫無損傷的方式,可是她的武功那麼高強,我實在沒把握,你們有沒有一些一定有效的迷藥或是甚麼功夫之類的?’‘我們哪有迷藥……’人痞想不通名堂。
地痞突然想到了甚麼,忽道:‘點她背部的「靈臺穴」……’但忽然覺得說溜了嘴,立刻往口。
但是已經太慢了,人痞道:‘你怎能把她的弱點說出來呢?’地痞惱羞成怒,道:‘那又不是金剛死角,只是點暈而已,有甚麼關係,難道要讓她挨一頓打,你才甘心嗎?’
小高道:‘好了好了!任河人的靈臺穴一被點都會昏倒,我也知道這事,這又不是秘密,只是老太婆太厲害了,我想證實一下而已。’經小高這麼一說,地痞的罪惡感才減少不少,兩人才未再爭吵下去。
小高也不敢耽擱太久,他將兩人分開纏綁,笑道:‘要不是你們兩個提供訊息,說不定那老太婆的頭髮在爭鬥時會被扯光,所以你們是在做功德。可是非常對不起,時間不多了,還請你們兩位先睡一會兒,等到一覺醒來之後,天下就太平了。’不等二人回話,小高已點了二人暈穴,然後匆匆提出山洞。
他覺得此處曾發生過爭鬥,若有人在附近,定會過來查探,故實在有換換地方的必要。
掠過半山腰,他發現一株巨樹,中洞已腐,足可藏人,遂把兩人藏在裡頭,這才往天雨峰掠去,準備再捉拿天痞這老太婆。
然而,待小高即將到達青松觀之時,小高已發現有這青衫飄動。
此山除了三痞,似乎已無他人。
小高但覺此人就是假冒廣雲宮主的天痞,這倒省了不少工夫,但等到慢慢潛近,才看清這傢伙又翻出長髮及骷髏,假扮起宮主來了。
而且不停地踱步,似乎非常焦躁。
‘是向事讓她如此不安呢?’
小高沉吟了一陣,忖道:‘想必是人痞和地痞已被自己抓來,未能跟她連絡,難怪她會坐立不安。’
既然她心慌,小高自是有機可乘。
於是他將鬼見愁的面具戴上,再穿上鬼見愁的外袍,然後疾奔而上。
‘老二?’
天痞已發現小高,遠遠地就迎了過來。
小高故作受傷狀,跌了個踉蹌,急道:‘快!老三他十分危險……’轉頭即往下掠,一個不穩,腳步又滑了起來。
天痞見狀更是驚心,道:‘遇上誰?’
‘韓七絕。’
‘是他?快!’
小高臨時想不出該說是誰,隨便說個名字,沒想到天痞卻焦急異常,一個‘快’字出口,人已衝向小高前頭,大有危急存亡之態。
‘遇上他怎不先通知!憑你二人……’
‘香兒,找不到了……’
小高裝成重傷倒地,天痞不知有詐,立時叫聲:‘小海。’整個人飛快撲了過來,她抱起小高。
小高在這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出數指,尤其是背部的靈臺穴,他非得點中才能安心。
於是他抱緊天痞,天痞以為他是垂死前的掙扎,就在這一念之間,小高已點中了她的靈臺穴,她才知道不妙。
‘你是誰?老身殺了你!’
天痞有被人侮辱欺騙的感覺,怒火中燒,一副要將他撕裂的樣子。
小高一擊得逞,又加數指,這才安心。他將天痞放在地上,拿出繩索將她結結實實的綁了起來。
‘老身要把你挫骨揚灰!’天痞咬牙切齒地道。
小高道:‘以後有機會再說吧!現在告訴我,為甚麼沒事假扮甚麼鬼宮主,還敢嚇我?
這筆賬有得算了。’
小高把她臉上的長髮及骷髏拿下去,果然是白髮紅顏的天痞老婆子,她正恨得咬牙切齒呢。
天痞道:‘小鬼,你最好殺了我,否則你會遭到最殘酷的報復。’小高道:‘你放心好了,我當然是會的。我正在想要怎樣收拾你,好完成你的心願。不過現在你不想會會老朋友嗎?’
天痞冷哼一聲,不再回話。
小高吃吃笑道:‘真是風水輪流轉呀!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輪到我,只要三天就夠了,老太婆你就認命吧。’
綁妥後,小高扛起她,住山下掠去。
找到巨樹時,把地痞、人痞拖出來,然後一一把他們吊在樹幹上,他還拾了木材堆在地痞及人痞下面。
小高道:‘我這個人是最講信用的了,欠債還錢,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三天前你們燒我屁股,三天後總該還點利息吧。’
小高拍醒他們,然後引燃木材。
火勢仍小,二人尚未感到痛苦,只能相對苦笑,然而一看到掛在中間的天痞老太婆,就笑不出來了。
‘大姐,對不起。’
地痞因洩露天痞弱點一事道歉。
天痞本就不願多話,仍然靜默著。
小高笑道:‘也沒甚麼好道歉的,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混的,欠債還錢就是了,何必說那些客套的話呢?’
天痞怒斥道:‘要殺要剮隨便你,在老身面前容不得你賣狂!’小高叫道:‘哇哇哇!欠債的比討債的還兇,這是甚麼世界?我就是要賣狂,怎麼樣?’小高狠狠各打了三人一拳。
他還加拋了木柴到火堆裡,使火勢燒得更旺。
地痞和人痞已發出痛叫聲。
小高笑道:‘你們也知道痛呀?當初燒我時,你們不是也笑得非常開心的嗎?現在為甚麼不笑了呢?’
小高又哼了一聲,續道:‘武功高強有甚麼了不起?照樣會栽在別人的手裡,以為會幾招制住三清神功的方法就自滿得飛上天了?’想到三人可惡之處,他又狠狠地各給了三人一拳。
天痞雙目含淚道:‘老身叫你殺我,聽到沒有……’小高道:‘我偏不,我還有許多話沒說完呢!怎麼捨得你就這樣死了呢。’一頓,又道:
‘好了,現在該是辦正經事的時候了……’
他拍拍三人,問道:‘說說看,你們一直想阻止我探訪廣雲宮,到底是甚麼目的?’沒人回答他。
小高道:‘這麼有個性,我就不信邪。’
小高又加木柴,熊熊烈火燒得地、人二痞亂掙扎,淚水都快掉下來了,兩人還是強忍著不開口。
‘奇怪!你二人同時變得這麼有志氣?是不是女朋友在旁邊,不好意思認輸?’小高吃吃笑道:‘沒關係,我會讓你們有英雄救美的機會。’‘你想怎麼樣?’地痞斥道。
小高道:‘把你的火堆讓給她而已。’
‘你敢……’
‘天氣冷啊!你不怕她受寒了嗎?’
