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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君山戰鼓急如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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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昭洵急急道:「白大俠,那人並不是我一夥的啊!白大俠……」

但是「落魂雙鈴」白樂山已經完全聽不到了,他失去了人類應有的反應,至死卻仍誤會那以暗箭奇襲者,是紀昭洵的同伴。

紀昭洵長嘆一聲,默然起立,這時他倏覺得白樂山剛才那番話,似乎的確是肺腑之言,沒有作假。

他呆呆地俯視著白樂山屍首,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滋味,若他剛才所言真的不假,等於是個無辜,只是在不知不覺中,受人利用而已,為了父母沉冤,這又是繼紀福之後,第二個枉死者。

於是他星眸一轉,不由接觸到屍體心窩上那支短箭。

俯身用力緩緩拔出,藉著星光細視,才發覺與普通的箭不一樣,羽是鐵羽,杆身有三條迴旋細紋,全長不過七寸。

他暗暗心驚,白樂山的雙鈴是介於兵器暗器之間,以剛才他發出金鈴的奇妙手法,可見對暗器一道,有極高深的造詣,但竟躲不過這一箭。

可見那人在弓箭上必有奇特的手法,尤其這麼遠,能插入心窩這般深,顯非甩手箭之類,那麼,這暗中潛伏的,人是誰呢?

紀昭洵倏然懷疑,那人若也是與白樂山有仇,為什麼這般湊巧,早不來,遲不來,偏偏在十八年後的今天,自己找來此地時碰上。

以他箭上功夫來說,顯然功力不在白樂山之下,卻為什麼不先現身,卻始終在旁潛伏,待白樂山發覺時才出手暗算。

還有白樂山臨死仍懷疑那人是自己同黨,卻不去思索是否另有仇家,難道那人暗算白樂山是與自己追索當年那個陰謀者有關?此舉可能是殺人滅口?

這三點反覆一想,紀昭洵愈想愈覺可疑,愈想愈覺得其中疑雲重重,不無牽連。

於是紀昭洵又四處尋覓第一次瞥見的那枝箭,遊身找視之下,果然在草叢中發現,但白樂山發出的另一支金鈴卻已影跡不見。

他飛身掠上屋脊,夜色漆黑,哪還有半點人影。

他頹然瀉落庭院中,卻見地上那支箭,箭身略短,杆用竹製,與屍體上的一支,完全不一樣。

紀昭洵不由呆了一呆,暗想:難道潛伏者不止一人?這樣怔怔而思,不知時光消逝,已近四更。

驀地,園外響起一陣如雷般的蹄聲,急遽而來,紀昭洵倏然驚醒,不知時光消逝,已近四更。

轉念間立刻判斷出那必是長安陸家聞訊趕來。

他暗暗覺得不妙,人雖不是自己殺的,但眼前情形下,辯白誰敢相信,若再不走,徒增麻煩,君山大會日期將近,自己還是先走要緊。

紀昭洵為怕枝節橫生,再也不敢停留,把兩支短箭,匆匆包好,揣在腰間,身形一長,就向園外遁去。

他身形剛沒入夜色中,蹄聲已到園外停止,兩條人影,如飛而人,一老一少,赫然是「無影一字劍」陸定及「玉劍公子」陸浩。

當兩人一見白樂山已橫屍地上,陸定不由連連頓足,道:「我們來遲了一步。」

接著恨聲道:「昔年白大俠結仇紀家乃是為了我們,老夫倒要查訪那紀瑤屏賤人,替老友報此橫死之仇,浩兒,即速派人去見丐幫於幫主,必先確定那姓蔡的究竟是不是丐幫弟子?」

光陰如梭,轉眼月兔狂馳,金風落葉,菊黃蟹肥,已屆重九之日。

其一是昔日與紀楊兩家有交往的武林知名之士,俱已接到紀瑤屏發出的喜帖。

誰都知道昔日終南紀家莊那段變故、而現在每個人都為此感到震驚而意外,覺得紀瑤屏怎又會忘父之仇,委身仇敵?而且還是當今少林掌門證婚?尤其楊逸塵失蹤了,何以竟又突然有了訊息?

