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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談笑自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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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又落,逝者如斯夫。

春風送綠。

柳絮悄悄然離開枝幹,在春風中婆婆起舞,最終飄落地上。

冀中古道上行走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

他信步而行,匆忙中又不失從容。

儘管他的師父臨終前給他剩下的除許多金銀之外還有幾件珠寶——只怕幾年也花用不盡,更不會論為乞丐;然而,他的裝束卻完全象個乞丐:

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把他英俊的面孔、矯健的身材完全掩蓋了;便是他腰間的那口劍,劍鞘、劍柄也用破布條胡亂纏了;若非行家、高手,誰也看不出他身上帶的是件利器。

那少年無分阡陌、官道只顧徑直走去,日暮時分,見路旁有家客店,便徑直走了進去。

鄉里人雖不勢利,然而,店夥計見進來個乞丐般人物也不歡迎;只是見他腰裡帶了口劍才沒惡語外哄。

他正想說:「小店客滿。」但見銀虹一閃,身旁桌上已多了錠銀子,二兩多重,飛落桌上居沒聽見聲響。

那乞丐般的人頭也沒抬,冷冷說道:「弄點酒菜,連店錢一併算清;餘下的送你買茶吃。」

前後加在一起不過二十個字,卻說清了三件事兒。

店夥心裡納罕:「這人可有點怪——說話比花銀子還小氣。」但卻立即滿換了副笑瞼,招呼客人住進上房,忙又操持酒菜……

天亮後,夥計端了盆熱水走進客房,卻已不見了那個客人的蹤跡:只見桌上杯盤狼藉,一罈酒也喝了個底朝天。他怔住了:

「怪,他是什麼時候走的,我怎沒見他……」

第二天晚上,那少年在德州城心的一家客店住下。

待翌晨離開客店的時候,他卻猶豫起來。

面前有兩條路:

出南門,是奔齊魯腹地的大道;兼程走去,只三天功夫便可以趕到曹州府。

儘管他並不是為了觀看曹州遐邇聞名的牡丹花,但,他卻急於趕到曹州去-

一那兒是生他、養他的地方。

不過,在大名府打尖的時候他又聽說當年威震齊魯的牡丹宮早已西遷洛陽,他又似乎更加急於到洛陽去。

若去洛陽則應該出西門,過運河之後,沿著大運河往西南方向去。

他在城心的十字街頭躑躅了片刻,便毅然往西大街走去。

進河南境後,古黃河道上好一段地荒人稀;但見他稍微遲疑了一下,倏地將身形一提,腳不沾地般地飛縱起來。

只聽耳邊風聲呼呼,阡陌樹木擾如過眼煙雲般向後掠去。

師門所學果然非同凡響。

他心裡高興,竟忽略了天氣、宿頭——

不覺間,一陣陰嶺的風襲過,西天邊萬馬奔騰般地湧上來一片烏雲,烏雲轉眼間漫上頭頂,天色霎時暗了下來。

那少年驀然注意到急劇變化的天氣,倏地收住疾馳的腳步;凝神注目,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風更緊了。

風裡帶著雨星,象是在尋找地上的什麼東西似的,東一頭、西一頭地亂撞。

路旁的小樹林似乎被風嚇傻了,發出「嗚嗚」的嗚叫,乍一聽來,象是鬼哭。

突地,北方遠處一道閃亮,象是要將烏雲撕裂;卻又倏忽消失不見;就象是它沒能達到自己的意願,發出一陣沉悶的怒吼,「隆隆」聲由遠而近,從頭頂上滾過。

與之呼應,又一個立閃,正在頭頂上方,白光耀眼、宛如一條靈蛇,斜劈而下;陪之以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

不遠處,一株古松忽地竄起火苗。

暴雨打在林木間的「嘩嘩」聲由遠而近,轉眼間,豆大的雨點灑落下來:硬梆梆的土地上濺起塵土,土裡微帶著雨氣……

無奈,眼前一片曠野,莫說是城府村鎮,便是個能避雨的地方也沒有。

那少年苦笑著搖下搖頭,復又施展開輕身功夫向前奔去——他已只能捱一時是一時了。

轉眼間,他渾身衣服已經溼透,便似只落湯雞。

忽見左首前方有個小土崗,崗上朦朦朧朧有座廟宇,他歡呼了一聲,徑直向那小土崗上掠去。

這是一座年久失修、已被廢棄的殘破小廟。

僅一進殿堂,左首一間瓦舍,顯然是僧人們食宿之處;右首一間柴房,已均門殘窗破。

正殿裡,佛門什物早已蕩然無存,神龕裡供的不知是哪位神靈,佛面、金身均已斑剝,露出泥胎,屋頂上,櫞瓦殘缺,狂風挾著雨絲乘隙而入;神龕、磚地上灰塵如積,右首地上已有一灘積水。

如此殘破之處又怎安身?

