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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亦夢亦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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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種習慣,天剛放亮,林珊就醒來了。

雖然牢頂有個孔洞,牢內仍是漆黑一團。

她發覺自己是偎在花滿樓懷裡——他一隻手臂半擁半攬著自己的腰,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肩頭上——不禁芳心蕩漾,頓生萬種溫柔。

但一切都是轉眼即逝,只羞得她嬌靨發燙:

「人家這般擁了我整整一夜,都不生邪念,怎麼我就這樣沒出息?

他擁了我這麼長時間,一定累了。」

這念頭閃過,她把肩頭上的手輕輕移開,側過臉,朦朧中見他清秀的面孔就在眼前。恰在此刻,她聞到了一股異味——臭味、騷味,混合著濃濃的汗味!

她忍不住要嘔吐。

所幸一天多滴水未進,什麼也嘔不出來,她乾嘔了一陣,咽喉險些咯破。

那異味來自花滿樓的身上,就在自己身邊。

她打了個寒噤,叫道:「花相公,你醒醒!」

叫了幾聲,也不見動靜。

她想抽出身、站起,豈抖,對方的身軀卻隨之歪了過來,她只得忙扶住他的肩,又搖晃著叫遭:「相公,你醒醒!……」

聲音不小,力氣用得也不小,卻仍無濟於事。

聲音漸大,力氣也漸大——她有些害怕了:他這是怎麼了?

搖了二三十下,花滿樓終於大大地打了個哈欠,睜開了眼。

牢內已漸漸亮了。

花滿樓見林珊驚慌失措的樣子,疑道:「林姑娘,出了什麼事嗎?」

林珊忍俊不住,「撲哧」一笑,道:「還來問我;這麼大的人了,還……」

不等林珊把話說完,花滿樓亦已經發覺……

登時臉羞得象塊紅布。

林珊珊過身去,喃喃道:「花相公,把衣服脫下來吧,我替你……打掃打掃。」

她險些信口說出個「洗」字,驀然思到這兒連喝的水也沒有一口,怎能再奢望洗衣。

花滿樓為難了:若不清理一下,粘乎乎,臭烘烘的,也實在受不了;然而,在這間石室之中,又怎好脫光褲子?

但聽林珊道:「相公,從權了吧;我已說過要做你的僕婦,今兒正好侍候……」

花滿樓又遲疑了一陣,只得轉過身,脫下褲子……

忽聽牢頂洞口那兒有人叫道:「淫夫淫婦,居然白日宣淫,成何體統!」——

華子遠的聲音。

花滿樓羞得無地自容。

但聽林珊罵道,「大清早,哪兒來的狗叫;想吃屎嗎,姑奶奶給你!」

話音未落,滿是汙物的內褲卷出一團、抖手擲出,堪堪從鐵條縫裡疾射出去,

華子遠嚇了一跳,慌忙避開,罵道:「臭娘們兒,看太爺如何整治你!」

林珊反罵道:「王八蛋,有膽子的下來,看姑奶奶怎麼剝你的皮!」

說實話,華子遠還當真不敢下來,他躲在一邊怪叫道:「宮主口諭,你們若想吃東西,可以給爺個信兒,否則,只好等明天再說了!」

花滿樓接過話頭,道:「姓華的,快滾吧,花爺不希罕你們吃的狗食!」

他已將外褲穿上,雖仍臭烘烘的,卻舒眼多了,聽華於遠罵罵咧咧地去了,向林珊抱拳作揖,道,「讓林姑娘作這等事,實在不好意思。」

林珊板臉道:「僕婦侍候相公,理所應當——莫非相公已改變主意、不要我了嗎?」

花滿樓只能苦笑。

林珊「撲哧」一笑,道;「花相公,你就不用再想擺脫我。」她頓了頓,又道:「相公,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花滿樓又窘紅了臉,赧顏道:「說來慚愧。昨晚,在下糊裡糊徐地怍了個夢,說也奇怪,竟似真的一般——有個人在找背後發功,然後,就……成了這個樣子。」

武林中人的神經是相當健康的,內功有一定根基的人就更加健康。

林珊非常清楚這一點,聽了花滿樓的話,深深皺起了眉頭。

她驀地間想起,昨晚自己也象彷彿作了個夢,夢很短、也很怪——似乎是自己被人從花滿樓身邊挪開,僅此而已。

因為,待她醒來時,自己依舊偎在他的懷裡,故而,那也就只能是個夢。

但見花滿樓「唉」的嘆了口氣,道:「大概我真的要變成個一點功夫也沒有的廢人了。」

林珊暗暗吁了口氣,道:「那也沒什麼了不起;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有我服侍你,還是一樣過活的。」