對於「鐵扇書生」狄英等人來說,更被這訊息所困擾,情勢變化至此,大礙於他們誓代「劍掌雙絕」報仇的立場,故而全力追查楊逸塵下落,並想找紀瑤屏及派人上少林詢問,可是三方面都落了空。

楊逸塵人在何處,根本無法知道,終南紀家莊已失去了紀瑤屏的蹤跡。

而且少林方丈也無巧不巧地不在寺中,一干少林弟子對少林方丈行蹤,諱莫如深,益發令人猜疑。

其二是正當江湖人物對這張喜帖議論紛紛之時,三湘楊家卻亦發出了正義帖,約請名望崇高的武林人物,在君山之頂,召開一場少有前例的公評大會,與紀家尋仇的親友,公論是非。

其三是長安傳出訊息,隱居十八年,昔日盛名一時的「落魂雙鈴」白樂山遭仇家所殺,據說是一個假冒丐幫弟子的年青化子。

依白樂山生前遺言,長安「無影一字劍」已確定與紀瑤屏有關,正全力追覓紀瑤屏,聲稱必須查出真兇,代亡友報仇。

而同時,丐幫幫主「千臂神丐」於煥幫主也勃然大怒,要查出那假冒丐邦弟子,假竹節傳訊的年青人下落,否則無以向好友陸大俠交待。

由於這三件事互有關聯,同出一個禍源,因此更加使得江湖騷動,冷落了十八年的「玉觀音」紀瑤屏及紀昭洵頓時又成了眾所矚目的中心人物。

尤其紀昭洵的行蹤,更使人注意,因為大多數人已料到丐幫極欲追查那冒充丐幫弟子的人,必定就是他無疑。

由於紀昭洵在三湘洞庭,初現身份,大家都在猜測他會不會參加楊家召開的公評大會。

是以這重九之日,洞庭湖畔,頓時熱鬧起來,佩劍的豪士,各路英雄,摩踵接肩而至,有的是來看熱鬧的,有的是應邀而來作為公評人的。

楊家堡中,更是忙碌異常,一面要先接待來賓,一面還要在君山之頂,佈置會場。

本來空曠幽雅的君山之頂,此刻完全變了樣子,正北建起了一座高臺,上面列著座位,東西南三面也各建一座竹棚,雖比北面的高臺略低,卻也高大寬宏。

時過正午,君山頂上,臺上棚內,已是人頭攢動,座無虛席,一眼望去,僧道尼俗,一應俱全。

高臺上,排列著七張座位,正是應邀的七大門派掌門及長老,是楊家堡請來評斷雙方是非的幾個主要仲裁人。

唯獨少林缺席沒有參加,故而空出了一張椅子。

東棚內「鐵扇書生」狄英赫然在座,其他如「陽世閻羅」尤飛等也在座,人數約五十餘名,聲勢不小。

西棚內楊家老堡主「百蝶神劍」楊老英雄高踞首席,金玉雙劍楊氏昆仲侍立左右,與狄英遙遙相對。

僅南棚內人數更眾,這些是聞訊來看熱鬧的江湖豪客,都想看看紀楊兩家結怨十八年,鬧到今天,會有什麼結果?

但獨不見紀瑤屏及紀昭洵母子。

未時正,秋陽高懸,西棚內敲起銅鑼三響,表示大會正式開始,「百蝶神劍」蒼須白髮,紫袍飄拂,雍容地走到場中。

名家氣派,果然不凡,他緩身進人中間空地,精光閃閃,無比威嚴的雙目,循著四周,一遍循掃下來,雜聲頓息,鴉雀無聲。

「百蝶神劍」楊超倫,首先向臺上武當、點蒼、黃山、峨嵋、衡山、北邙六派門戶的代表抱拳施禮,嚴肅地道:「十八年來老朽苦於與紀家那場緣起莫明的紛事,故而恭請各位親臨公斷這場是非,武林中七大門戶,在江湖上素有公正之譽,老朽願垂首聽斷。

現在大會開始,老朽希望自今日一會後,再無急端,使武林中沒有流血慘劇,安渡清平盛景,區區衷言,恭請鑑察。「

說完,又恭手一揖,退身西棚中端坐。

臺中七大門戶的代表,皆抱拳還禮,謙遜一番,在目遂「百蝶神劍」退出場中後,又互相推讓一番,才推出武當掌教玉虛真人為首席,代表各派發言。

這位掌教一身玄色道袍,三綹垂胸,六十餘歲的年齡,卻紅光滿面,精神矍鑠,慈祥中帶著無比的威嚴。

此刻才踱到臺邊,目光緩緩巡視,落於東棚之中,抱拳道:「貧道承各位武林同道謬讓,作為各派發言人,十八年來,貧道也耳聞因終南紀大俠自裁而引起這場延綿已久的紛爭,苦於無機會為雙方調解,今日欣逢良機,貧道極願見雙方和好,不使殺劫再度擴大,只是狄施主等是紀大俠親友,不知是否願聽貧道及各派代表仲裁息事?」

東棚中「鐵扇書生」狄英沉凝著臉色,起立一拱手道:「掌教能任中人,老朽敢不聽吩咐,但不知掌教是文斷?還是武斷?」

玉虛真人微微一怔,溫和地詢問道:「貧道不懂狄施主說的文斷是什麼意思?武斷又是什麼意思?」

「鐵扇書生」狄英解釋道:「文斷只是按事評理,武斷卻以今天一會為終結,在各派高人及來此江湖同道面前,以武功一搏,定下場數,計下勝負,作一了結,負的一方聽評勝方處斷。」

