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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俠義行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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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話,倏忽閃到張琪身旁,點了他穴道,張琪即刻僵立不動。

但見卞玉英只稍一怔便發瘋似地撲了過來,聲嘶力竭叫道;「別碰我琪哥,你這惡人,快殺了我!」

花滿樓心中一凜,卻也登時明白一個道理。

但見他手指連點,封了卞玉英穴道,緩緩走到張琪身邊,淡淡笑道:「現在我就殺了你!」

「別碰我琪哥!……」

她雖穴遭受制,聲音卻更高,眼淚沿著臉頰撲簌簌流下來。

花滿樓將長劍架在張琪脖子上,淡淡道:「要我不殺他也可以,你卻要把自盡的理由講清楚;但有道理,你生死自便,我絕不干涉,若有委屈,我還可代你伸冤。」

卞玉英沉吟了良久,終於開口,一邊抽泣,一邊說道:「……三年來,妾不曾有孕,婆母盼孫心切,鬧得……聽人說,賜兒山雲泉寺求子靈驗,婆母幾次三番勸妾去一趟,妾只得依從。那雲泉寺裡規矩,但凡求子來的女子,均需在那裡住下,寺內有禁房精舍。

「豈知,半夜裡,竟然……」

花滿樓依人指點,走進一條小巷,見巷首一個門洞,門楣上寫下「怡情院」三字;但聽院內絲竹陣陣,隱隱嘻鬧之聲,遲疑了一下,邁步走了進去。

這種地方還是有生以來,破天荒第一次走進。他剛進得大門,便不由一陣臉紅。

龜奴看見來的是個穿雪白緞衫的少年,緬緬腆腆的,心中暗想:「看樣子,這少年一定是個從未見過世面的雛兒,倒可以重重敲他一筆。」忙長聲叫道:「有客!」恭恭敬敬地迎他人內。

鴇母出來迎接,見他衣著華貴,也是喜笑顏開,上前拉他的手——花滿樓正待閃開,心思一轉,只好任她——嘻嘻笑道:「小客官可是有些日子沒來了,快請樓上坐。」

客房裡坐定,花滿樓從懷裡摸出兩錠大銀放在几上,淡淡一笑,道:「老鴇,你把院子裡的姑娘都叫出來,本少爺每個打賞二兩銀子;可不許藏著掖著,模樣靚的另加一兩。」

鴇母望著那五十兩銀子不禁大喜,忙傳下話去。霎時間,房裡鶯鶯燕燕,擠滿了姑娘——說是姑娘,卻有大半已人老珠黃,足以作姑娘的老孃,雖都是些粗手大腳的庸脂俗粉,卻也一個個拉手摟腰,竭力獻媚。

花滿樓見了,真有些禁不住想嘔,心想:「這等貨色,只怕行不得事兒。」他遲疑了一下,倏地沉下臉,冷冷道:「你們院子裡就這麼幾位姐兒嗎?」

鴇母道;「不瞞相公,全在這兒了。」

花滿樓呼地站起身,取了了錠銀子揣進懷裡,道,「我說過每人賞銀二兩,話還算數,只是,不敢再叨擾,就此告辭。」他說完話,轉身就走。

但聽那鴇母叫道:「相公且慢。」

「還有什麼事嗎?」

鴇母賠笑道:「亦非老身有意瞞相公,只是……」

花滿樓倏地板起臉,又取一張百兩銀票放在几上,道:「難道這些還不夠開銷嗎?」

鴇母滿臉堆笑,道:「那裡,那裡,相公莫過意,後樓上實在還有兩姐妹兒,臉盤兒雖靚,卻是性子不好,怕得罪了相公,反為不美……」

「帶我去看看。」

這兩個妓女果然與先時見的那些不同:一個年紀未滿三旬,長得倒也端莊。另一個也只二十上下,確有幾分姿色。只是二人象是在和誰嘔氣,臉兒也不曾冼過,見鴇母陪了個少年走進房來,招呼也不打,坐在那兒象是沒見。

鴇母陪笑道:「秀妍、秀君,沒見客人來嗎,還不快過來招待。」

兩個妓女話也沒應。

鴇母正待發火,但見花滿樓道:「好了,我就和這兩位姐兒談談心;你去吧,這兒也不用你招呼。」

鴇母稍-怔,歡天喜地去了。片刻小鬟送來茶水、糖果等物,果然再也沒人來打擾。

花滿樓坐在椅上,沉吟了良久,遭:「無論二位姑娘和誰生氣,卻也該聽在下把話說過,嗣後如何,一切都任由你們自己,我絕不勉強。」

秀妍、秀君見他年輕英俊,說話斯文,心裡已有幾分好感,何況,人家花了銀子,自己總板著個臉,也實在說不過去,便強擠出點笑靨,道:「相公亦不必過意不去,我們姐兒倆絕不是衝著相公……」

