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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誘人巨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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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寬大,卻很低矮,顯得圾不相稱。

房子矮,窗戶則顯得更小,只有淡淡的光線照進來。

屋裡昏暗,大白天的就得點著蠟燭。

光線被人影遮住,廳堂裡依舊顯得昏暗。

昏暗之中,人頭攢動。

人影映在土牆上,宛若一群怪狀奇形的妖魔。

四張桌面上各行其事。骰子在大海琬裡旋轉、滾動,發出一陣「叮咚」聲響。

這聲音並不奇怪,也不動聽,卻吸引人。

每張桌旁的人都全神貫注,一個個眼珠子瞪得溜圓,緊緊盯著那幾粒滾動的骰子;若不是眼眶擋住,只怕就要該落桌面上。

人們彷彿都著了魔,忽而屏心靜氣,忽而精神振奮,忽而又神色沮喪……

不錯,是著了魔,魔力便在那三顆骰子上。

一切驚喜、歡呼乃至震驚、大呼倒霉,均由那三顆骰子上面的點數而定。

這兒是座賭場。

賭客大多是牡丹宮弟子,少數外來客也盡是曹州府或者附近村鎮上的紈絝子弟、賭徒。

他們賭得簡單而痛快,只三粒骰子;點數相同的「豹六子」最大,滿盤統吃。「四五六」也算是豹子,居多能贏。點數沒有相同、又不相連的,可以重擲。相同的小點,或「么二三」等等可就輸定了。倘有一對相同,無論大小,而剩下的一粒骰子若是六點,便算是「六」,僅小於「四五六」豹子,幾乎可以說是贏定了。

廳裡也有幾個人,他們的神色絕不為骰子的點數而動。那是分立廳角的六名黑衣漢子,一個個身材精悍,面目凝重;他們是牡丹宮禮堂中的武功高手,負責維護賭場的秩序,並監視著賭客們,防止池們營私舞弊。

另有一個人,他頹然依坐在帳桌後面的太師椅裡,是個相貌清秀的年輕人,卻兩眼似睜似閉,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彷彿世上的事都不被他放在眼裡,又好象是他年紀太輕了,無論什麼事都用不著他管,他也管不了,然而,他的眼卻倏地睜開,霎時間精光閃爍。向廳門方向看去;但,那精光也只是一閃即逝,兩眼又恢復了原有的樣子,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可是,他的眉心卻已經漸漸開朗了。

廳裡光線既暗,人們又都在關注桌上碗裡的骰子,絕沒有人看見他這瞬息之變。

其實,廳門那兒也沒出現什麼特別的事。只不過是一個乞丐模樣的人掀簾走下進來。這人年紀很輕,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與尋常乞丐不同的是他肋下挎著柄鞘上纏著破布條的劍。

