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隆冬,大雪紛飛。
嵩山的峰巒,粉裝玉琢,已成為一片銀色世界。
這種大寒天,根本不會有人進香朝佛,照說名垂天下的少林古剎,應該會比平日更清靜了。
可是,情形卻大謬不然,山道上不時出現少林寺的和尚,一批批上山,又一批批下山,形色間充滿了倉促和緊張。
在少林寺中的大雄寶殿內,當今方丈百智禪師盤膝坐在一隻蒲團上,神容肅穆而莊嚴,但若仔細觀察,這位一代高僧的眉宇神色之間,卻隱隱露出一份焦灼和不安。
近二個月的時光,為了極力搜覓發瘋而又中毒的楊逸塵下落,已使這位高僧幾乎寢食俱廢,每日在大雄寶殿中,等候派出去的弟子回報。
可是每天回報的情形仍然非常令人失望,千遍一律是:「毫無影蹤,正在繼續擴大搜尋中。」
兩個月來,百智禪師深深憂慮著,心境沒有片刻平靜過,他暗暗奇怪,一個垂死之人,怎會如石沉大海,失蹤得不留一絲痕跡?
他雖猜不透其中的主機,但有一點他卻已隱隱地感覺到,這並不是好兆,凡事出乎常理,必生奇劫。
為了必須找出楊逸塵的下落,搜查圈早已向外擴大,遠遠五百里外,由於尋訪的地區擴大,少林寺可用的弟子,幾乎都派了出去。
這是近百年來,未曾有的現象,可是訊息仍茫然無聞。
現在正是清晨,百智禪師在知客僧慧覺,達摩院五大長老的隨伴下,像往日一樣地等候著,不過,經過兩個月徒勞,百智禪師已感到希望更加渺茫了。
因為若能尋獲楊逸塵的話,不會迤延到今日,至今仍無音訊,在他來說,也不過是稍盡人事而已。
故第二天,他已經在考慮怎麼應付許多必然的後果問題。
就在這時,敝開的寺門口出現一名壯健大漢,那大漢腳剛跨進寺門口,早有值日的小和尚迎了上去。
從大雄寶殿中,可以筆直看到敞開大門的寺外一切情形,百智禪師只見值日的宏本與那大漢一陣交談,接過一張大紅帖子,立刻轉身匆匆地向大殿奔來,那大漢也返轉,消失在寺門外。
待宏本僧奔人大殿,百智已看清他神色間似乎不對勁,立刻沉聲道:「宏本,來人是誰?」
值日宏本立刻在蒲團前停身,雙手捧著那張紅帖,垂首稟道:「回稟師祖,那人來自長安武勝鏢局。……」
「哦!什麼事?誰的帖子?」百智禪師的微怔之下,不由奇怪,少林與鏢局並沒有什麼來往,對方發帖子幹什麼?
宏本僧已雙手一遞,說道:「掌門師祖一看,自會知道。」
一旁的慧覺立刻接過,目瞥了一下,失聲驚呼,臉色頓變。
慧覺的神色,不由使方丈百智禪師大愕,急忙伸手接過一看,原來是張喜帖,而署名的不是別人,正是終南紀瑤屏與楊逸塵。
方丈百智不由大出意外,反過帖子看到裡面第一行所寫:承少林掌門百智主證成婚……
幾個字後,神色也頓時連變,霍然起立……
這位當今少林掌門在訝異驚絕之下,不由震怒已極!
「自己什麼時候為人證過婚?然而搜尋了近兩個月的楊逸塵,屍體人影俱無,怎麼又跑去和終南紀瑤屏成婚了?而且還撒了這張莫名其妙的喜帖,把少林牽涉進去?」
百智念頭如閃電般地連連掠過:「難道這是有人惡作劇?發出這張喜帖,內中含有什麼陰謀?」
想到這裡,目光直射面前的值日弟子宏本,沉聲道:「宏本」
「弟子聽諭!」
「剛才你問過對方沒有?是受誰之委託,撒了多少張帖子?」
宏本僧立刻回答道;「弟子接帖時就感到事非尋常,所以問過,那位鏢局施主回答,帖子是受終南紀家的委託,共發了五百份,大江南北,所有武林知名人士,不論識與不識,都列有名單,派人按址送達。」
一聽這番話,達摩五老及知客慧覺神色又皆一變!