然外面狂風呼嘯,暴雨如注,廟內畢竟較之外面強上百倍。

那少年遲疑了一會兒,見神龕前有一處地面還算乾燥,便走上前去、靠著神龕歇息。

他正欲脫下衣衫擰乾,忽聽外面一陣馬蹄聲疾——雖在風雨中,亦可聽清來的足有三四匹馬者多;繼之,便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他不及退想,忙匿身神龕後面。

只見急匆匆走進四個人來,均是黑色勁裝,身著雨披,肋下攜刃——武林中人。

一個素面,留著兩撇短髭、三旬上下的漢子一邊脫著雨披,一邊喝道:「陶三,去弄些柴草,生起火來,也好取暖怯寒!」

暴雨傾盆,又到哪裡去尋柴草。

陶三在那柴房裡也沒尋到柴草,只好將殘破門窗盡數拆下,拿回來點燃。

四個人圍著火堆坐了下來。

「徐爺,」一個清秀少年遲遲道:「我只覺得咱們此行有些不妥,宮主常告誡我們牡丹宮應保一方平安,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允在豫中江湖道上做買賣。」

那位「徐爺」淡淡一笑,道:「你別忘了,宮主不在,眼下是龐總管說了算;他整天只知飲酒、摟著娘們兒快活,哪顧得上管咱們。再者,咱們只須留點心、給他弄個小娘們兒回去,即使日後被宮主知曉,便有天大的干係他也會代咱們擔下。」

「不,我是說他們做鏢行生意的也不容易……」

「有什麼不容易?江湖道上講的就是‘弱肉強食’,這江湖道上可沒劃出來哪碗飯歸誰吃,莫非這等買賣他們綠林強盜做得我們就做不得?何況,他們藉著咱們牡丹宮的威名,在豫中解鏢就象在自己家院子裡閒逛,這次讓他們破費些亦不為過。」

那「徐爺」淡淡一笑,又道:「再說了,近年來,江湖道上風聲日緊,我們若不趁這個空兒抓些銀子,一旦熱鬧起來,我們弟兄喝西北風啊……」

他話音未落,便聞那清秀少年喝道:「什麼人!」

廟外有人應道:「是我,郝七。徐爺可在裡面嗎?」

「徐爺」道:「我在,進來吧。」

一個打扮得象個腳伕般的中年漢子走了進來,抱拳作揖,道:「小人郝七參見徐爺。」

「徐爺」問道:「點子在哪兒?」

郝七道:「點子也被雨截住了,歇在七里營鎮子上;屠爺和幾個弟兄在鎮子上盯著,令小的來知會徐爺。」」徐爺」沉吟下片刻,道:「你去告訴屠爺:明天巳時在鎮西黃土崗下動手,讓屠爺先行一步;我們在這歇一會,明晨在崗上的黑松林裡聚首。」

郝七答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離鎮七八里處是一個斜斜土坡,坡上一片松林,黑黝黝的極其醒目。

「徐爺」幾人來到近前時,見十餘騎馬停在小道上,正是那位「屠爺」和郝七等人——不知在那兒幹什麼。

「徐爺」心中納罕,催馬奔了過去.

只見一個乞丐般的少年斜躺在山道上,一頂破斗笠遮了大半張臉,身邊居然配帶一柄長劍,鞘、柄都用破布條纏著;其人正伸出手來,似在向「屠爺」等人叫化。

「屠爺」「嘿嘿」笑道:「小叫化,你可知爺們是幹什麼的嗎,那裡有銀子給你?」

那叫化象是沒聽見,一隻手還是高高舉著。

郝七有意逞能,叫道:「屠爺,待小的賞銀子給他。」

說著話,右臂一揮,馬鞭「呼」的抽下。

卻見那少年右手隨意一合,竟將鞭鞘握住,郝七運力回奪,那馬鞭竟似長在對方的手裡一般,又怎抽得回來。

「屠爺」吃了一慷,叫道;「郝七,快鬆手!」

他話音未落,郝七忽覺馬鞭那端已無著力處、輕易便奪了回來;無如事無防備,身子晃了兩晃,險些栽下馬去。

「屠爺」尚覺僥倖,待仔細看時,又嚇了一跳;

原來郝七手中的馬鞭已短了一截,齊刷刷的似被利器削斷。

他知道對方身手不凡,卻仍有些不服氣,喝道:「在下賞錠銀子給你!」

他突地騰身而起,凌空撥刀,一式「跨海斬蛟」,惡狠狠劈下。

但聽「鐺」的一呼,鋼刀砍在山石上,進現無數火花。

「屠爺」以為自己發招偷襲、志在必得;但覺眼前人影一閃,情知不好,卻已收勢不及——刀砍在石上,只震得掌腕麻痛。他落地時足尖在地上一點,突地向旁邊躍開,但聽「呼」的聲,一腳如飛掃到,正中左跨,身軀平平飛跌出去兩丈開外。

這「屠爺」身手果然不凡,雖摔得渾身疼痛,卻仍一個鯉魚打挺,躍起身來。

再看那乞丐時,仍是懶洋洋地倒在道上,破斗笠遮了大半個臉,手依然伸著,便似不曾動過一般。

「屠爺」嚇得面如土色,再也不敢撲上。

此刻,「徐爺」和那清秀少年等人恰已趕到。

那少年叫道:「屠兄,怎麼回事?」

不待「屠爺」回答,他已看出了門道,「呵呵」笑道:「屠兄,人家生計無著,迫不得已才出來叫化;咱怎還和人家胡亂動手打架。」

他頓了頓,向那叫化道:「兄弟,俺送你錠銀子吧!」

他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抖手擲出,但見銀光一閃,挾著風嘯,徑向對方胸前膻中穴打去。

卻見那乞丐的手宛若蘭花,把那錠銀子捏在指間,說了聲:「多謝了。」

銀子揣進懷裡,右手重又伸出。

清秀少年心裡吃驚,卻強笑道:「兄弟一次化得二兩銀子;還不夠嗎?」

那乞丐淡淡道:「每人一份。」

清秀少年抱拳一拱,道:「莫非閣下與敝兄弟有樑子嗎?不妨劃出道兒來。」

那乞丐置若罔聞。

忽聽身旁一人笑道;「鄭賢弟,區區銀子乃身外之物,何必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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