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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激流險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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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麗蓉怎是陳永良的對手,只幾個照面便被敵人迫得手忙腳亂;也就是陳永良知道她乃撲天雕秦懷德的千金,哭喪棒上留著情面,秦麗蓉才勉強支援。

忽見敵人縱身而去,秦麗蓉不由得驚喜交集。

就在這時,卻又聽花滿樓叫道:「快跳下河去!」秦麗蓉不禁一怔,猜不透到底出了什麼事。

驀地黑煙騰起,火光閃處,一聲轟天巨響;剎那間,滿目煙霧,山石紛飛.劈劈啪啪打將下來……

秦麗蓉嚇得心驚肉跳,連忙伏在地上。

倏忽間,硝煙四散,一切恢復平靜。

秦麗蓉從地上爬起來,但見山道上一個人也沒有了——彷彿直到這時,她才記起花滿樓那聲喊叫是衝著她來的;偶然抬頭望去,但見山崖上,史文通和陳永良正湊在一起說著什麼!

這一驚足可謂魂飛天外,嚇得她惶惶然掉頭奔去。

適才過索橋時,秦麗蓉還有些心驚膽戰,然而此刻,卻是一絲也沒猶豫便奔了過去,所幸那幾匹馬還在道旁吃草,她躍身跨上一匹,驅馬奔去……

一口氣跑出幾里路,知道再無兇險,才顧得回頭望去;但見山青水秀,花香鳥語,哪裡還有一絲浴血拼殺的跡象?

秦麗蓉駐馬站在那兒,猶豫了良久,遲疑著撥轉馬頭,向來路走去……只是,等她來到蘇麻灣時,莫說山道上早已風平浪靜,便是花滿樓落水後的那番驚險拼搏也早已成為過去。

秦麗蓉見那幾匹馬都已不在,只以為花滿樓等人脫險後已去追趕自己,便即揚鞭催馬,沿著山道向前駛去,一口氣奔了二三十里路。

忽然,那馬前蹄猛地打了個蹶,秦麗蓉吃了一驚,忙提僵繩,那馬總算沒有跌倒;她意識到再這樣趕下去非把馬累死不可,更何況,她自己也早已筋疲力竭,只得信馬由韁,緩緩而行。

這一天,她跑跑停停,足足趕了三四百里路——早已把花滿樓等人遠遠拋在後面——眼見來到一座村鎮,秦麗蓉又困又乏,恰時已入暮,便尋了家客店住了下來。

秦麗蓉雖武功不俗,卻終究是千金閨秀矯軀,怎禁受得如此跋涉奔波;草草吃了些東西、回到客房裡之後,只覺得渾身骨頭象是散了架,及至躺倒在床上,竟忍不住輕輕呻吟起來……

朦朦朧隴中,她竟覺得自己又回到了臥虎山莊——她牽著兩匹馬站在道旁——其中一匹是自己視若寶見的大宛良馬「雪兒」——剛剛平穩了因一路急馳而來的喘息,便見一個白色人影兔起鶻落般地疾掠而來——

是西門吹雪。

及見他宛若沒看見自己,竟腳下一絲不緩、兀自向前奔去,心裡不禁又急又氣,往路心走了兩步,嬌喝一聲;「站住!你沒看見我嗎?……」

西門吹雪無奈停下腳步,抱拳一拱,遲遲道:「原來是秦姑娘,在下實在不曾留意;在下還急著趕路,就此別過——告辭了。」他話音未落,又要起身。

「你在躲山魈嗎——象丟了魂似的,怎麼連待人的禮節也忘了。」

「小姐,在下……」

「不必多說,你想溜嗎——咱們已經比較過,你的兩條腿不如我的馬快。」

西門吹雪窘紅了臉,遲遲道:「在下……」

「西門大俠,你此去三湘,千里迢迢,走水路不如走旱路便當,我特意給你選了匹好馬送來——你不該謝謝我嗎?」

西門吹雪一怔,道:「姑娘的盛情,在下只能心領了。」

「為什麼?」

「在下實在不能……」

「你客氣什麼。你救了家父一命;我總該有所表示吧——難道你嫌這匹馬不好,它可是大宛良種白龍馬,千里挑一的。」

「姑娘誤會了。在下早已決計乘船去三湘,這馬雖好,在下卻用它不著。」

「你……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姑娘這話從何說起?」

「昨天,我在莊門口等了你好大一會兒,見你沒到,就吩咐錢管家待在那兒招呼你。我回房去洗過臉,正要去莊門口接你,便見錢管家匆匆走來;他對我說了你一大堆壞話,我雖不信以為真,卻也多少信了一些——無風不起浪嗎。誰想到,那些話盡是姓裴的那狗東西血口噴人……」