百智方丈更不用說,臉色鐵青。
這無異是少林被牽入漩渦的警鐘,只是毛病不出在楊逸塵身上,而由紀瑤屏所發,使這位當今少林掌門大感突兀。
先前恐怕陰謀的猜測雖落了空,但此刻百智方丈心中的迷霧,卻更加濃厚起來,他想:
紀瑤屏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中毒的楊逸塵怎會跑到終南去成婚呢?
任憑這位少林高僧智慧不凡,也想不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天下事往往如此,越想避免的事,越來得快,越想掩飾,越傳得遠,此刻百智方丈就有這種感觸,不由發出一陣長嘆!
一旁的慧覺已忍不住道:「啟稟師尊,此事後果嚴重,依弟子之見,現在應該速謀處理方式了!」
百智禪師沉思道:「慧覺,依爾之見,該怎麼處理?」
「依弟子之見,本寺百年以來,未涉世俗之事,更何況此事與本寺根本無利害關係可言,若一旦被牽涉,有害無益,故弟子以為,不妨否認一切,從此不過問楊逸塵生死之事,速召回派出去的弟子,當作沒有收留過楊施主。」
百智禪師沉思片刻,道:「辦法雖好,卻仍有漏洞,慧覺,你忘了除紀昭洵外,知道本寺收容楊逸塵的人,還有蜀中‘驚神鞭’崔施主麼?」
慧覺目閃凌光,道:「啟稟師尊‘驚神鞭’崔施主未必敢洩露此事,除非他目中已無少林!」
顯然,這位在少林中,有諸葛之譽,心機深沉的知客僧對紀瑤屏此舉,已動了怒意,也欲藉少林的威望聲譽、說出這件漩渦愈來愈大的是非。
可是百智禪師卻顧慮頗多,他覺得慧覺僧想法太簡單,但又不能說他這番措施不對,正自沉思,倏見寺門口又出現一個青衣漢子。
侍立殿門口的宏本正欲迎出去詢問,那青衣漢子已快步奔近大殿臺階下,揚聲道:「在下來自三湘楊家堡,奉敝堡主之命,欲謁見貴寺方丈!」
殿中的百智方丈一怔,立刻沉聲道:「老衲在此,管家請進來。」
那楊家家丁聞言立刻踏上臺階,急步入殿,向百智抱拳一禮,說道:「敝堡主想請問方丈一件事?」
百智方丈早已把紅帖揣入懷中,聽了這番話,已把對方的來意猜出了九分,卻仍故意問道:「什麼事?」
楊家家丁道:「敝堡主最近接到長公子紅帖,上寫由方丈主婚,故敝堡主想請方丈證實是否有此事?」
楊家堡這麼快來查詢,又使百智方丈大感意外,他剛才尚未考慮出決定辦法,現在卻不能不答覆了。
只見這位少林掌門沉思片刻後,毅然說道:「確有其事!」
此話一齣,達摩五老及慧覺不由大怔!