「哦!」玉虛真人點點頭,仍以試探的口氣問道:「依狄施主之見,是願文斷?抑是武斷?」

「鐵扇書生」斬釘截鐵地說道:「武斷!」

玉虛真人白眉不禁微蹙,狄英已沉痛地長嘆一聲,接下去道:「十八年來,老朽為了替表兄紀正宗報仇雪恨,邀請的同道,死在楊家堡中的,已不下三四十人,若今日一言即了,不但便宜了那老匹夫,老朽又何以對那些已死的同道家屬交待,這些希望掌教能夠諒解。」

他這邊剛說完拱手一揖,西棚中的「百蝶神劍」已剔眉虎地起立,大聲道:「楊家堡十八年來何嘗不是死傷十餘名高手……」

話未完,臺上的玉虛真人已經搖搖手阻止「百蝶神劍」再說下去,仍然以柔和的口吻對「鐵扇書生」說道:「狄施主,貧道瞭解你的心意及苦衷,是騎虎難下,不得不作孤注一擲屍」掌教能明白老朽立場,我狄某感激萬分屍「鐵扇書生」連忙介面抱拳作拱。

玉虛真人也稽首道:「不過,貧道能否先請問狄大俠一件事?」

「請問,老朽知無不答。」

玉虛真人點點頭道:「請問終南紀家與楊家冤從何生,仇從何起?」

「鐵扇書生」眉頭一皺,他覺得武當掌教有點明知故問,但腦中一轉念,立刻明白武當掌教問這番話的用意,心頭不禁怦然,他覺得這一問,正是擊中了自己這邊的弱點,但又不能不回答,於是沉聲說道:「紀楊兩家,三代世仇,那楊老匹夫不以江湖傳統規矩報仇,卻暗中唆使兒子誘姦紀大俠之女,現把訊息洩露給‘落魂雙鈴’白樂山,紀大俠一時失察,愧羞自裁,這種顛覆紀家的手段,簡直卑鄙齷齪透頂,令人髮指,掌教覺得楊家是否無恥!」

「住口!」「百碟神劍」猛然大喝一聲道:「老朽根本不知此事,且得訊之前,早已斷絕父子關係,何能把‘唆使’罪名套在老夫頭上。」

「鐵扇書生」冷笑一聲介面道:「掩耳盜鈴,並不能卸掉你的罪孽,古語養不教,父之過,不論你們是否已脫離父子關係,楊逸塵終是你的兒子,誘姦紀家姑娘,使她腹中懷孕事實俱在,楊老匹夫,你是欲蓋彌彰。」

說完發出一聲尖利的長笑。

「百蝶神劍」氣得渾身發顫,卻見玉虛真人連連搖手道:「二位切勿作口舌之爭,貧道話還沒有說完。」

「百蝶神劍」終於抑制住自己的火性,只見武當掌教長嘆一聲道:「清官難斷家務事,貧道自不便斷言誰有理,誰無理,只是有一件事,卻使貧道困惑萬分。」

說到這裡,從懷中掏出一張大紅帖子,向東西兩棚揚了一揚,道:「日前貧道來此途中,倏收到這一張喜帖,署名的卻是紀姑娘及楊家公子,不知雙方施主收到了沒有?」

此言一齣,「百蝶神劍」臉色頓時難堪起來,「鐵扇書生」的臉色,不用說更加難看了。

他們當然都已收到,只是雙方各自為了顏面,都不約而同地避擴音起這樁訊息。

武當掌教這時皺著眉頭,目注東棚的狄英說道:「紀姑娘與楊大公子經過十八年後誤會,現在已經破鏡重圓,上面寫著少林掌門作證,諒不會假,而雙方的長輩卻為此事欲作火拼,貧道實在弄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狄施主,不知道你對這事有何解釋?」

「鐵扇書生」的臉色不由一窘!

他覺得武當掌教這一著,實在太厲害,事實如此,自己否定也沒有用。

但不否定,豈不失去了尋仇的立場,他暗暗把紀瑤屏恨得心地癢癢的,但紀瑤屏人又不在,恨又何用?

