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才是蚊嗡般的談話聲:那個男人的聲音裡還帶著輕微的喘息:「……幫主令諭:牡丹宮志在必得;若東霸天不肯歸降便殺……」
那女人——當然是楊玉華——嗲聲嗲氣地打斷他的話,遭:「你就知道殺……」
「看樣子,東霸天還真夠厲害的,準是把你……」
「滾你的!如果不是幫主……我怎麼捨得……」
或許是那個男人又有什麼舉動,楊玉華忍不住「格格」浪笑起來,笑聲甫落,又接著道:「說真格的,幫主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此去總舵千里迢迢,幫主已把生殺權交給廖、葉二位長老;他們的意思是旬日之內便即下手,只等我帶回你的口信,就……」
「他們不是已經回總舵了嗎,怎麼又?……」
「乒不厭詐。」
那人陰森森一笑,道:「二位長老的特意叮囑:不僅要你這幾張紙,但有可能,你得想辦法隊牡丹宮裡挖出幾個人來。我們這次來中原人雖不少,卻已分出‘笑面閻君’他們押解……」
「談何容易,牡丹宮的人……」
「算了吧,我的寶貝兒,只要你使出那股勁兒來,就是大羅神仙也別想……」
「放屁。」
燈光幽暗。房間裡瀰漫著一種肉桂的幽香。
楊玉華歪倒在床上,而且已經換穿了身薄如蟬翼的、粉紅色的睡衣,然而,她卻沒有一絲睡意。
她在等人,在等男人。而且不是一個男人,是兩個男人。只不過約定的時間不同,實際上她還是在等一個。被她攏為親信的侍女春桃已經把約會的絹箋交給了他們——她知道他們今晚一定會按時到來。
楊玉華絕對相信自己的魅力,她更知道孟燁、華子遠對她垂涎已久,亦知道自己曾賞他們的那次消魂足可使他們一世不忘。
楊玉華確實是個足以迷倒任何男人的尤物。
八年前,楊玉華正值豆蔻年華,她被紅衣幫選進深宮,並幸蒙幫主親傳「攝魂大法」,於是乎,她的一舉一動、一笑一顰都令人失魂落魄。難怪她奉紅衣幫主之命來牡丹宮後,時日不多便得到東霸天盛堅的專寵,漸次竟致難捨難分;若非曹國夫人李桂英治家有方,恐盛堅早已對她言聽計從了。
或許是等人的時光最難捱,儘管楊玉華陶有成竹。
她已經有些躺不住了,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沙沙輕響——是那種武林人物潛蹤躡行時發出的腳步聲。楊玉華不禁淡淡一笑,暗道:「哼,小乖乖送上門來下。」
楊王華興沖沖地下了床,坐在寬大的銅鏡前,望著鏡子裡面的如花嬌靨,她又忍不住「撲哧’一笑。她笑得的確是時候,就在這時,華子遠輕輕推開了門。
天底下唯有最不易得到的東西最有吸引力。
黃河岸邊一戰,華山紫鳳林珊下落不明,華子遠的注意力無可奈何地完全落在了楊玉華的身上。
曹州非比洛陽,曹國夫人在身邊,盛堅便輕易不敢在楊玉華的房裡過夜——這正是他華子遠一親芳澤的好機會,無奈,佳人不予召見,他也不敢冒然強求。
萬沒料到,尹人竟寄箋相約。
更令華子遠驚喜的是,他剛剛觸及房門,那門競悄無聲息地開了。隨即,就聽到華子遠和楊五華的嬉笑聲……
良久之後,但聽楊玉華痴痴道:「好人兒,你真好……可惜,我們……」
華子遠一怔,道:「寶貝兒,你怎麼說這種話?在曹州,宮主有夫人絆著,只要你高興,我天天陪你。」
楊玉華諳然一笑,道:「事兒不在宮主身上……」
「還能有誰,我殺了他!」
「只怕你沒這個能耐。」
「什麼?在牡丹宮裡除了宮主,俺鐵筆銀鉤對付不了的人還沒降生!」
楊玉華喃喃道:「我相信。銅首天王對宮主敬若神明,在曹州根本不敢打我的主意;冷麵追魂和你情同兄弟,一切都好商量……」
華子遠打斷她的話,道;「那你還怕什麼?」
「紅衣幫。」