慧覺急急道:「師尊……」
百智立刻介面嘆道:「慧覺,老衲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推諉不是辦法,佛門戒欺,未來情勢萬一演變得並非如爾所料,豈非授人口舌!」
慧覺暗暗一嘆,默然不言了。
那楊家家丁緊接著說道:「多謝方丈賜告,瞥堡主因帖子未寫明故公子成婚日期及地點,同時極想知道敝公子現在何處?這些尚請方丈能夠賜告!」
百智方丈想不到對方還是這一問,一時之間,不知怎麼回答。
其實這位高僧又何嘗知道楊逸塵與紀瑤屏在什麼地方成的婚,何時成的婚?只不過因想避擴音起楊逸塵在少林耽了十八年,中毒失蹤這段故事,所以避重就輕,一口承認了下來,但現在既承認了,若回答不出這些問題,豈非變成了天大的笑話。
還有慧覺僧有急智,他見方丈既擔承了下來,眼前只有把這楊家來的人敷衍過去再說,於是回答道:「楊公子與紀姑娘是雙雙駕臨敝寺,請求敝寺方丈依佛禮作證成婚,禮成即行離去,此刻行蹤何處?敝寺也不清楚,管家請回去把此話轉告楊堡主即可!」
楊家家丁終算沒有再問下去,立刻稱謝告辭。
百智方丈目送那家丁出寺後,才發出一聲慨嘆,嘆聲未落,寺門口倏又出現一位脂粉不施,容貌清麗的中年女子。
這已是第三個在這種大寒天,來到少林寺的不速客了。
只見那中年女子披了一件銀色鬥蓬,踏進寺門後,從容地抖落衣帽上的雪花,緩步向大雄寶殿行來。
宏本僧立刻迎了出去,奔下臺階,合什問訊道:「女施主,今天敝寺不上香!」
那清麗絕俗的女子卻冷冷道:「奴家沒有這般好興致,在這稍大雪天氣來進香!」
一頭碰了個硬釘子,宏本一愕之下,不由生怒,沉聲喝道:「那麼請問女施主來此作甚?」
中年女子大刺刺地道:「叫你們方丈出來見我?」
口氣之大,使宏本僧又怒又驚,適在此時,殿門口響起一聲沉喝:「請問女施主高姓大名?」
發話的正是知客僧慧覺,目閃精光,屹立於臺階上,卻見那清麗女子秀眸一抬,冷冷回答道:「終南紀瑤屏。」
慧覺大師神色猛然一震。
剛才還在為紀瑤屏傷腦筋,想不到紀瑤屏那麼快就到!
殿中的達摩五老及百智方丈一聽來的就是終南紀瑤屏,神色也矍然一震。
卻聽得慧覺冷笑一聲道:「原來你就是紀施主,敝方丈正欲一見施主,現正在殿中,請人殿!」
紀瑤屏冷冷一哼,蓮步輕移,上子臺階,臉籠寒霜,昂然地進了大雄寶殿。
她的這副神色,卻使一干高僧感到詫然,照理說,紀瑤屏十八年破鏡重圓,剛發了喜帖,應該換一副喜容才對,怎會如此冷漠峻寒呢,還有,楊逸塵呢?
少林方丈百智禪師益發不懂了,所以沒等紀瑤屏先開口,已搶先冷冷地道:「老衲該首先向女檀越道賀!」
話雖冷,但這番意思,卻出自衷心之言。
哪知紀瑤屏鼻中冷冷一哼,峻聲道:「大師別用話刺人……」
百智禪師暗暗一怔,皺眉又介面問道:「女檀越已見過令郎了麼?」
紀瑤屏冷冷回答道:「當然已見過了,賤妾所以特來拜見方丈……」
慧覺大師忍不住插口問道:「請問檀越,楊施主呢?」
紀瑤屏秀眸微掃,冷笑一聲道:「你大和尚問楊逸塵?