說著話,走了過來;斟茶、遞果,秀君姑娘還把一隻纖手搭在花滿樓肩上。花滿樓輕輕拍了拍她手背,道:「姑娘也請坐吧,咱們好說話。實不相瞞,在下這次是有求二位而來。」

「吆,相公怎麼客氣起來。」

秀妍見花滿樓彬彬有禮,心裡不禁歡喜,一種職業性的習慣不由顯露出來,「格格」笑道:「只要相公真喜歡我們姐兒倆,我們一定好好服侍相公,讓相公愜意。」說著話,腰肢扭動,便欲偎進花滿樓懷裡。

花滿樓臉頰羞紅,把她輕輕推開,笑了笑,道;「姑娘請坐,等在下把話說完。」他頓了頓,遲遲道:「看兩位姑娘這樣子,似也不願作這種賣笑生涯……」

秀妍大覺掃興,悻悻坐了回去,心中暗罵,「又是個說白話的貨色,年輕輕的,人倒是長得不錯,偏和那些烏龜王八蛋學說這些話兒,糊弄老孃嗎,老孃可見得多了。」

秀君終究少些閱歷,心思一動,遲疑道:「莫非相公肯贖我們出去嗎?又有誰願幹這種勾當,還不是被逼無奈。相公若能贖我們出去,就是給相公為婢、作妾,也是奴家上一輩子積德,燒了高香了。」

花滿樓心裡有譜;緩緩道:「在下亦不空口說白話,」

他說著話,取出幾張銀票放在桌上,接著道:「想來這些銀子也夠你們姐兒倆贖身用,不過……」

秀妍偷眼看那銀票,竟是二百兩一張,十幾張、可是二三千兩銀子啊,莫說她兩人贖身,便是安家也夠了;只是,銀子是人家的;怕自己只有看看的份兒。然而,她卻即刻換了副笑臉兒,道:「相公若真肯積這份陰德,便是讓我們姐兒倆上刀山、下油鍋,我們也不皺半下眉頭。」

花滿樓心中暗喜,道:「姑娘言重了,在下想求……」

秀妍道:「相公別再求啊、求的了,奴家們可擔待不起,相公但有吩咐,直說就是。」

「還是秀妍姑娘爽快,在下就明說了吧。」

花滿樓稍頓又道:「姑娘可知賜兒山下有座雲泉寺嗎?」

「知道,奴家早就聽說了。」

秀君一旁詭異地笑了笑,道:「賜兒、送子原本是娘娘廟的事,幾時輪到一群禿和尚管了;莫非王母娘娘忙活不開,又請了大肚彌勒佛幫忙?」

秀妍「哼」了聲,接過話頭,道:「哪裡還用請,是佛爺們忙不迭地上趕著;上等美差嗎——儘性快活,又有人給上香錢,何樂而不為!」

花滿樓心中一凜,道:「秀妍姑娘聽到了些什麼嗎?」

「不瞞相公,奴家也是聽一個姓楊的嫖客說的。那姓楊的有個姓呂的相好,閨女時便和他偷了,弄得聲名狼藉,嫁不了正經人家,只好給一個開綢緞莊的老闆做了妾,那娘子長的倒不差,只是邪勁兒太大,這姓楊的往往招架不了。

也是因為入門幾年沒有身孕,去那雲泉寺求子;豈知,這位呂氏娘子竟然去上了隱,但有機緣、便要去雲泉寺走一趟——原來,凡到那寺裡求子的,便需住下,入夜後,竟有兩個禿驢輪流來行雲布雨——也難怪,兩個精壯和尚確是比那姓楊的管用得多。」

「那雲泉寺裡果真能祈神求子嗎?」

「這等事兒,相公亦應明白:男女婚配,便當生產,此乃天經地儀,不過,或因男女體弱,或因病疾,一時不孕也是有的。然而,但凡不是女子有病、只因夫君無能而不育,如今相迭受了兩個精壯和尚佈施,又焉有不孕之理?」