「多謝你了,林姑娘。」

奇怪的是:他們兩個當天晚上又都作了個同樣的夢。

更奇怪的是,次日夜裡,兩人的夢依然如前。只不過花滿樓再也沒有便溺排出。因為他的肚子裡早巳什麼東西也沒有了。

「餓」已成了他們倆最大的威脅。尤其花滿樓餓得更厲害,但是,華子遠每次從牢頂的那個孔洞裡露面,都被罵了回去。

花滿樓已不再認為那是場夢了。

白天,他本來就沒有精神,索性整整睡了一天。待入夜後,他眼睛睜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緊關著的石門——除了那兒,只怕任何人也不能進來。

夜已深。忽地,那石門「軋軋」一陣輕響。

花滿樓猛地把林珊推醒,幾乎同時,見一個人影鬼魅般的閃了進來。

「什麼人!」花滿樓驚喝道。

那人影一怔,怪笑道:「哪個是人,我是山魈!」

那人兩眼精光閃爍,黑暗中極其駭人。

林珊雖然心裡有些怕,卻仍挺身出手:腕力猛吐,一根絲絛抖得筆直,便似軟鞭,挾著一股風嘯,「嗖」的向對方兩眼之間打去。

她雖餓得全身乏力,但這一鞭之勢也非同小可,尋常人只怕要即刻頭骨碎裂、一命嗚呼。

但見對方若無其事地伸手一抓,林珊頓覺掌心一痛,絲絛已被對方奪去。

花滿樓雖然已經功力盡失,此刻也「呼」地站了起來。

豈料,那絲絛倏忽反打回來,伸伸縮縮,宛如毒蛇吐信。

花滿樓只覺鷹窗穴一震,登時呆立不動。

林珊還沒反應過來,膻中穴已被打中,即刻氣血翻湧、昏迷過去。

大概那「山魈」不屑向女人下手,把林珊提到一邊,又抵了花滿樓的穴道,發起功來。

這次,他兩手分別抵住花滿樓命門、臍中兩個穴位,就象是要把他擠扁。花滿樓穴道受制於人,也只有咬牙強忍。

他只覺一股燥熱由心底發出,彷彿五臟六腑都在燃燒——宛如置於沸騰的油鍋之中,苦不堪言。

突地,一陣劇痛鑽心,他再也隱忍不住,發出一聲骸人的慘叫。

那人卻適時地鬆開丁雙手,掏出火摺子,點燃了一支蠟燭,倚在牆角,一邊歇息、一邊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林珊被那聲慘叫驚醒了,但見花滿樓跌撲地上,來回翻滾著,嘴裡痛苦地呻吟著。

牆邊站了個人,衣衫襤褸,象是身出家人穿的直裰,蓬頭垢面;看不出有多大年紀,卻可以斷定早已人過中年,正笑吟吟地撫著頷下亂糟糟的鬍鬚。

她嚇得嬌靨慘變,苦於不能動,只得哀告:「前輩,您饒了他吧,他是個中了毒的人啊。」

那人理也不理,就象是沒聽見。

花滿樓仍在地上翻滾著。

林珊心中暗罵:「這個怪人,你不得好死!」嘴裡卻在央求著:「前輩,您就行行好吧;他……」

那怪人「呵呵」笑道;「你也想象他一樣他折騰嗎?」

林珊嚇得嬌軀戰抖,再也不敢出聲。

但聽那「怪人」接著道;「只可惜,老夫還沒那份功夫。」

恣意折騰別人,還要看自己有沒有功夫,豈非咄咄怪事。

或許並不是怪事——花滿樓體內那兩股熱流會合一處,伴著任、督兩脈的劇烈的脹痛,確實令人難以忍受,然而,就在這時,他忽覺腹中萌生一股奇異的力量,那股熱流旋即散開:一小股分別進入四肢諸條穴道,一大股進入丹田、氣海之後,轉瞬消失不見。

燥熱登時消失,代之以愜意、興奮……

他終於安定下來,但覺渾身舒適,遍體清涼,有種說不出來的愜意;他一個「鯉魚打挺」,躍起身來,站在那兒發怔,宛若做下一場惡夢。

他發現了牢裡的燭光,隨後,又發現了燭旁的怪人。

他只稍一注目,即刻斷定對方是位武林高手:聯想自己眼下的情勢,翻然醒悟,忙抱拳一拱,道:「多謝前輩搭救!」

那怪人兩眼一翻,淡淡道:「年輕人,你就這樣謝我老人家的大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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