他正在不知如何回答,卻聽得「百蝶神劍」在西棚中驀地大聲介面道;「啟稟掌教,老朽決不承認這項婚事,老朽已派人赴少林查詢逆子下落,覓獲後必處以家法……」

「鐵扇書生」一聽這番話,頓時鬆了一口氣,長聲大笑聲道:「姓楊的不認這筆帳,紀姑娘是親仇不分,數典忘祖,與老夫替紀大俠報仇,沒有干係,希望掌教真人不必困惑,更不必扯到一齊去。」

武當掌教聞言嘆息了一聲,目視雙方,說道:「貧道等來,原是抱著息事寧人之意,看來現在是無法辦到了!」

說完轉身向臺上其餘五派代表人低聲商議了一陣,復轉身對臺下雙方道:「既非動手不可,貧道與五派代表願作公證,但不知楊大俠有什麼意見?」

「百蝶神劍」也知道今日一會無法善了,於是毅然應聲道:「老朽沒有意見,但願今後對方勿再苦纏不休!」

「鐵扇書生」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之色,哈哈長笑一聲道「只要你,百蝶神劍‘能勝過咱們,以後自然不會有麻煩。」

武當掌教又嘆息一聲道:「話不必多說,但願雙方各按江湖規矩行事,以五陣定勝負,勝負一定,即不能再作異言,現在雙方可各出一人,開始第一陣交鋒!」

話聲方落,東棚內一人倏然起立,向狄英抱抱拳道:「讓尤某試鋒第一陣!」那人容貌醜陋,赫然就是「陽世閻羅」尤飛。

尤飛點頭,疾掠出棚,飄身落於場中,西棚中適時也走出一人,正是威猛不凡的楊逸仁三公子。

「陽世閻羅」尤飛一見楊逸仁出場,發出一聲粗獷的獰笑道:「上次沒有打成功,今天尤某就領教閣下劍上功夫,姓楊的,亮劍吧!」

話聲中,一抽腰間「閻王索」,嘩啦啦一陣金鐵交鳴巨響,九個烏光發亮的鐵圈連成的索鏈,已拖在地上,沉勢準備。

楊逸仁鼻中一哼,反手甩出肩上精鋼長劍,舉劍亮出門戶,冷冷道:「在下必定使你尤當家如願以償。」

這時場中的氣氛頓形緊張,北面臺上及東西南三棚中的幾百對目光俱集中在這二人之身上。

大家都知道「陽世閻羅」尤飛的功力及狠辣個性,尤其那條不列兵器譜的「閻王索」招式,絕都不遜於「金玉雙劍」之下,一場龍爭虎鬥的好戲,將立即開鑼,怎不令在場所有高手,心神俱沉,屏息以待。

場中的「陽世閻羅」尤飛,神態雖有點張狂,言語間,似乎並不把楊逸仁放在心上,可是此刻臨到動手,卻並不跋扈,手執環鏈,謹慎地移身遊步,尋隙欲欺。

楊逸仁雙掃炯然,也同樣地對峙遊身,劍尖朝天,劍柄平胸,左手劍訣斜指,一付躍躍欲衝的樣子。

就在這雙方要動未動,緊張剎那,半空中驀地響起一聲清嘯,嘯聲如鳳歲九天,隨著嘯聲,一條人影,疾瀉場中。

這情形不但使場中的尤飛及楊逸仁一怔,各退了兩步,停身注視,就是臺上及棚中觀戰的所有江湖人物也頓時詫然而視。

只見那突然掠落的竟是一位約十八歲的俊武少年,白衣飄拂,神容憂煩,嘿!不是別人,正是紀昭洵。

於是東西二棚中頓時起了一二聲驚噫,卻見紀昭洵目光向楊逸仁及尤飛一掃,接著抱拳道:「二位請勿動手!」

話聲方落,臺上的武當掌教已揚聲詢問道:「這位少俠是準?」

紀昭洵忙向臺上遙遙一禮,朗聲道:「小可終南紀昭洵,奉家母之命,特專程趕來,阻止這場無謂爭端。」

武當掌教臉色一動,言自驚噫,東棚中的「鐵扇書生」狄英卻已疾閃而出,厲笑一聲,喝道:「野小子,你有什麼資格搗亂會場?你又憑什麼出頭阻止,上次幸逃一死,今天難道又要找死?」

紀昭洵劍眉不由一揚,但怒容一閃即隱,冷冷道:「狄大俠,看在你是長輩,我今天再讓你一次,家母與父親成婚喜帖早已送出,諒你也早已收到,我紀昭洵的身份已明,毋庸贅言,你老還有什麼好爭的?」