「這等事兒,女人不說,反正是槽頭裡的駒,丈夫又怎會知道?便是事後未孕的,顧及臉面,也只當吃一次啞巴虧,嗣後絕不登門就是。至於象呂氏娘子那樣為尋快活去的,終究還是少數。」

花滿樓聽了,只恨得咬牙切齒,吁了口氣,道:「實不相瞞,在下正是想求二位姑娘親自去雲泉寺一趟,藉以證實那些淫僧的罪惡——實在委屈二位姑娘了,事辦成後,這三千銀子便送與姑娘,也好及早脫離這苦海。」

「這種事兒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小事一樁。」

秀妍遲疑了一下,道:「莫非相公的娘子也吃了那些禿驢的虧?」

花滿樓稍一猶豫,點了點頭,道:「只是,二位姑娘不僅要充個人證,還需……」

他側耳聽了下四周動靜,然後輕輕說……

這兒是宣化府衙中院裡的一間書房。

迎面一張紫檀條案後面坐了個身材微胖、臉色紅潤的官員,他便是宣化知府吳彥昌。他身旁坐了個幕僚般的人物——白淨面皮,三綹淡淡鬍鬚,穿了件藏藍衫子。

吳彥昌眉心緊皺,緩緩道;「欒師爺,賀班頭辦的那件案子有沒有著落?」

「還沒有。」欒師爺道:「老爺,說來也怪,往年也曾出過採花案子,只要不是過路賊人,至多也是兩三個月、便可將賊人捉拿歸案;可是,眼見一年多了,這件案子竟毫無進展,屬下亦覺無能為力了。」

「哼,無能為力,你不是不知道,這樁事已經驚動了布政使衙門,秋清在邇,讓我給市政使司的公文怎麼寫,也寫本官無能為力嗎!」

吳彥昌頓了頓,又道;「這一個月來,共出了幾件少婦自盡的案子?」

欒師爺支吾了一下,道:「三……不,到昨天為止,已經是四件了。」

「有增無減,有增無減!」

吳彥昌憤憤道:「明天把賀班頭、不,連馬,步三班班頭一併宣進衙門,論此立限,一定要急速破案……」

他的話沒說完,便聽一個聲音淡淡道:「只怕是打爛了他們的屁股,也無濟於事。」

吳、欒二人大吃一驚;吳彥昌喝道:「什麼人!」

但見門幃掀起,一個穿寶藍衫子的少年從容走進房來,拱手施禮,道,「草民花滿樓參見吳大人,草民來得莽撞,還望大人原宥勿怪。」

吳彥昌見他劍眉朗目,精采秀髮,知道是個武林中人,何況,若非箇中高手,赫赫府衙尋常人也是進不來的。

他暗暗吁了口氣,道:「義士既然來了,便請坐。不知義土有何見教?」

花滿樓大大方方坐下,道:「大人莫不是正在為許多少婦自盡的事煩惱?」

吳彥昌遲疑地點了點頭。

「草民已查到一些線索,原想自己出手打發;只是顧及事關重大,才特來拜謁吳大人,請予鼎力相助。」

吳彥昌淡淡一笑,道;「肅靜屬地,原是下官的本份;義士肯於協助,下官已是感激不已。但不知作案賊人是什麼來路,尚請義士指教。」

「肇事的極可能是賜兒山雲泉寺的一群賊禿。」

吳彥昌一怔,道:「雲泉寺?」

「不錯。」

「義士可有證據?」

「證據已有。只是,這等事關係良家女子名節,草民以為實在不便公諸於眾……」

吳彥昌截口道:「義士所說不錯。只不過,沒有證據,下官又怎可輕易查辦那些出家之人?」

「吳大人,草民已妄自作主……」

花滿樓將買通兩個妓女代為取證之事說了一遍,又接著遭:「可以肯定,這樁事兒是水到渠成,只是,關係大人境內安寧,動手捕賊,還是大人遣派官差的好。」

吳彥昌心想:「久聞雲泉寺僧練功習武,亦難免屬武林中人,他們這些武林中人打打殺殺,沒完沒了,本官可別平白陷入他們的恩怨之中。然而,依他所說,這事兒似乎已經十拿九穩,顯然已不准我抽身事外……」

他沉吟了一會兒,道:「義士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事不宜遲,大人亦只有一天調集人馬的時間,雲泉寺武僧足有數十之多,大人且不可等閒視之。」

「屆時,義士可……」

「草民自當義不容辭;不過,倘若吳大人的屬下對付得了,草民或以不露面的好。」

「好吧,事兒就這麼定下;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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