小高當真把他底下的木材推往天痞下面,熊熊烈火竄起,地痞已近乎瘋狂:‘你敢這樣……’
小高道:‘不說就來不及了。’
小高又把人痞那堆火推過去,火勢暴強一倍,天痞的衣衫已開始燃燒,小高又問道:
‘快說,目的何在?’
‘因為要阻止……’
地痞與人痞已瘋狂……
突然一陣烈風掃來,吹得猛火盡滅,接著一個冷沉的聲音響起:‘因為要阻止你進入我的家。’
‘你是……’
小高發現變異,立即轉身,驟見一頂轎子,旁邊跟著兩名女子,這不就是那神秘的轎中人嗎?
小高嚇得發抖,立即逃跑。
‘倚紅、偎翠,拿下他!’
轎中人一掌打來,不但把小高打得滾落地面,同時也把天地人三痞懸身的長索劈斷,倚紅、偎翠順勢掠至,手中短劍輕揮,三人即脫了困。
兩女仍追向前,短劍直取小高要害,其速度之怏,功力之巧,不亞於頂尖高手。
小高心知若無法突圍,準是慘極了,但見短劍刺來,他立即以三清神功應敵,雙掌若游龍打了過來。
即使二女劍術造詣不錯,卻抵不了狂流,被掃退了兩步,小高一擊奏效,就要趁機逃跑。
突然三道人影閃至,不顧小高強勁的掌勢,飛撲了過來。
小高一見擊敵不退,心知不妙,心念還來不及轉,三人齊集而下,一陣拳打腳踢,打得小高哎唷痛叫。
這三人正是三痞,他們豈肯罷手,再打下去,小高真的非得命喪當場不可了。
這時轎中人突然喝道:‘住手!’
聲音低沉含威,這一聲才使三痞住了手。
地痞呸了一聲道:‘算你走運,否則將你撕碎!’他們立身而起時,小高已被打得鼻青臉腫,口角掛血,全身痛得他無力爬起來。
轎中人冷冷地道:‘把他制住,帶回宮去。’倚紅、偎翠應聲,立刻上前幾指點暈小高,扶起他,準備回宮。
天痞道:‘帶他回去妥當嗎?’
轎中人道:‘關起來,免得他壞事。’這話頗令三痞有所同感,他們才未阻上。
隨後轎中人一聲令下,一群人就啟程返回他們口中說的宮殿去。
※※※
‘坐牢也有這麼舒服的享受?’
小高實在猜不透,那轎中人為甚麼把他關在如此舒適的山洞裡?
嚴格說起來,此處倒像是世外桃源。
地面如花園,有荷花盡展姿容,還替他鋪有軟床,小高若高興,還可跳入水池游泳呢。
三餐有專人送來,若非行動不自由,他倒是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在坐牢,倒像是來度假的。
洞外即是懸崖,有條小徑又被封住,他武功已失,看看是逃不了的。
也不知道被關了多久,但覺臉上傷勢已好了五分,該有五天了吧?
小高摸摸自己的臉及身體,疼痛減少了許多,全身內傷也不再難受,看來轎中人是真心在照顧自己。
‘他會是誰?為何會銀三痞在一起?’
小高開始猜測轎中人的身份。
照情況看來,他們應該是一路的,而且轎中人還是他們的頂頭上司。
就像火雲頭陀,董百藥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心甘情願為他工作一樣。
而他們的目的就是尋找三清寶。
到底這三清寶-暗藏了甚麼樣的秘密呢?
以三痞來說,他們分明對三清神功十分了解,甚至還有一套對忖的方法,那他們為何還要尋找這門武學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轎中人要求他們尋找的吧?
這且不談。
另一件事,那就是關於廣雲宮的事。
三痞三番兩次阻止,目的何在?
若說受了轎中人的命令,那廣雲宮裡又藏了甚麼秘密?
轎中人曾說過帶回甚麼宮,難道我現在已在廣雲宮了嗎?
既然轎中人在天雨峰出現,又說出這番話,那麼自己很有可能已經在廣雲宮裡了。
果真如此,小高倒能理出頭緒來。
轎中人本來就住在廣雲宮裡,也就是所謂的宮主,他在得知小高要來此之後,因為某種不方便,遂令三痞阻止小高上山。
以三痞藉詞用恐嚇的手段來看,就可以看出地並無殺害小高之意。
為何不殺人?難道是因為三痞的怪規矩──不殺無名小卒嗎?
然而以轎中人現在的安排,根本可說是在侍候老太爺。
‘他們似乎毫不在乎我的嘛。’
小高不禁對轎中人有了某程度的好感,但想想從前,他竟然派兵追殺方振遠、孟小月及自己,他又有了另一種想法。
‘也許他是在利用我,因為我知道三清寶-太多秘密了……’只有如此的解釋才合情合理。
他摸摸胸口,那本寶-竟沒被搜走。他拿出來瞧瞧,同時也想起了給自己寶-及廣雲宮地圖的神秘人。
‘他又是誰?為何要幫助我?’
小高猜不出來,那人如此慷慨送來寶-,實非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而他要小高到廣雲宮解開三清神功中的問題,這更說明了廣雲宮跟三清神功有某種不可分的秘密。
莫非張三丰以前就是在這裡圓寂的?
小高看看四周,清新寧靜,懸崖外的白雲悠悠,倒有些身在仙境的感覺。
這一切的疑問,也只有等到見著了轎中人再問他了。
小高百般無聊之下,開始翻動寶-,參照圖樣、口訣、慢慢地練習,雖然武功受制,這樣揣摩也相當有意思。
不知不覺,已近中午了。
那倚紅小姑娘已提著食盒走到懸崖旁一條小徑,隔著封著的鐵門輕輕釦叫:‘吃飯了!
醉魚三吃,你早上點的菜。’
她一身淡紅,笑起來相當迷人。
小高笑道:‘我這犯人倒很享福,要吃甚麼就有甚麼,你們是不是有把人抓來當太上皇的嗜好?’
倚紅含笑道:‘有啊,我養了一隻哈巴狗,我也是把它照顧得無微不至。’小高聞言,笑容頓斂,乾笑道:‘人怎能跟狗比?我是說,你們如此照顧我,幾乎使我忘了自己是犯人之身分。’
‘我們並沒把你當犯人啊!’