「鐵扇書生」呸起一聲,厲聲道:「你母親忘了祖宗,虧你還有臉說得出口……」

紀昭洵怒喝道:「住口,我母親怎能忘了祖宗,正因沒有忘記祖宗,故而命我來阻止你瞎鬧!」

「鐵扇書生」臉色鐵青,似乎再也忍不住怒氣,大聲道:「尤當家的,先斃了這小子再說!」

「陽世閻羅」尤飛早已對紀昭洵憎恨於心,聞言厲笑一聲道:「小子,你先嚐嘗尤大爺的‘閻王索’!」

嘩啦啦一聲暴響,丈餘環鏈一振,向紀昭洵撥風掃去,這一齣手就是狠毒絕招「閻王追命八式」中的精著,但見烏光電掣,勁風如儔。

哪知招式方出,武當掌教已如風疾掠而下,右掌一甩,向尤飛手中環鏈劈去,口中大喝道:「慢點,讓紀少俠先把話說完!」

一代掌門,功力果然不同凡響,尤飛出手於先,卻被後來的掌風擋個正著,鐵環一觸那股潛勁無倫的掌風,又是一聲暴響,頓時震得倒捲回去,尤飛蹌踉退了三步,因懼於武當一派盛威,竟愕在當場。

武當掌教一掌擋退尤飛,卻對紀昭洵慈和地道:「少俠,令堂為何不來?」

紀昭洵肅然回答道:「家母正有事前往少林!」

「唉!」武當掌教竟然一聲長嘆,搖搖頭道:「俗語說,會無好會,令堂明於心而昧於行,貧道實感惋惜。」

這番話,紀昭洵心頭雪亮,是指母親既明知君山大會必起爭端,不親自來阻止,卻命自己來,顯然是失鄭重。

其實紀昭洵對母親發帖前往少林之舉,也是憂困萬分,可是他此刻不得不為母親辯白,於是朗聲回答道;「家母並非避重就輕,實因急欲查明昔年事變的陰謀人物,故不克分身,道長千萬別誤會……」

武當掌教頓時哦了一聲,面露詫容,一旁的「鐵扇書生」狄英卻厲笑一聲道:「昔年終南紀家莊慘變的陰謀者就在眼前,紀瑤屏不來此地覓兇報仇,卻去別處,這豈不是天大笑話!」

紀昭洵俊目一掃四周,沉聲說道:「關於這一點,小可正要向各位武林前輩面前公佈,家父是受冤十八年,也使三湘楊家無辜遭受牽連,但真正的陰謀者,卻是另有其人!」

此言一齣,滿場響起輕譁,臺上的五大門派代表詫然起立,武當掌教詫容更濃,西棚中的「百蝶神劍」父子更是一片驚喜之容,但唯有東棚中「鐵扇書生」狄英邀來助拳的高手愕然怔呆,神色複雜。

蓋十八年來鐵案已定,卻在今天剎那之間翻了過來,這突然而來的訊息,怎不使人驚駭呢?

尤其「鐵扇書生」此刻臉色一連數變,厲聲問道:「小子,你說出這番無端之言。不實在的訊息,是奉紀瑤屏之命,蓄意幫楊家?還是另懷用心?」

紀昭洵劍眉一挑,冷冷反詰道:「狄大俠,你怎麼知道區區是無端之言?又怎麼知道區區是說謊?」

「鐵扇書生」淒厲地長笑一聲,道:「十八年來鐵案如山,你空口一言,卻把案情全部翻過來,可有什麼證據?若你交待不出一個實憑真章,今天你休想先離君山!」

這番話說得獰厲已極,紀昭洵也不由被激得動了真怒,冷笑一聲道:「若有確實證據,狄大俠該如何自處?」

「果如汝所言,狄某當場自裁,一死以謝天下,以贖冒犯楊家之罪!」

紀昭洵復又冷笑一聲說道:「區區並不想多犧牲一條人命,若你狄大俠能從此不顧問紀家之事。於願已足!」

「好!你說!」狄英氣得鬚髮直豎。

紀昭洵目光再度巡視場中一圈,鄭重地宣佈道:「小可最近已見過兩個人,一個是失蹤十八年的家父,一個是隱匿十七年的‘落魂雙鈴’白樂山。」

此言一齣,場中頓時起了騷動驚呼,只見西棚中的「百蝶神劍」沖人場中,激動地喝問道:「你是說逆子已經現身?他在哪裡?」

這位三湘大俠耳聞自己長子當年並未施出如狄英口口聲聲所說的卑劣手段,氣已平了一大半,父子連心,關注之情,不知不覺地流露出來。

紀昭洵卻搖搖頭道:「家父現於何處,因為尚未到宣佈的時候,恕在下暫時保守這個秘密。」

其實紀昭洵卻是有口難言,在他腦海中,少林寺中那幕慘變,仍歷歷在目,父親中毒,多半已喪命,只是屍首尚未尋獲,這段故事怎能說得出口?