嘿!賤妾上少林就是向大師要人,現在怎又反問我起來了?「慧覺等耳聞此言不由大怔,百智方丈錯愕之下,掏出那張大紅帖子,一揚問道:「老衲剛接到這張貼子,可是女檀越所發?」
紀瑤屏冷冷回答道:「不錯。」
百智方丈白眉一剔,不由微慍道:「檀越既未見過楊施主,卻撒出這麼一張帖子,老衲不知你用意何在?」
紀瑤屏尖笑一聲,道:「我來少林本欲責問你大師,想不到大師反倒先責問我起來了,大師難道真的不懂?」
百智方丈雙目驟然射出二道精光,慍然道:「老衲若懂,又何必問你,再說,你就是要鬧什麼玄虛,不該把少林及老衲牽涉在內……」
話聲未落,紀瑤屏大笑一聲,臉色鐵青地道:「是你們少林自願牽涉在內,怎質問起我來了?」
百智方丈臉色益發沉肅了,語聲更加上了三分怒意,說道:「老衲要請問你,楊逸塵尚無下落,生死未卜,你卻抑先發出這份喜帖,用竟究竟何在?」
紀瑤屏冷冷道:「我紀瑤屏做個未出嫁的寡婦不要緊,但怎能讓下一代做一個身份不明的私生子,大師,你現在明白了麼?」
聽了這番話,一干少林高僧終算是恍然明白過來,百智方丈一生慈悲為懷,心頭的怒火,因明白了紀瑤屏的用意,頓時轉變為憐憫,長嘆一聲道:「檀越用心雖無可厚非,但行事太莽撞了!不論如何,你在發帖前,應該知會老衲一下,要知道,這一張喜帖,使者衲擔承多大責任?有人若問起老衲這件事,老衲是否認好,抑是承認好?」
紀瑤屏冷笑一聲道:「諒大師也不敢否認!」
百智方丈神色一變,沉聲道:「這話是什麼意思?老衲一念悲慈,莫非還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女檀越麼?」
紀瑤屏又冷笑一聲道:「大師知道就好,你千對萬對,既生慈悲,庇護了楊逸塵,就不該不早把真相公佈武林,澄清許多不必要的誤會,就憑這一點,大師就對不起我紀瑤屏。」
百智方丈嘆息一聲道:「女檀越,你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紀瑤屏峻聲道:「不是我看得太簡單,而是你大師另有私心,畏首畏尾……」
一旁的慧覺僧再聽不下去,他覺得紀瑤屏太跋扈無狀,不由截住她話聲,厲聲道:「紀瑤屏,你豈可對敝寺掌門如此無禮,希望你眼睛放亮一些,莫道少林是可欺之地!」
紀瑤屏本來是心懷悲忿而來,聞言積聚十八年的悲鬱,頓時化作滿腔怨火,淒厲地長笑一聲,道;「少林是否可欺,我不知道,但我此來,卻是向你們要人,楊逸塵是你們隱藏了十八年後失蹤的,若他已死,我紀瑤屏就收屍,活著就接人,我話已說明白,大師們就看著辦好啦!」
此言一齣,百智方丈神色頓時一變,他覺得紀瑤屏簡直無可理喻。
其實,紀瑤屏受苦十八年,那種淒涼悲痛的心情,又豈是任何人能體味於萬一的?
慧覺大師首先沉不住氣,厲聲道:「若本寺交不出怎麼辦?」
紀瑤屏冷峻地一哼,道:「若大師之言,就代表少林作為答覆,那更好辦,賤妾立刻向江湖公佈,說你們少林另具用心,毀屍滅跡!」
一千少林高僧神色大變,慧覺僧目露煞機,厲聲道:「一派胡言……」
情勢是愈來愈僵了,其實紀瑤屏此來原意並不是存心專找少林麻煩而來,只不過想探聽楊逸塵的訊息。
可是一上來就受到百智方丈責問,一氣之下,遂不顧利害地蠻幹起來,此刻一見慧覺神色,立刻暗暗戒備。
但適在此時,寺門外倏急匆匆奔人一名雪花滿身,風塵僕僕的少林僧,如風捲到大殿門口,急急稟道:「弟子宏元,有要緊訊息稟報!」
話說一半的慧覺不由自主地停住對紀瑤屏的厲喝,轉首沉聲道:「什麼訊息?」