‘可是,我仍被關在這裡。’
‘這是讓你避開不必要的麻煩啊!’
倚紅稍微想了想,道:‘比如說三痞前輩就很想教訓你。’‘他們還在?’小高驚道。
‘放心!你在這裡安全得很。’
小高但覺有些失態,乾笑地掩飾道:‘他們跟宮主關係很密切?’‘你在探我秘密?’
倚紅警覺性頗高。
小高是有此心,他終於明白轎中人讓倚紅獨自前來,也不是沒有他的道理,於是笑道:
‘你們有甚麼秘密讓我探?’
倚紅道:‘其實,也沒有啊!三位前輩跟宮主的交情確實不錯,這件事你不知道嗎?’小高道:‘我是如此想過,只是沒想到他們會親密得住在一起。’‘他們沒住在這裡啊。’
‘在南峰那面?’
‘這……我就不清楚了。’
小高知道她不願回答,話題一轉,道:‘廣雲宮這麼高,能找得到鮮魚嗎?’‘可以啊,你這裡不也有水……’
倚紅突然覺得話中說溜了甚麼,猛然停頓,不再往下說了。
但小高目的已經達到了,吃吃笑道:‘廣雲宮真是不差,到處可以養魚。’倚紅知道還是上了當,淡笑道:‘你這人就是鬼靈精,我還是被你套住了。不錯,這裡是廣雲宮,其他的你最好別再多問,否則我真的不敢再開口了。’小高道:‘再問一個好嗎?’
‘那得看嚴不嚴重?’
小高知道倚紅心思敏捷,太重要的秘密她決不會說,念頭一轉,笑道:‘傳聞張三丰曾經到此,不知是真是假?’
倚紅笑道:‘你這個人真是的,既然是傳聞,我又怎知是真是假?’她頓了一頓,又道:
‘不過我倒能告訴你另一個傳聞,聽說張三丰就曾經在這水月洞中修行過,信不信,那就看你自己了。’
‘哦?’小高不自覺地轉頭四周瞧瞧,道:‘這洞為何取名水月?若是張三丰在此修行過,該取名三豐洞豈不是更好?’
倚紅道:‘大概張三丰不願人家來打擾的原因吧。’她笑一笑:‘洞中有池,三更載月,故名水月,我只知道這些了。’
‘謝啦。’
倚紅道:‘其實,只要你安安心心在這裡養氣怡神,就是我最大希望了。’小高笑道:‘你時常來陪我聊天,使我不感到無聊,自然就住得習慣了。’‘會的,有時間,我一定常來。’
倚紅放下早餐,談笑中告別離去。
小高吃完可口醉魚,一切又恢復原先的寂靜,只好坐著發呆。
他想起張三丰這個道家掌門,不禁學他打坐,閉目養神,但坐久了,又覺得無功可練,乾坐實在沉悶,只好東走西逛。
他忖道:‘如果張三丰在這裡修行,總會留點甚麼東西吧?’他慢慢地找尋全洞,希望找到一點東西。
然而找了半天,此洞除了寬、高、白、淨之外,已無任何類似古物古字之類的東西,他頗為失望。
晚餐照例跟倚紅聊了片刻,但並無任何收穫,她則建議他可以欣賞水月,並答應明天會弄點書來讓他消遣。
‘賞月?’
小高覺得頗有意思,探向崖面,星光點點,今晚該有月亮,他立即找尋適當位置,以便能夠天空月與水中月一起欣賞。
找了許久,他才發現最理想的位置,就在那張石桌,現已成為床鋪的中心點,他想想感到好笑。
真是白白浪費時間的事。
但是,他想到自己的時間本來就是太多了,最需要的就是白白浪費時間了,他不禁笑了起來。
月亮是由頂空往下移,此洞面西。
三更剛過,弦月清亮如銀,漸漸照入洞口,水中已浮出銀月倒影,託映在綠葉紅荷之中,煞是好看。
小高忽然覺得活了近二十年,還不知道月亮竟是如此感性動人,它真的會說話,像個情人似的傾吐柔情蜜意。
他發現自己坐得太高了,由上往下看,情境差了許多,而且外面的月亮也不易看見。
若能將三尺高的白玉石桌移開就好了。
小高在打這樣的主意,卻發現此石桌是實心,最少重逾萬斤,靠牆的部份還連著,自己武功若在或許還可以。
但是現在可是別想了……
在無奈之下,也只好將就了。
看著看著,那水中月不知何時起了波紋,淡淡地激盪著,就像柔情仙女般飄舞而來。
空中月不斷地往下移,那水中月不停地輕舞,真的在動、在移,在跳、在飛……
小高但覺眼花,揉了雙眼再瞧瞧,水中當真有仙女穿著透明的舞裙在飛舞,他不敢相信。
探頭往上面瞧,甚麼也沒有,但移往水月角度,幻影又再產生。
一抬頭,幻影即消失,再低頭,幻影又現,小高試了幾次皆是如此。
但是,小高並不覺得自己是在作夢,也不相信那是幻影,可是這又是甚麼怪異的原因會使人產生此幻覺呢?
他想不通。
直到弦月垂西,幻影跟著消失,小高還是想不通。
想了一夜,直到天亮,小高還是睜大了眼睛在思考這個問題。
一大早,當倚紅送早餐來時,小高便迫不及待地要把這個怪異現象告-倚紅。
‘你相不相信會有仙女在水中跳舞?’
倚紅淡淡一笑,道:‘漂不漂亮啊?’
‘當然!仙女哪有不漂亮的。’
‘這麼說,你已不再寂寞了?’她手捧一堆書,不知該不該送出去。
小高還是接下它,但心情仍在仙女身上,他又道:‘她跟著月亮跳舞,好神奇哦。’倚紅笑道:‘真可惜!這裡是牢房,無法看見你所說的仙女跳舞的情景,或許這是要慧眼才看得見。恭喜你,希望你會發現更多的秘密,或者,把下凡的仙女帶來給我瞧瞧,如何?’
倚紅又是一笑,笑裡有著附和與安慰。
‘它真的有……’小高有口卻難以解釋:‘你進來看看就明白了。’倚紅道:‘改天好嗎?時間不多,我必須走了。’含笑中,她已告別離去,免得小高又胡扯一大堆。
小高明白,倚紅八成是把自己說的話當成是謊言,為了要騙她入洞。
‘可惡!竟然不相信我的話,我偏要查個水落石出。’小高橫了心,一整天都在探索這怪異的情景,好不容易,又捱到三更月懸時分。
不錯,昨夜情景又再度發生。
他咬了咬舌頭,會疼,證明自己不是在作夢。
可是仙女會隨看月移在水中飛舞,這情景為甚麼會發生呢?