可是「百蝶神劍」卻誤會了,他以為紀昭洵是顧慮楊逸塵的安危,顧慮狄英在場,不便透露,是以強制著激動的心境,沒有問下去。

一旁的楊逸凡卻插口道:「家兄現在好麼?」

紀昭洵長嘆一聲道:「小可正要繼續向各位宣佈,家父早在十八年前,於終南紀家莊受傷離開後,因心神受刺激過深,已成瘋子。」

此言一齣,西棚中頓起一陣驚呼,「百蝶神劍」父子更是臉色一變,南棚中也起了一陣騷動。

因為對當場所有人來說,這些訊息,無不是出乎意料之外,怎不令人驚奇激盪。

然而就在紀昭洵話聲方頓剎那,「鐵扇書生」卻厲聲道:「小子,你說了半天題外文章,卻並沒有證明楊逸塵清白……」

紀昭洵冷冷打斷他話聲道:「狄大俠不必急躁,若家父昔年因情變而報復,豈會因鬱難洩而成瘋,在場不乏前輩高手,這點不妨請大家評一評!」

武當掌教聽得連連點頭,「鐵扇書生」卻臉色一變……

紀昭洵卻加重語氣,繼續宣佈道:「因家父成瘋,理智已失,不能親口說出十八年來的經過,故小可為了追查水落石出,曾往訪昔年當眾宣秘,使外祖自裁的‘落魂雙鈴’白樂山大俠!……」

狄英厲聲介面道:「十七年前老夫就訪問過白大俠,他親口告訴老夫,所以能知道紀姑娘那段隱情,卻完全是楊逸塵告訴他的,豈能有錯?」

紀昭洵一哼道:「可是過於十七年的現在,白大俠向小可所說的,卻與同你狄大俠所說的大有差異!」

「鐵扇書生」一愕,喝問道:「他怎麼說?」

紀昭洵緩緩說;「他為一言失慎,心生內疚,閉門懺悔,等小可找去後,才發覺當初那個深夜找他透露密情,冒名家父的人並不是家父,那人當年也極年青,只是以巾蒙面,無法看見真面目而已,所以白大俠自稱昔年是受人利用而不自覺……」

「鐵扇書生」聽到這裡,氣得恨恨一頓腳,厲聲道:「老夫不信,白樂山現人在何處?」

紀昭洵輕輕一嘆,沉重地吐出兩個字:「死了!」

這兩個字卻使在場高手同時輕噫,神色皆是一震!

武當掌教在震驚之下,立刻插口問道:「白大俠怎麼死的?」

紀昭洵憂鬱地一嘆,回答道:「死於人之暗算,待小可發覺,敵蹤已渺,但是小可已有線索,而且由於白大俠遲不死,早不死,偏偏待小可尋去質問的時候被人暗算,顯然那出手暗算的人必與昔年陰謀顛覆紀家莊之事有關,意在殺人滅口!」

武當掌教點點頭嘆道:「白大俠昔年俠譽頗隆,卻因一言之失,危及自身,誠囑可嘆,但不知施主你握著什麼線索?」

紀昭洵沉思片刻,覺得若取出那支奇特短箭,不但於事實無補,反而會使對方警覺,增加追查時之困難,於是搖搖頭,道:「此事不宜當眾宣佈,道長千萬見諒!」

接著目注「鐵扇書生」狄英道:「狄大俠,十八年前的案情,小可已經宣佈明白,不知你還有什麼異議否?」

「鐵扇書生」狄英臉色一連數變,氣怒交進,一時愕在當場,不知怎樣回答。

事實擺在面前,紀昭洵所說若是絲毫不假,自己的確已沒有找三湘楊家的理由,但十八年來,積怨已深,難道氣勢洶洶而來,此刻就無聲無息而退?

退尚不難,自己話已出口,今後一張臉還能往哪裡放,還能以什麼話向歷年助拳的同道交待?

狄英這邊僵持不言,紀昭洵卻已冷冷道:「狄大俠,你若無異議,就請引退吧!這場君山會也可告一段落了。」

說完又向武當掌教肅身一禮道:「一切還望道長公證作主!」

武當掌教慈悲為懷,自然欣見這種不流血的結果,方自點點頭,卻見「鐵扇書生」陡然仰天發出一陣淒厲地長笑道:「好!好!紀昭洵,十八年來老夫自覺昧於耳目;未能查明案中隱情,竟使數十同道枉送性命,我狄某今天唯有一死,以謝天下。」

說完舉掌迅朝自己腦門拍下。

這陡然舉掌自裁的舉動,頓時滿場驚呼,紀昭洵大驚失色。

蓋他想起自己雖恨極這位「鐵扇書生」,但他究竟是為了外祖慘死而報仇,這樣的死,實在無謂,他正想出手阻止,但武當掌教卻出手更快!