那宏元僧喘著氣,說道:「回稟知客師叔,弟子臨汝城中查獲關於楊施主去向的線索!」
這訊息對少林及紀瑤屏來說,不但來得突然,也來得意外,百智方丈急急道:「什麼線索,快說下去!」
宏元興奮地說道:「這訊息是弟子在臨汝城中一家客棧中探詢得到的,據那店家說,二月左右前,一天中午,有一名女客用馬車載了一個滿身汙穢,又髒又臭的花子,進店沐浴換衣,據店家所形容那花子的身材容貌,頗像楊施主。
不過據說那時楊施主一動不動,除胸口微有氣息外,似有重病在身,那名女客尚囑咐客家侍浴時特別小心謹慎。「
百智方丈神色一振,問道:「你有打聽那馬車離去方向?」
宏元僧回答道:「弟子曾詢問過那店家,據說馬車臨走時,又出現一位女客,話中似說過急於趕返蜀境。」
百智方丈一愕,卻見宏元僧又接下去道:「弟子還聽那店家說,那輛馬車極為少見,白馬黑車,光華亮麗,輕巧玲瓏,與眾不同!」
慧覺神色一振,失聲道:「耳聞四川唐姑娘有這麼一輛座車,那女客莫非就是唐家女施主!」
百智方丈也合什嘆息一聲道:「告佛保佑,若楊施主真遇上四川唐家,或尚有一絲倖存之望!」
紀瑤屏聽得芳心怦怦亂跳,這訊息實在太令她興奮了,來時的冷峻之氣,不知不覺間,消失不少。
就在這時,百智方丈的話聲方落,殿門口倏響起一聲朗笑,介面道:「大師在求佛保佑什麼?」
殿中所有人皆形一怔,眾目視處,一個清癯的青衫中年人已舉步跨了進來,風度翩翩,只是臉上那隻鷹勾鼻子,頗令人刺目。
那人不是別人,卻正是蜀中「驚神鞭」崔九龍。
「驚神鞭」崔九龍哈哈一笑,還禮道:「恕在下冒昧,因寺門大開,見高僧皆在殿中,故冒昧闖了進來,哦」
目光注視在紀瑤屏身上,閃爍出一份奇異的光采,又柔和地道:「原來紀姑娘也在這裡,一別近二十年,紀姑娘還好麼?」
紀瑤屏臉色微紅,想起這位「驚神鞭」崔九龍,昔年是追求自己最烈一個,可是二十年韶光已逝,人家依然風度翩翩。
而自己卻弄得聲敗名裂,真有不堪回首當年之慨,一時之間,感觸萬千,盈盈一福,不自然地吶吶道:「託相公之福,賤妾粗安!」
但「驚神鞭」崔九龍似乎沒有體味出紀瑤屏的心情,朗聲一笑道:「聽說紀姑娘與楊兄親婚燕爾,十八年挫折,至今破鏡重圓,可喜可賀,而且還有少林掌門主婚,更羨煞許多有情人」
這番話在紀瑤屏聽來,有點刺耳,但唯有苦笑,百智方丈卻白眉微皺,哪知「驚神鞭」
語聲一頓,倏轉變話鋒,以一種困惑的語聲接下去說道:「不過,在下感到一件事非常奇怪,難得紀姑娘也在,正好解疑」
紀瑤屏心中暗暗一震,問道:「崔相公有什麼事需要賤妾解疑?」
「驚神鞭」崔九龍皺著眉頭說道:「有情人終成眷屬,且值新婚,照說楊兄應該與你紀姑娘夫唱婦隨,在一起才對,但奇怪的是楊兄怎會住在川中唐家……」
百智方丈精神大振,急急介面道:「楊施主果真落在四川唐家?」
紀瑤屏的臉色也激成通紅,也同樣急急道:「逸塵果是在四川唐家?」
由「驚神鞭」之言,他們相信宏元探聽到的訊息,果然沒有錯,只見崔九龍目光看看百智方丈,又望望紀瑤屏,眉頭益發緊皺了,微微笑道:「楊兄豈止是在唐家,據在下所知,快要變成唐家嬌客啦!」
紀瑤屏嬌容一震,復問道:「嬌客?這是什麼意思?」
「驚神鞭」搖搖頭,神色萬分困惑地道:「在下就是感到奇怪,楊兄既由方丈大師作證,與你紀姑娘成婚,怎又會跑到蜀中與唐千金訂下百年之喜,聽說就在這個月中,就要舉行大禮!」
紀瑤屏臉色大變。
這訊息無異是晴天霹靂,她腦中轟然一聲,幾乎昏倒。