小高將手伸入水池裡,水波一起,幻影立即模糊,當波紋靜止時,仙女又再度出現飛舞。
‘一定有原因。’
小高費盡心思思考著。
‘難道水底有東西?’
太有可能了。
不管現在是寒天,他立即跳入水中,竟然深沒及頂,他潛向池底摸尋了一陣,平滑得很,甚麼也沒有。
他不信,再找尋了幾次,真的甚麼也沒有。
結果,他感冒了。
‘唉呀!我看你是被仙子迷昏了頭,掉入水池去了吧!可憐的痴情郎。’一早前來的倚紅見到小高打噴嚏,特地折回去,找來乾衣及藥物,還叮嚀他別太著迷了。
一連三天,小高都下水尋找,還是沒結果。
第四天,他學聰明了,還是先觀察清楚再說吧。
他順著月光的折射,水面的角度,慢慢將身體移住池邊。
月光緩慢移動,小高靜靜地瞧著水中仙女的變化,他發現就像事先畫好這連續動作圖樣,月光每移半寸,她就化成另一種幻影。
再加上池水似乎被月亮吸引而淡淡晃著的波面,仙女就這麼舞動起來了。
小高發現這情景,登時欣喜不已。
‘一定有圖案,不知繪在同處?它是靠著月亮的折射,投向波面的。’小高還是相信水中有圖案,立即潛入水中,水面波紋折射光線照得四面光線亂跳小高甚麼也沒看見。
待波紋平靜之後,他終於發現池底,甚至池壁在月光的照射之下,發出許許多多似人非人,似舞非舞的圖案。
相當模糊,但小高仔細分析,終於理出頭緒。
原來此水池池底已經過特殊設計,除了一層平滑帶乳白透明的水晶石之外,其下層還鋪有紅水晶般雕刻體。
它的位置,符合了月亮移動照射的折射原理,使得月光每移動一寸,光線投在不同角度,照在池底或池壁的雕刻體上,那雕刻體即如鏡子般反射向月光,於是水面便出現仙女的圖樣了。
解開這秘密,小高著實欣喜萬分。
‘是誰那麼聰明,竟利用月亮的光源設計出這番奇景來,簡直就是天才!而他創造了這奇幻的現象,目的就只有把仙女下凡的情景顯現嗎?但為甚麼藏在此洞中呢?’小高越想越奇。
他開始注意仙女舞動的姿勢及掌指,甚至綵帶的位置也不放過,越看越有武功的味道了。
‘難道這是某種絕學的記載方式嗎?’
小高登時激動萬分,這要比現在仙女飛舞還令人興奮不已。
學了幾招,但覺不難。
可惜月光已失,他只好跳入水中,想杷池底那塊乳白色的水晶掀掉,把下面的雕刻圖案取出。
但是他使盡力氣,就是動不了分毫,甚至連線縫也找不到。
他覺得自己武功盡失,根本動不了那水晶,於是失望地出了水面。
他又想到:‘水底這麼大,就算搬出圖案,我要放在何處?如果那人只是設計幻形,那總該有個能窺盡全貌或啟開秘密的地方吧?’小高又開始注意起那石桌,但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自此以後,小高夜夜觀察仙女的姿勢,還一個一個繪了圖樣,他準備做個整理,希望整理出一套武學來。
但最令他不解的,還是仙女的兩條綵帶不但複雜,而且變化多端,有粗、有細,如蛇似龍,兩條綵帶從未交接,必定一條纏身飛,一條空中掠。
‘這到底有何含意呢?’
要假想有敵人攻擊,他以奪功大法右掌吸取其功力,再模擬仙女姿勢,左掌推出,突然,他覺得遭受封阻的內力有所波動了。
‘綵帶標的是內功執行經脈圖?’
他驚詫萬分。
仔細一看,每個圖樣化作經脈路線也十分合理。
小高激動道:‘錯不了一定是運功心法!它還是吸功大法的前身呢!’激動之餘,他特別注意綵帶走向,照著圖形路線執行全身,每次都能牽引些許力道竄向四肢。
這就像衝穴原理,只要能引帶內力,衝久了,自然可以解穴。
他高興得又叫又跳,簡直是老天有眼。
他勤加苦練,三天下來,內力竟然恢愎了一成。再繼續下去,不出十天,他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這又是甚麼武功,這麼神奇?
小高不禁想起那位神秘人,要自己到廣雲宮尋求三清寶-的秘密,莫非就是這門功夫嗎?
他翻開三清寶-對照,但一看,發現心法相差甚大,不禁又迷惑了。
又過了三天。
一大早,倚紅來敲門了。
‘起床啦!你有客人哦!’
‘客人?’
‘就是她!大美人一個呢,不比跳舞的仙女差吧?’倚紅說著已將一名昏迷不醒的姑娘送了進來。
‘陳水水?’
小高急忙扶起她。‘她怎會如此?’
‘為了救你啊!’倚紅笑道:‘你可別再罵她了,這麼痴情的姑娘多令人感動,我們連她一根汗毛也不敢損傷呢。’
小高苦笑著道謝。
‘別謝了,弄點水在她臉上,她馬上可以醒來,不打擾你們了,晚餐我會弄得更豐富些。’
說著含笑離去。
小高將陳水水放在床上,弄點水沾臉,陳水水果然醒來了。
她一見小高,驚喜萬分,道:‘你怎會在這裡?他們把你放出來了?’‘不,他們把你也捉進來了。’
‘甚麼?我們在牢裡?’
‘沒錯。’
陳水水四處看看,終於認清了環境,不禁怒道:‘都是你!叫你回中原,你偏不信,害我也跟你一起坐牢!’
小高幹笑道:‘我差點成功地將三痞烤成人幹……’‘那又如同?你還是受困了。’
‘要不是半路殺出轎中人……’小高一頓,忽然覺得他也不盡然完全錯誤,又道:‘其實也該感謝他幫助我找出了秘密。’
‘他抓你,你還謝他?’
‘別罵了,我有秘密告訴你。’
‘坐牢還有甚麼秘密?’
‘我發現了稀世武功,快過來。’
小高迫不及待想說出心中的秘密,他拉著陳水水就往床上靠,道:‘躺下來,你會發現有仙女在跳舞。’
陳水水被他按在床上,紅了瞼斥道:‘色狼!’一巴掌甩了過去。
小高苦笑道:‘別誤會!我不是要對你……’小高拿起他繪的那些圖樣,道:‘看!我只是要給你看這些……’陳水水道:‘這是甚麼東西?’