可是比武當掌教更快的,居然還有人,只聽得半空中驀地響起一聲大喝:「狄大俠,你會死不瞑目!」

隨著這聲大喝,兩條人影,疾如飄風,瀉落場中。

「鐵扇書生」狄英耳聞這番驚心之言,不期而然垂下右手,目光一掃發話阻止自己的人,一個是七十餘歲,身穿紫袍,鬚髮皆白的老者。

旁邊卻站著一位英氣勃發的玄衫中年劍士。

這二人不是別人,竟是名滿武林的長安「無影一字劍」陸定及「玉劍公子」陸浩父子。

而這時紀昭洵一見陸氏父子,神色也不禁一變,知道麻煩來了,他雖不知那老者就是「無影一字劍」,卻與「玉劍公子」有一面之識,不由暗暗皺盾。

卻見「鐵扇書生」狄英已驚呼道:「原來是陸大俠駕到,不知陸大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無影一字劍」長笑一聲道:「老朽此來是專程追蹤這小子,想不到會湊上這場熱鬧,現在老朽可以告訴你狄大俠一件事,殺害‘落魂雙鈴’白樂山的並不是別人,卻就是他。」

說著一指紀昭洵。

此言一齣,滿場皆怔,「鐵扇書生」狄英更是一愕,紀昭洵忙喝道:「胡說!」

哪知「無影一字劍」卻並未理會紀昭洵,依然對狄英說道:「現在你狄大俠知道殺死白大俠人的就是他,會不會自裁?」

一聽此言,「鐵扇書生」完全會意過來,驀地發出一陣淒厲的長笑道:「狄某恭領陸大俠指點迷津,不錯,若非你陸大俠點明,狄英當真死不瞑目」

說到這裡,獰厲的目光立刻緊緊盯住紀昭洵道:「好小子,想不到你還有這番心機,殺了白樂山,人死無對證,再偽託別人殺害,把十八年來的鐵案翻覆過來。

「哈哈哈,老夫早已料到你身有楊家血統,不會把紀大俠慘死之仇,繫於心懷,今天老夫差些受你愚弄,不殺你,何以謝助拳同道,打!」

他心懷激憤,語落身動,雙掌猛推,就向紀昭洵當胸劈去。

這時場中的武當掌教及「百蝶神劍」等都呆了,這種複雜的糾葛及形勢,使他們不知怎麼措手。

尤其「無影一字劍」的這番話,幾乎完全否定了紀昭洵剛才公開宣佈的宣告,更令人不知哪方面的話實在,令人有莫知所從的感覺,故眼見「鐵扇書生」雙掌怒劈紀昭洵,竟沒有人出頭阻止。

紀昭洵眼見來勢凌厲,心頭一凜,這剎那,激起心底抑制已久的仇火,岳陽城外夜襲,終南紀家莊中對方*迫母親自裁的新仇舊恨,立刻湧入腦際,他猛吸一口真元,正欲施出少林方丈百智禪師的三式掌法展開反擊硬抗,卻意外地見「無影一字劍」陸定長鬚飄拂,竟舉袖一橫,擋住狄英掌勢,沉喝道:「且慢!」

「鐵扇書生」這一掌已聚上十成真功,激怒之下,立意一舉擊斃紀昭洵,驀見陸定插手阻止,頓時大感意外,慌忙斂氣抽手撤招,訝然喝道:「陸大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這小子不該殺?」

「無影一字劍」沉聲道:「該殺,只是請狄大俠能讓陸某一步,今天不但陸某要找他,還有別人要找他!」

「鐵扇老人」立刻明白過來,原來「無影一字劍」要代白樂山報仇,心念一轉,覺得自己樂得袖手旁觀,於是拱一拱手道:「陸大俠既然如此說,就請處置!」

說完退過一邊,「無形一字劍」陸定立刻目射精光,注視著紀昭洵冷笑道:「小子,你心太狠,假傳丐幫竹節傳訊,竟謀殺了白大俠,現在老夫要向你討還公道,還有丐幫幫主也欲究問你冒名之罪。」

話聲方落,三幢竹棚外邊,驀地竄出八條人影,疾掠場中,把紀昭洵等一干人包圍在當中,赫然是八名破衣百結,蓬首垢面的叫化子。

紀昭洵眼見這些丐幫人物接著出現,心中又是一凜,只見其中一位目如閃電的老叫化向武當掌教、「鐵扇書生」、「百蝶神劍」等一抱拳,道:「丐幫想暫借這個場子,子斷一下家務,尚請各位高人退讓片刻。」

武當掌教眉心不由微微一皺,沉聲道:「於幫主,此地是三湘楊大俠召開的會場,你這麼做,不嫌過分了些?」

敢情那目如閃電的老叫化子正是當今的丐幫幫主。只見他哈哈一笑道:「掌教真人,你這麼說,我化子可擔待不起,現在請問楊大俠,願不願意暫借場子一用。」

「百蝶神劍」知道這位當今丐幫主「千臂神丐」於煥是出名的難纏人物,聞言心中不由嘀咕。

他對紀昭洵並沒有多大好感,這是因為自己兒子不顧家庭父訓,竟與仇家女兒成婚,搞得十八年來楊家堡雞犬不寧的關係。

可是眼前因紀昭洵知道自己兒子楊逸塵的下落,勢不能不暫時顧全他的安危,以便追查下落。

更何況紀昭洵剛才宣佈的訊息,間接關係著楊家聲譽及清白,若袖手不顧,無異推翻了紀昭洵為楊逸塵所作的辨白!