少林百智方丈何嘗不是一樣,這訊息來得更突然,更意外,使得這位高僧神色連變,不知所措。
只見「驚神鞭」崔九龍困惑地又問道:「只是唐家似欲不張揚這件喜事,故除了通知川中一干近親好友外,並未對外散發喜帖,在下實為不解,故特來少林探詢下落,方丈大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話還未說完,呼地一聲,只見紀瑤屏像風一般,突然長身而起,掠出大殿,轉眼消失寺外,瞬間走得無影無蹤。
「驚神鞭」一愕,怔怔道:「這是幹什麼?」
百智方丈神色又是一變,倏對崔九龍道:「崔施主,老衲現有一事相求。」
「驚神鞭」一怔忙道:「大師言重,只要崔某力能所及,當竭力以赴,十餘年相交,何言求字。」
百智方丈沉聲道:「老衲希望施主暫時切勿傳揚這樁訊息。」
崔九龍神色又是一怔,旋即抱拳道:「敢不遵命!」
百智方丈又道:「施主困惑,來日自當解答,現在老衲有事不能相陪!……」
一聽這番語氣,「驚神鞭」崔九龍知道無異是逐客令,忙笑道:「方丈既有要事,在下也不再打擾,就此告辭!」
說完長長一揖,轉身出殿而去,百智方丈依禮隨行直送到寺門外,待崔九龍人影消失在大雪紛飛的山道上,才倏然轉首對慧覺及達摩五老沉聲道:「速派宏元,召返所有派出去打探訊息的弟子,午後爾與五位長老一同與老衲下山趕奔川境!」
慧覺方應了一聲,聞言不禁大愕,急急道:「師尊是去四川唐家?這……為什麼?」
百智方丈沉重地嘆息一聲道:「老衲不去行麼?」
不等慧覺說話,又長嘆一聲道:「老衲既在楊家人前,承認了那件事,又豈能自捂嘴巴,引人起疑,再說,老衲也不願見這種孽緣再錯誤下去,若不急去挽回,老衲不但沒有面目再見天下武林,也將使少林留下千古笑柄!」
於是,在午後,少林方丈百智禪師率同了達摩五老及知客慧覺,匆匆地下了嵩山,急奔蜀境。
於是一幕鬼哭神驚的風波,就在蜀中展開,等紀昭洵到達少林,紀瑤屏與少林掌門早已離開三天了。
臘鼓頻催。
風雪更寒。
可是四川唐家的後園,卻是一片春色,溫馨撩人。
園中一株株爭豔吐芳的臘梅隨風散出陣陣幽香,時正午後,紅樓緊閉的窗戶中,不時傳出輕柔的細語聲,夾著一二聲輕笑,使本來雅緻的後園,平添幾許綺麗風光。
也使人感覺到樓上的那對男女,正享受著人生的歡樂和恬靜的生活。
接著一角小窗開啟了,一位豔賽臘梅,清逾冰雪的少女憑窗依立,秀眸俯視著滿院花影,輕呼一聲道:「啊!好香,想不到一夜之間,梅花都開了!」
在她身後偎立著一位英俊不凡的中年男子,聞言笑道:「霞妹,只是花香焉有人香?雪梅爭芳,但比起你來,還是遜色一籌!」
那少女雙頰浮霞,回頭白了他一眼,輕啐道:「貧嘴!」
神容雖嗔還喜,並且依偎在那中年男士身上,黛眉間閃過一絲幸福的笑意。
不用說,這一男一女就是「傲公子」楊逸塵及唐秋霞了,這正是他們新婚的第三天,燕爾之情,使受盡感情創傷折磨的楊逸塵初次嚐到了人生樂趣和家的溫暖。
此刻他雙手一攏唐秋霞的香肩,心頭充滿的愛憐,花香和著唐秋霞的體香,梅影豔姝相襯,使他分辨不出此身是在仙境,還是在人間。
他感覺到此間才真正是自己的家了,十八年茫然甦醒,初嘗這種久別的家的滋味,使他內心有說不出的興奮和甜蜜。
然而就在這時,倏見丫環銀花在園中急匆匆地向小樓奔來,唐秋霞首先俯首向正在急奔的銀花揚聲道:「銀花?
這麼急匆匆的樣子,是有什麼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