小高道:‘這是一門武功,絕世武功。’
陳水水不敢置信地望看他,道:‘這些圖樣哪裡來的……’‘我照著水中跳舞的仙女畫的……’
陳水水疑道:‘水中哪來的仙女?’
‘只要月光照在水裡,仙女就會出現了。’
‘你在說夢話。’
‘我是說真的……’
小高邊說邊上前,想跟陳水水解釋,陳水水卻尖叫了起來,道:‘別過來!你想幹甚麼?
你這個色狼……’
小高苦笑道:‘我沒有啊!我只是要告訴你……’此時鐵門外響起倚紅關切的聲音道:‘發生了甚麼事?’陳水水急急道:‘快放我出去,我不敢跟神經病住在一起。’她像見到了救星,喜出望外地奔過去。
倚紅驚詫道:‘他欺負你了?’
‘對!他企圖非禮……’陳水水竟如此說道。
‘水水,你誤會了……’小高急急對倚紅解釋道:‘我只是想讓她看看仙女跳舞,她就以為我發神經……’
陳水水急忙敲著鐵門:‘快放我出去!他已經瘋了!’倚紅也覺得男女同室,似也不妥,終於開啟鐵門,陳水水飛奔而出,出了門之後,回過頭來笑道:‘神經病!你慢慢去和仙女談情說愛吧。’小高急道:‘水水,你當真要走……他們是敵人啊……’‘跟敵人在一起,總比跟神經病的人關在一起的好。’她揚揚手:‘再見了!神經病。’陳水水裝了個鬼臉,揚長而去。
倚紅開玩笑道:‘好好檢討啊!再這樣下去,連仙女都要耽心你了呢。’說完,她也離去了。
小高有苦說不出,萬萬沒想到將他的發現說出去,會被人當作神經病,只有大嘆天獨難尋了。
‘都是群凡夫俗子!’
罵了幾句,他的心情才好轉。
平靜下來之後,想到陳水水也被抓,總是為了自己,若不救她出去,實在說不過去,對自己也難以交代。
但是自己只恢復了六成的功力,足以救人嗎?
小高覺得沒有把握,還是等功力完全恢復了再說吧。
而且也可以好好利用這段時間,把池中秘圖整理得更完善些,希望能彌補三清神功的不足。
※※※
時光匆匆,又過了四天。
小高的內力已完全恢復,甚至練了秘功之後,內力更加充沛,這下該是救人的時候他將百餘張圖形加以整理,連同三清寶-一同塞入懷中,待想離去時,又擔心有人隨後來此發現這個秘密。
於是他刮下牆壁石粉,撒向池底,現在就算在月光照射下,也見不到反射的光紋了,他這才安了心。
有了武功,鐵門已不是問題,但為了隱密,他還是攀爬牆壁而上。
時為二更,弦月清亮,小高得以看清,身在尖塔式的山峰。
此洞在西面,在轉向南面之際,巖壁上竟有一棟日色的大理石宮殿,十八支數人合抱的擎天柱直聳。
氣勢之宏偉,乃生平所僅見。
小高想看這麼大的一座宮殿,想去找人,救人,談何容易呀?這下可頭大了。
他想了許久,還是決定先摸入廣雲宮再說。
他潛向石柱,順勢攀下,果然見到正門頂有廣雲宮的大隸書,增添了幾分宏偉氣息。
看了半天,但覺無人,他跳落地面,迅速竄入內殿,裡頭跟皇宮相差無幾,只是全以乳白帶淡紅的大理石雕鑿而成,更是氣象萬千。
照樣沒人。
‘人都到哪要去了?’
小高再潛深入,到處都沒人。
小高迷惑了,這似乎是個空城,這是怎麼回事?
他茫然而又細心地走著,突然又發現內壁有道石梯,他立刻攀登而上,此梯如蛇,纏西繞東,又繞出懸崖。
待要轉向另一個崖面時,小高終於聽得彈琴聲。
小高終於明白了,此峰崖面甚多,只要轉錯方向,很可能找不到目標。
既是有了琴聲,就是有人在彈,小高小心翼翼地潛過去,此處跟一般庭園一樣,但呈現出古樸的原始風貌,別有一番情景。
琴音來自一處蒼松下的亭臺。
小高潛近,已看見一女子背影,這背影看來有點眼熟。
但是自己是來救人的,實在不便驚動任何人,他只好暗暗潛開,再尋往別處,希望能夠發現陳水水。
但是,不論他如何地轉,就是找不到一個較像是監獄的地方,他甚至懷疑這裡只剩那位彈琴者。
沒辦法,他只好折回去,準備抓人來逼問。
那名女子已不再彈琴,卻坐在那裡沉思,小高靠得較近時,這才看清那是倚紅,心下不禁篤定不少。
‘小姑娘!’
小高輕聲呼喚,同時注意四周是否還有人。
結果不僅四處無人,就連倚紅也沒反應。
小高這次提高聲音,立刻有了回應。
倚紅驚詫地回頭,但見小高正站在那裡含笑向她招手。
倚紅嚇得兩眼睜大地道:‘是你?你怎會出來的?’‘宮主放我的。’
‘宮主回來了?’
‘是啊,你沒碰上?’
‘不可能,他要放人,決不會自己親自去。’倚紅靈機一閃,驚道:‘你……你是自己逃出來的?’
小高笑道:‘我覺得自己好像就是宮主,沒有甚麼人跟我搶這個位置。’倚紅鎮定了之後,倒能處之泰然,淡淡地笑著,走近道:‘出來走走也好,可是別忘了回去睡啊!’
‘我是來找陳水水的,她在哪裡?’
‘已經睡了,在宮裡。’
‘我到處找過了,沒有啊!’
‘地方大得很,你怎能找到?’
她邊走邊說,在逼近三丈之際,突然飛身撲來,雙掌一揚,獨有的擒拿術頓然施展開來了。
小高卻是不閃不避,閃出右手反扣過去,倚紅竟然沒躲掉,左手被扣個正著。
‘你武功恢復了?’倚紅驚詫萬分地道。她身形掠飛空中,右手兩指迅捷徑比地疾點小高的肩井要穴,他想以快打快,左手更扭甩向上,已能掙脫束縛。
小高一時想試試新練的武功,右手吸入倚紅的力道,左手反掃出去。
倚紅禁不了那份吸力,弄得功力盡失,整個人凌空軟了下來,小高又一掌打來,正中小腹,使她倒彈了七、八丈遠。
小高與倚紅同時愣住了。
小高終於證責美女神功確實跟吸功大法有關,差別只在於它能借力打力,不必留在體內,卻更為好用。
倚紅的內力突然被吸,根本施展不了身手。
如果是以前,憑她的能耐,該能和小高打個平手才對,至少不會一招敗陣,可是現在怎麼會如此?