她的語音越來越小,象是受了極大委屈——說著、說著,眼角不禁沁出了淚花。

西門吹雪顯然受了感動,喃喃道:「有道是‘吃一塹,長一智’,日後姑娘就不會上這種當了,姑娘大可不必為之介意。」

然而,他又哪裡知道,她的芳心裡雖為自己受騙感到委屈;但,她之所以傷心的關鍵卻是:昨天,沒能和她一見鍾情的人兒多待一會兒,而今天,他又絕早便要離去;日後,人海滄茫……

但是,這些話無論對誰,她又怎說得出口,憋在心裡,便只能自己委屈自己。

然而,她倏地展顏道,「有你這句話就好。」

她笑了笑,又道:「西門大俠,我再問你一句:這匹馬你倒底要不要?」

西門吹雪仍在猶豫,遲遲道:「這……不……」

她忽地板起臉,道:「不必這呀、那的,這匹馬左右是送給你了,你若當真不要,我就殺了它!」

她說著話,懷裡摯出護身短劍,便要向那馬頸戳去。

西門吹雪嚇了一跳,驚叫道:「姑娘,別……」

她「撲哧」一笑,道,「這麼說,你還是要了。」

西門吹雪苦笑道:「恭敬不如從命,在下愧領了。」

她不由得嫣然一笑,嗔道:「虧你也是個武林中人,年輕輕的,學了些酸文俗禮,有用嗎?」

她說著話,扳鞍上馬,道:「走,西門大俠,我送你一程。」

話沒說完,便已纖足輕-磕馬腹,一路小跑去了。

接下去,兩人並轡而行。

「西門大俠,」她自然不甘寂寞,痴痴道:「昨天咱們初一見面,我就看出你不但身手好;人品更好——你可得聽明白,我這兒不是在恭維你的儀表如何——果然不出所料,一切都證明我沒看錯人,甚至,還出乎我的意料。」

西門吹雪顯然是在敷衍,遲遲道:「姑娘謬讚了。其實,有的人給別人的初步印象還可以,時間一長就會露出醜行了——在下並非妄自菲薄,恰正是這種人。」

她突地「格格」嬌笑起來,只笑得花枝亂顫,好久才說出話來:「西門大俠,你這人不是有病吧。一個人為了某種需要刻意貶低自己的倒有,侮罵自己的卻罕見——請西門大俠賜教,閣下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

她倏地板起臉,小嘴噘得老高,道;「閣下是不是討厭我,不願和我一起走就說話,何必這樣?告訴你,我這不過是代父送客,至多送你到運河邊上:等你上了擺渡,你就是求我,我也不再往前送了……」

可是,他又哪裡知道,她已經在酒店裡預備下了一桌豐盛的酒菜;香噴噴的美味佳餚擺了滿滿一桌……

她支開了夥計,刷杯、擦著,都自己動手,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竟彷彿是他的刻意爭寵的僕人。

她面對自己的意中人,自然不吝柔情——燕語鶯聲,千嬌百媚,設法討西門吹雪喜歡。

西門吹雪雖非淫邪之徒,但美酒佳餚,更有個如花似五的少女殷勤作陪,也覺愜意;索性開懷暢飲起來。

有道是,酒是色之媒,這一方面是因為酒精有刺激性,能促使血液迴圈加快,融洽人們的感情,另一方面,主要還是酒能遮臉,常使人做出些平時不好意思敞的事來。這兩方面結合一起,就足以使男女在酒後發生些意外的情況。

西門吹雪竟在輕輕問:「秦姑娘,你、你當真這么喜歡我嗎?……」

真羞死人,可她卻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酒足飯飽之後,他竟拉著她的手走近酒店後面的房裡——

是啊,天晚了,也該歇息了;可是……

她的臉有些燒,一定已經羞得象塊紅布,低著頭,喃喃道:「這兒只有一間房子;咱、咱們兩個……方便嗎?」

他竟然「呵呵」笑了起來,看著她的眼睛,道:「我怎麼就沒覺出有什麼不方便之處呢?」

她羞得連頭也抬不起來,喃喃道:「你……」

「原來如此。」他笑了笑,又道:「在下明白了。秦姑娘乃一位千金小姐,自然不可和泛泛江湖兒女混為一談,焉能與陌生男子同居一室?哦,我又說錯了,便不是個陌生人,只要是個男子便不行——男女授受不親嗎!」

她「撲哧」一笑,嗔道:「油嘴滑舌。」

她醉了,並不是因為她酒喝多了,而是因為她的心醉了;彷彿纖足支援不住嬌軀,緩緩倒在西門吹雪的懷裡……

秦麗蓉驀地驚醒過來。她回味夢中情景,竟與現實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她直覺有些奇怪,眼見已到紅衣幫總舵,即將和自己的父母團圓了,而入夢的竟是西門吹雪!

她不禁輾轉反側,再也睡不著了:她默默地望著黑洞洞的屋頂,只覺眼前一片茫然。

翌晨,她只覺頭昏腦脹,苦不堪言,僅憑一股意念支撐著,仍然扳鞍上馬,依舊急著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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