按說,他的確不該到這種地方來。窮到這股程度的人到賭場來,確實有些不合時宜——

絕不會有人因賭發跡,而為之傾家蕩產的卻屢見不鮮——

他衣衫襤褸,只怕身上連賭本也沒有。

基因於此,門邊負責招呼客人的侍者沒一句客氣話給他。不過;當他向賭桌旁走去的時候,也沒人攔阻。

那少年乞丐站在賭桌旁,看了好長一會兒。

廳角里的黑衣人已經在注視他。其中兩人交換了個眼色,一人徑向那少年走去。

正在此刻,那少年幻術般地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足有五兩重——

五兩賭本雖說不多,但在這種低等的賭場裡,也總可以輸一陣了。

那黑衣人停下了腳步,原已準備好的話又咽回肚子裡,但他卻沒走回去,眼睛也睜大了——那少年居然一次便把那錠銀子押了上去。

莊家擲了兩個六點,一個五點,雖非通吃,差不多也算是贏定了。

果然,幾個賭客都沒擲出豹子,更沒有「豹六子」。

最後輪到那個少年,他擲了兩把,均未成局,最後一次居然擲了個「豹四子」,怎奈,仍趕不上「五點」,那綻五兩重的銀子被莊家收到自己面前。

站在場外黑衣人淡淡一笑,但這笑容卻突兀凝結在臉上——

凝結了的笑,實在不比哭好看多少。

那少年又摸出一錠十兩重的銀子放在面前。

奇怪,他既有這許多銀子,為什麼不把身上的那套「行頭」換一換。

卻也難怪,大凡賭徒都是這樣;只要有了錢,第一用場便是賭桌。就象是酒鬼,哪怕只有一個小錢也要去換杯酒倒進嘴裡。

然而,幾場過去,已可斷定那少年不象個賭徒——他完全不精此道,甚至連「熟悉」二字都談不上——他來這種地方也只能是白送錢,衣袋裡有多少便輸多少。

那個黑衣人臉上的笑容又活了,人亦轉身走了回去。

這少年居然賭得甚豪,每注必下十兩。也不知道他身上究竟帶了多少銀子,同桌的賭客有幾個身上銀子不多,自慚形穢,也就不再下注;只有兩個衣著光鮮的人陪著他與莊家拼搏。

轉眼之間,那少年已有幾百兩銀子移到了莊家面前。他竟然一局也沒贏過。

然而,他的臉上卻毫無晦氣,反而容光煥發,彷彿輸了銀子是件高興的事。

不錯,也許輸銀子確是件高興的事——他居然眉開眼笑了。

這一次,他伸進懷裡的手停住了好一會兒沒拿出來。莊家看著他,睦上浮起詭秘的笑。只不過,他的笑和那個黑衣人一樣,突兀間凝固在臉上;繼之,兩眼圓睜、嘴巴張開,成了副「定格」的容顏——那少年面前擺了顆圓圓的寶石,拇指大小,表面很髒,也就只有少許光華,但,卻象是顆貓兒眼!——

便是顆死睛或墨睛也價值菲薄。

輸贏關係重大,莊家的手在發抖,忘了去摸骰子。

忽聽一個聲音道:「年輕人,你那玩意兒是什麼呀?」聲音宏亮,中氣充沛,顯得內家功夫不軟。

說話的是個身材魁偉,燕頡虎頸、穿湘繡長衫的中年漢子;他不知道從哪兒緩緩踱了過來。

那少年睃了對方一眼,道:「我也不知道,偷來的東西也不便去問別人。」

「你放心。這兒是賭場,從來不怕收贓物。」

他頓了一頓,又道;「小夥子,我看看它成色怎麼樣。」

少年道:「我輸了便歸你,哪還怕你看。」

那魁偉漢子小心翼翼地伸出兩個手指,捏過那描兒眼。

但見那寶石晶瑩剔透,藍汪汪的眨著眼,恰好似狸貓之睛。

此刻,幾副桌面上的人均已停注不賭,眼光掃來,一個個都驚呆了,六個黑衣人亦不約而同靠攏過來。

魁偉漢子將那貓兒眼輕輕放在少年面前,笑了笑,道:「年輕人,這般寶物是不易上賭桌的——輸贏雙方都招架不住。」

少年赧顏一笑,遲遲道:「我賭得興起,身上卻已沒了銀子。」

魁偉漢子笑道:「看起來,你真的要把這玩意兒輸給我了。」

「不錯,我的確想把這玩意兒輸給你,只是……」

「還有什麼條件嗎?」

「你得先擲出三個六點給我看看。」-

魁偉漢子哈哈大笑,走到桌前,一把抓過骰子,但聽少年叫道:「且慢。」

魁偉漢子右手停在空中,道:「閣下還有何話說?」

少年笑道:」請問,你若是輸了,拿什麼賠我?」

魁偉漢子怔了片刻,道:「我沒有你這樣的玩意兒,只能用銀子,用金子也行。」

少年道:「你先開個價吧。」

魁偉漢子窘住了,遲遲道:「只怕值十萬兩銀子。」

少年沉吟了一會兒,道:「我輸了,這玩意兒自然歸你,倘若我贏了,也不用你那麼多銀子賠我,免得銀子太多了,平白活受罪。」

魁偉漢子訝道:「閣下以為銀子多了是受罪?」

少年正色道:「怎麼不是受罪。若是喝的太多,第二天頭疼如裂,活象生了場大病;若是賭得太兇,非但精神過度緊張,如背生瘡,手氣壞時,說不定還會活活氣死,倘用之縱情聲色……」

他嘆了口氣,接著道,「無奈,我還沒有成家,一旦傳揚出去,只怕日後連老婆也討不上——更是連想也不敢想;難道還能僱個人幫我花錢嗎?」

他話音未落,廳堂裡已響起一陣鬨堂大笑。

魁偉漢子「呵呵」一笑,道:「閣下說的不錯,只是,你究竟要抵多少兩銀子。」

少年道:「就滿折算一萬兩吧。不過,需再折成金子——銀票我是不要的,銀子多了又拿不動。」

魁偉漢子心想:「即使你真的贏了,只怕也走不出這間屋子。」

他點了點頭.道:「一言為定!」

他說過話,叫了聲「豹子」手掌張開,「叮啷」聲響,骰子落在碗裡;繼之「叮呤呤」一陣輕響,宛若奏出的是人世間最美妙的音樂。

他胸有成竹,他有絕對把握讓那三顆骰子會聽池的話:頭一粒停下的是六點,第二粒也是六點,第三粒當然也應該是六點!——

只有這樣才能統吃,對方沒有還手的餘地。

他看著那粒滾動的骰子,彷彿嚴父慈母看著聽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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