縱使自己一時大意,也不該輸得這麼慘啊。
情況突變,她感到不妙,立即發出嘯聲,使得迴音連連。
小高更感到不妙,登時飛撲過去,舉掌即攻。
倚紅心知不敵,乾脆不打了,使得小高得以順利地點了她的穴道。
‘你為何不抵抗?’
小高頗為意外。
倚紅輕嘆道:‘這麼厲害的武功,我怎能抵擋得了,只好認輸了。’小高斥道:‘既然認輸,還發甚麼嘯聲?’
‘嚇著了,當然要叫。’
‘胡說!你明明在發求救訊號。’
想及求救訊號,小高臉色微變,道:‘你跟我說話,是為了拖延時間?’倚紅還要說,小高卻扣住她的肩頭,道:‘說!陳水水在哪裡?’‘不知道。’
‘不說,我要用刑了。’
小高手指一用力,倚紅的瞼色頓時發白,還冒出冷汗,看來是十分疼痛。
她還是不說。
‘你……’
小高想再逼她,但想到這些日子來,她對自己實在照顧得無微不至,又怎能如此忍心逼她?
‘算啦!冤有頭,債有主,不為難你。’
小高放開了她。
這時已有幾道人影自高峰處掠來,小高雖然在武功上已有所進步,卻也沒進步到敢跟三痞對抗的地步。
於是當下決定先逃開,以後找機會再來救人。
心思已定,一閃身,巳掠過懸崖,從另一個方向逃去。
倚紅愣愣地站在那裡,心緒起伏不定。她似乎覺得突然調來救兵,似乎是做錯了甚麼,她茫然地想著。
來者果然是三痞,人未到,地痞已追問:‘那小子逃了?’‘嗯。’倚紅只是默默點點頭。
‘這小鬼!’
天痞暴喝一聲,領先衝了出去,地痞、人痞則緊跟其後。
此時倚紅更加茫然了。
小高輕功不弱,但三痞志在必得,功力又高,追逐數十分鐘之後,在半山腰已把小高追上了。
小高覺得再逃下去也躲不了,倒不如試試新武功,說不定一試之後有發現,美女神功還能打敗他們呢。
心念已定,於是猛一轉身,落定位置,舉手歡迎,道:‘三位好久不見了,過得還好吧?’
三痞飛身而下,是品字形圍住小高。
地痞冷冷地道:‘好好的山洞你不住,逃出來算你倒楣。’小高笑道:‘孤獨一人多無聊,多謝三位陪我玩。’小高話未完,天痞婆婆一聲:‘放肆!’掌勁一揚,毫不留情地劈了過來,她含怒而發,其速度快逾奔雷。
小高如何問避得了,硬是被打得飛出七、八丈,倒摔在地面上,痛得他哇哇叫,還好多少運了神功抵擋,受傷不重。
在天痞的想法中,該是一掌就能讓小高倒地不起,沒想到這小子又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這對她實在是一種侮辱。
於是她又怒喝一聲,第二掌緊接著劈了過去。
小高可沒那麼笨了,他知道三清神功對三人無效,此時正好運用新招。
只見他雙手一耍,演戲般揮出右手接向天痞的掌勁,隨後猛吸過來,接看迅速地又從左手打出。
只聽轟然一聲,他竟然把老太婆的掌力吸過來,且打得她倒退了三步。
如此戲劇性的變化,連小高自己也愣住了。
天痞被迫退了之後,驚駭不已,問道:‘你又練了甚麼邪功了?’‘美女功,聽過沒有?’
小高耍了兩招,更是激怒了天痞,熊熊烈掌又打了過來,小高如法炮製地還擊,天痞這次可學乖了。
她一擊無效時,趕快停手,才沒有再吃他的還擊一掌。
地痞感到驚心動魄。‘這小子難道已練成了三清寶-上的真功夫了?’天痞怒斥道:‘胡說!那功夫天下沒人練得了,快!咱們聯手打得他走火入魔。’天痞似乎有著無上的權威,她一聲令下,三人遂合力齊往小高攻去,也不管三人打一人是否不公平了。
他們素知三清神功的特性,非逼得小高鋌而走險使出奪功大法,才有可能讓他走火入魔。
然而小高就是不用。
他憑著美女神功的引力作用,硬是把右邊力引到左邊打出,一時間也能周旋於三痞的圍攻而不敗。
可惜,小高所用的招式雖然神奇,似仍是漏洞百出。
誰叫他沒練熟功夫,便急急逃了出來呢?
尤其是右手進、左手出的固定形式,已讓天痞抓到了弱點。
‘攻他左側。’
地痞、人痞在天痞的命令之下,全部往小高的左半邊攻去。
小高一聽,知道這下糟糕了,但有甚麼辦法,神功就是練得不熟,想調整左進右出的招式都不行。
在這樣的危急情勢之下,他也只好硬拚了。
可是雖然有心硬拚,他又哪裡是三痞聯手的對手?
方要出招,兩道狠勁猛流已如奔雷般轟來,小高的左側,包括左掌、左肩、左脅、左腰皆被重重地擊傷。
小高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掉落地面,喉頭一甜,鮮血流得滿嘴都是。
他硬撐著一口氣,腳步艱難地爬了起來。
他的左肩左手已是不能動了,垂在一邊,只有勉強用右手迎敵。
他冷冷地道:‘三人聯手,對付我一個小鬼,算甚麼英雄好漢……’地痞和人痞聞言已感到手軟。
但天痞仍是怒氣難消道:‘邪惡之徒,不必跟你講甚麼江湖道義!’‘誰邪惡?是你們先惹我的……’
‘胡說!明明是你耍卑鄙手段!’