在衡量了利害關係後,「百蝶神劍」覺得不能不為紀昭洵擋一擋,於是沉聲,道:「三湘楊家靠的是朋友,幫主吩咐,老朽本不敢違命,但今天情形特殊,敢請幫主是否能先告知借場了斷何事?」

於幫主長笑一聲道;「楊大俠,你這不是明知故問麼?陸大俠已經說過,我化子是衝著這姓紀的小子而來,你楊大俠若肯賣個面子,化子以後再謝,否則,化子立刻退出君山,嘿嘿,不過只要姓紀的小子一下君山,我化子照樣要剝他的皮!」

紀昭洵覺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他自覺不能再替楊家惹上這層麻煩,立刻介面對老化子道:「前輩原來是名滿天下的於幫主,小可並末殺害‘落魂雙鈴’白大俠,而且剛才已經宣佈過兇手另有其人,幫主若是堅持昧於事實,恐怕就是殺了區區,也無法使已死的白大俠瞑目。」

於幫主目光閃電冷冷道:「你小子不必辯,至少,你冒名本幫弟子,假傳竹節秘訊,是錯不了吧!」

紀昭洵黯然一嘆道:「不錯,小可只是為了追查真相,刷清家父冤名,前輩應該原諒才對。」

「哈哈,原諒,以本幫家法,冒充本幫弟子,假傳竹訊,就此一點,就該受戮頭之刑,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紀昭洵劍眉一挑。冷冷道:「若白大俠未死,幫主恐怕不會如此震怒吧!」

於幫主狂笑一聲道:「小於,你說得對,可惜白大俠死不能復生,我花子與白大俠有刎頸之交,今天只有拿你人頭去祭靈。」

紀昭洵淒厲地大笑一聲道:「幫主不怕真兇竊笑,白大俠死不暝目?」於幫主厲聲道:

「白大俠隱居之處,除我及陸大俠外,根本無人知悉,除你暗逞心機探悉之外,還會有誰能找到……」

話聲未完,紀昭洵長嘆一聲,截口沉聲道:「本來小可不願將線索說出,以免驚動真兇,以來日偵查,陡增困擾,現在小可不能不說了。」

話聲一頓,倏對武當掌教問道:「道長壽高德劭,小可有一事相詢,不知道長能否指導迷津?」

武當掌教道:「少俠請問,貧道當盡知而言。」

紀昭洵問道:「當今武林中,以箭作暗器,而且以此成名的,有哪幾位?」

武當掌教一怔,道:「是劍?還是箭?」

紀昭洵道:「是弓箭之箭。」

武當掌教皺眉道:「少俠這問題問得太廣,施用箭作暗器的武林人物,不知幾許,貧道該指出哪一位?」

紀昭洵忙道:「晚輩只是問對此道有超類拔萃工夫的名家有幾個?」

武當掌教沉思片刻之後,才道:「若指對此弓箭一道有異常成就的人,江湖中只有四位。」

「哪四位?」

「川南的‘穿雲神弩’冷欣,川北的‘百步穿揚’郭文風,這二人在武林有川中雙神箭之譽,另還有專以甩手箭作暗器,以三星奪月手法馳譽扛湖的北京李三儀,以飛蝗手法馳名的江南展無畏,除此四人外,餘皆差上一籌,不勝列舉。」

紀昭洵點點頭,倏對於幫主道:「武當掌教已列舉嫌疑人物,小可不再多言,現在請幫主看證物。」

說著已從腰囊中掏出從白樂山屍體上取下的那支血跡斑斑的鐵羽短箭,雙手送出。

於幫主接過,凝視間,紀昭洵接著又道:「白大俠就死在此箭之下,假冒貴幫弟子,偽傳竹節秘訊一事,小可不敢推諉,但若幫主允許以功贖罪的話,小可願在一年之內,追出元兇,向幫主交代,以功抵罪,現在小可尚有要事在身,告辭了!」

說完,抱拳向在場的高手羅圈一揖,雍容堂皇而退。

他這份侃侃而言,無畏無懼的氣度,使在場所有人不由心懾,一時之間,竟沒有人出聲阻攔,目送他飄然而逝,君山大會時因他這一來,草草而終……

紀昭洵一下君山,立刻心急似箭,直奔少林,他心懸母親,又急於把這些線索告訴母親,但紀瑤屏上少林又會遭遇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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