華子遠不禁打了個冷戰。
但聽楊玉華可憐兮兮地道:「我已經知道咱們宮主和那個什麼‘鬼見愁’鬧僵了,紅衣幫心報手辣,用不了多久就會攻打咱牡丹宮;你說,咱們擋得住嗎?」
華子遠只能啞口無言。
楊玉華又道:「到時候,你們還都好說,身上有功夫,勝敵不能,全身而退卻毫無問題,可是我呢,我怎麼辦?還不是被他們掠去……」
華子遠心裡發苦,亦只能用溫存撫慰嬌娃。
楊玉華情知火候已到,突地抱著華子遠的頭,痴痴道:「好哥哥,帶著我走吧,咱們遠走高飛……」
華子遠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寶貝兒,你還不知道,我身上有牡丹露毒,倘離開了牡丹宮,勿需三個月,便當死於……」
「那可怎麼好?……」
楊玉華頓了頓,忽又遲遲道:「那就是說,即便屆時鬥敵不過,你也得與牡丹宮共存亡……」
「不……」
華子遠正待說些什麼,卻倏地閉上了嘴。
楊玉華撒嬌道:「怎麼回事,你說啊!」
華子遠猶豫了好大一會兒,遲遲道:「你不知道,紅衣幫有個長者,喚怍‘蓋天王’葉希賢的,他當年曾是牡丹宮總管,自然有解牡丹露毒的解藥,到時候,我……」
楊玉華不待他把話說完.已截口道:「既如此,我們何不早些與那個什麼‘蓋天王’……你可別以為我是讓你反叛宮主,我只是說,咱們應該和那邊有些來往;到時候,一旦牡丹宮不保,再找他‘蓋天王’求取解藥也不致於……」
華子遠冷冷一笑,道:「其實,說句良心話,盛宮主對我還確實不錯,只是,他用牡丹露轄制我們……確乎有失明智。」
「他不仁就不許咱不義!好哥哥,咱們不如干脆……對了,還有那位冷麵追魂孟大哥,如果你們一起……說實話,憑你們倆一身功夫,到了哪兒還不得被人重用。」
「只是,又怎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楊玉華沉吟了一會兒,倏地羞紅了腔,喃喃道:「好哥哥,只要你、你捨得……我有辦法讓他聽話。」
華子遠自然知道暢玉華亦曾和孟燁春風一度,儘管聽了她的話心裡難免醋意上湧,無奈,事關重大——他確有自知之明,非常清楚孟燁的武功勝他非止一籌,倘有孟燁從中作梗,他和楊玉華所商議的事只能是一場空談,更何況,楊玉華於他非妻非妾,自己又何必……
他狐疑地盯視著楊玉華.遲遲道:「可是,你……」
楊玉華宛爾一笑,喃喃道;「小冤家,我的心是你的,你還怕我飛……」
「篤、篤、篤……」
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聲音很重、也很急。
楊玉華屏了屏心跳,叫道:「什麼人?」
門外那人道:「夫人,屬下孟燁求見。」
其時天已過二更天,在這種時候,身為左護法的孟燁來見宮主的茹夫人,其事顯然非同小可。
楊玉華叫道:「你稍候一下,容我整衣!」
她把燈挑亮,按了下床邊的一處機關——床腳下現出個黑乎乎的洞口。華子遠倉而皇之,從那個洞口鑽了出去
房門遲遲開啟。
孟燁見楊玉華衣衫不整,一副春潮未退的樣子,心裡不禁打了個突兒,但見楊玉華媚然一笑道:「孟大哥,請進來呀。」
孟燁痴呆呆地走進門去,不禁心神盪漾,點頭道:「你、你……」
楊玉華笑吟吟地迎了上來,拉住他的手,喃喃道:「你好久不來了,就不想我嗎?……」
孟燁再也忍耐不住身體的需要,亦不待她把話說完,呼地抱起她,擁上床去……
正當他愜意地喘息的時候,忽覺屋裡有些異樣,側頭看時,華子遠已站在床前,正意味深長地笑著……
片刻之後,兩男一女便一邊恣意地調笑,一邊計議投靠紅衣幫的大事,卻絕沒有想到後窗外早有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