天痞想到上次上當被辱的事,更是憤恨難消,咬牙切齒地道:‘把他廢了,以絕後患。’地痞、人痞聞言,略顯猶豫。
天痞見狀,怒喝道:‘難道要我親自動手不成?’她怒氣難消,當真又親自劈招攻向前。
小高更是恨透她了,顧不得傷勢,反正是拚命嘛,總得值回本,眼看天痞毫不留情地罩來,掌勢掃得勁風大作。
天痞自恃小高左手已廢,使不出甚麼怪招,故來個泰山壓頂,以強欺小硬衝了過來。
小高這下連閃避的機會也沒有,眼看對方掌力又是千鈞萬鈞,實在是硬接不得,這時也管不了走火入魔了。
奪功大法猛展,盡把天痞掌勁吸了過來。
天痞似乎早已算準了他會有此招,冷笑一聲,其勢不變,雙掌更貼近小高右掌,準備迫得他內力奔竄流散而走火入魔。
此時小高但覺勁道不停地灌入體內,全身頓時疼痛腫脹不堪。
本來若有左手可洩,必能收到反擊之效,但左手已廢,使不了力,實在要忍受不了啊!
‘你認命吧!’
天痞一掌又加一掌,硬想逼他走火入魔。
小高忍受不了,突然瘋狂厲叫,勁道逼不進左手,無法控制全部逼向左腳,他如瘋子般反踢天痞。
只聽砰一聲暴響,那勁道竟然得以宣洩,全衝往天痞,打得她口吐鮮血,倒摔暴退三、四丈。
地痞、人痞見狀驟驚,登時飛撲過來,一是為了救人,一是為了反擊。
小高剛剛拚命的一擊,已耗盡內力,又見敵手攻來,他已無力閃躲,只有等死了,而人痞又是驚怒的直接反應,小高危險萬分。
眼看他就要命喪當場了,突然一聲急喝傳來:‘住手!’一道黃影閃射而至,凌空抄住小高,避開了人痞的一擊。
救人者,竟然又是隨後趕來的轎中黃袍老人,他冷冷地道:‘沒有那麼大的仇恨,放他一馬吧。’
他又隨即倒掠而退,倚紅、偎翠依然分站兩旁。
黃袍老人情急趕來,連平常坐的轎子都省了。
他放下小高,要倚紅偎翠檢視他的傷勢。
小高卻睜眼睛,道:‘不必了。’話一齣口,又嘔了一口血。
‘你的傷很重……’倚紅焦急地道。
小高掙開兩人,道:‘不必假好心,虛清假意了,傷是你們搞的,不需你們來治,要我欠人情可以,把陳水水放出來!’
黃袍老人愣在那裡。
小高又道:‘她是無辜的,放了她!我立刻離開這裡。’小高目光冷硬。‘否則,我還會再來!’
黃袍老人已轉過身子,淡淡說道:‘我答應你。立即放人!’‘好。’
小高這才露出感激的神情,道:‘多謝,我欠你一份情。’‘你沒有欠我。’
黃袍老人沉默了一陣,轉向三痞,道:‘他可能練了正本的三清神功。’說完,他已飄身離去。
三痞面面相覷,似乎對黃袍老人的話有所顧忌,連一向高傲的天痞,現在也不說話了,真是奇怪。
天痞傷得不輕,本是地痞扶著她,她卻因不願失態而掙脫了,冷冷地再看了小高一眼,也甩頭離去。
地痞、人痞也相繼輕嘆著走了。
現場只剩倚紅和偎翠了,兩人頗同情小高,但卻是愛莫能助。
‘你們到底屬於哪一群?’
小高被他們亦正亦邪的態度弄得滿頭霧水。
倚紅淡淡地說道:‘還是趕快療傷吧!你的朋友馬上就會被釋放出來了。’在輕嘆中,倚紅偎翠也走了。
小高送走了她倆,不解中隱含了歉意。
心情一鬆弛,全身的傷痛立即襲了上來,尤其是左手,整隻手都動彈不得,似乎已骨折了。
想要治妥,還得忍受一番疼痛才行。
他現在連動也不能動,只想運功先療內傷再說。
剛自調息完畢,他已覺得有人逼近,睜眼一瞧,陳水水已走近身旁,她兩眼裡滿是淚水,卻笑道:‘我沒事……’
小高勉強忍痛站起,道:‘沒事就好,走吧!咱們快離開這裡……’‘你的傷勢……’
陳水水看他身形不穩,趕忙扶著他。
小高痛苦地說道:‘沒關係,咱們先離開再說,傷勢再慢慢療養……’‘他們放了我,你該不會再來這裡吧?’
‘這是我答應他們的條件,走吧。’
小高堅持信守諾言,倒讓陳水水頗為感動,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往山下慢慢地走去。
直到接近五更天時,兩人才走出天雨峰山區。
陳水水立即找了處水流,洗去小高臉上的汙血,又拿出珍藏的七彩還魂丹,道:‘吃下去吧。’
‘我的傷有這麼重嗎?’
‘全身都紅腫了,還不算重嗎?快服下,反正還有兩顆。’陳水水硬把丹藥塞入小高的口中。
陳水水見小高服下了丹藥,應無生命之憂,遂笑道:‘誰叫你不聽話,去惹他們,最好讓他們一掌打死算了,也省得拖累別人。’
小高苦笑道:‘我可沒拖累你,這可是你自找的。’‘還說。’陳水水一手抓向小高左手,小高立刻大叫起來。
陳水水斥道:‘還知道痛嗎?嘿嘿!手骨都折了,這可夠你疼了。’陳水水準備把小高的斷骨接回去,才一晃動,小高就已汗流滿面,又哀叫道:‘能不能弄麻藥來?’
‘甚麼地方?還想弄麻藥。’
‘那等天亮再接行不行?’
‘不行。’陳水水冷冷地道:‘愈久接上去,就愈多副作用,要是等到冗肌肉壞死了,你的手就廢了。’
‘那……把我打暈吧。’
‘也不行,你暈倒了,我又怎知接得合不合你的意思?’小高苦嘆道:‘那就請你動作快些,好讓我是痛不如短痛吧!求求你……’‘好吧!看在你救我出來的份上,我會小心些的。’陳水水一抓他的肩頭與手臂,才一晃動,小高便又大叫起來:‘快……’‘好啦……’
陳水水猛一抖手,肩骨已湊上,但卻因用力過猛,手掌如鐘擺般亂晃,痛得小高淚水冷汗直流。
小心啊!疼死我了。」
陳水水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疏忽,聞言才發覺小高的手正擺個不停,「哦。」了一聲趕忙把「鐘擺」抓停。
小高將眼睛睜開,道:「一次接完,不要停呀。」
「好!我試試……」
「不能試!一次就要成功。」
陳水水還是以「試試」回答。
但這次她果然更小心了,先接手肘,再接手腕及小臂斷骨,接到後來,小高已不再慘叫了。
因為他已因忍受不了疼痛而暈倒了。
陳水水頗為同情他,故並未叫醒他。
她趁此機會找了些草藥來,敷在小高的手臂關節,並撕下衣衫當布條包紮起來,以便固定斷折處。
草藥敷上,一陣涼意襲來,小高才悠悠醒轉過來,他勉強擠出苦笑,總算捱過了這痛苦的難關。
陳水水斥笑道:「再耍狠啊!哪天兩隻手都不見了,就連線骨也省了,到時你也不必喊疼了。」
小高道:「我那有耍狠,是他們先招惹我,想要我的命啊!你說我能夠坐以待斃嗎?那還算是個人嗎?」
「誰叫你把人吊起來烤。」
「那也是他們先烤我的。」
「天痞又沒有參與。」
「可是她總有份扮鬼嚇我,以前也曾欺負我,我烤烤她有甚麼不可!」
陳水水瞪眼道:「聽說你還非禮抱人家?」
「我非禮這個老太婆?」小高感到好笑,道:「饒了我吧!我不去控告她,她就要偷笑了,她倒反告我非禮來了!真是豈有此理,太過份了。」
「不准你再說人家。」陳水水斥道:「她已守身數十年,當然難免對此反應敏感了些。
你再亂說,簡直是要讓她下不了臺了。」
小高苦笑道:「我哪敢亂說,因為這也同樣關係著我的名節啊!」
陳水水被他逗笑了,道:「算了!以後就少惹他們不就甚麼事也沒有了!咱們還是趕快回中原去吧,免得又招惹麻煩。」
小高道:「你以為到了中原就沒麻煩了嗎?」他眨眼,又道:「你知不知道廣雲宮主是誰?」
「誰?」
「就是號召天下搶奪三清寶-的轎中黃袍老人。」
「就是他?」陳水水驚訝道:「他的武功很高強?」
「你沒聽過這檔子事嗎?」
陳水水搖搖頭,一瞼茫然。
「真是孤陋寡聞。」小高道:「他就是策劃逼得我和方振遠逃入鬼王墳的主謀者,是個可怕的角色。你想想看,能號令天下群雄皆聽命於他,這個人厲不厲害?」
「可是你並不怕他呀!」
「誰說的!要是我知道是他在廣雲宮,打死我,我也不敢惹他。」小高搖搖頭道。
陳水水笑道:「結果你還是惹了。」
小高苦笑道:「那是不得已的。」
「你恨他?」
小高笑道:「也不太恨,做人要恩怨分明,至少今晚我欠了他一份人情。」
「哦?」
小高道:「還不都是為了你,我要求他放了你,我就認輸,馬上離開廣雲宮,他也答應了,還蠻守信用的。」
陳水水瞪眼道:「要不是看在你對我的這份人情,我才不跟你這神經病的在一起呢!還有你非禮我的帳,我還沒跟你算呢。」
小高苦笑道:「姑娘,冤枉啊!真的是你誤會了,我沒那個意恩啦!」
小高說著窘紅了臉。
陳水水道:「誤會?這種事,說給天下人聽,恐怕只有你會說‘誤會’二字了,真是天大的笑話。」
小高解釋道:「我真的練了神功,你沒看到我突然恢復了功力,又在三痞的圍鬥之下傷了天痞,才敗陣下來,這些都可以證實我的話。」
陳水水不禁睜大了眼睛,盯著小高道:「真有此事?」
「當然!你看看這些圖……」小高又拿出那些影像,興致勃勃地道:「你看看這些仙女的手勢,尤其是綵帶,它即是連功路域圖,從右手進左手出,借力打力,十分神奇呢。」
小高繪影繪形說得陳水水也聽得入迷了,道:「這武功想必是真的很厲害吧!說不定練了它,就可以天下無敵了。你……你是怎麼得來的?」
小高道:「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是我從水月洞的水池裡,當月光照射下來時,水底波紋的反射形成圖案,我將之抄畫下來的。我當時叫你看,你還哇哇叫說我要非禮你。」
陳水水不好意思地笑道:「當時你又沒說清楚……」
小高瞪眼道:「我有機會嗎?」一頓,又道:「剛帶你上床……上石桌,你就開始叫,不讓我分辯,使我有口難言。」
陳水水紅著臉道:「都是那個‘床’讓我誤會了嘛!哎呀,不談那件事啦!這功夫是不是真的很厲害呢?」
小高道:「我不是證明了嗎?」
「可是你的手腳卻斷了。」
小高幹笑道:「因為我只練會右手進左手出,才會傷成這個樣子,現在更進一步的練得了右手進左腳出,結果把天痞彈得老遠,效果不錯吧。」
「你可以把它反過來練啊。」
「正在嘗試。」
陳水水看了又看,實在有些愛不釋手。
小高覺得奇怪道:「你功夫差得很,三清神功又沒練過,也看得懂這些圖畫嗎?」
陳水水一時困窘,立即將影像交還小高,不悅道:「總是想看看嘛!能看得懂豈不是更好鳴?它真的在水月洞可以找得到呀?」
「當然!有機會我還會回到那裡去徹底研究一番呢。」小高吃吃笑道:「別灰心,見者有份。等我練會了,一定教你,這功夫如果女孩子練起來一定更帶勁,更適合……」
「怎麼說?」
小高道:「它本來就是仙女在飛舞,當然較適合女人了,我給它取了個名字──美女神功,你覺得如何?」
陳水水道:「好俗啊!為甚麼不叫仙女神功或奔月神功?」
小高道:「都行啦!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反正它最適合你,以後也該由你來發揚光大。」
「我先謝啦。」陳水水頗為開心地道:「有了它,再加上三清神功,大概就可以無敵了吧?」
小高苦笑道:「說是這麼說,可是火候還差那麼一大截,怎會那麼容易就天下無敵,還得不斷地長年努力才行。」
「我們並不急啊!」
「你不急,我可不能不急,我現在可差不多是仇人滿天下了。」
「有這麼多嗎?」
「怎會沒有……」小高苦笑道:「你想想,先是三痞那三個老傢伙,我就吃不消了,再加上懷有三清寶-之罪,足夠令武林人追殺了吧?」
陳水水吃吃笑道:「你把三清寶-放掉,不就沒事了嗎?」
「我正打算如此。」小高確實考慮過這種方式,道:「如果方振遠還在就好了,可以把事情推在他身上,我就落得輕鬆了。」
陳水水勸道:「回中原試試看,總比呆在這裡好。」
小高此時弄得全身是傷,已嘗足了苦頭,哪還有甚麼意見,他道:「好吧!是該回去了,再待下去也不是辦法。」
於是趁看天未亮,他們立即動身,離開這令人難以消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