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花聞聲,在花影小徑中停步,抬頭急急道:「小姐,大爺有請!」
神色間似乎異乎尋常。
唐秋霞怔了一怔,問道:「是大哥叫我?」
銀花點點頭,唐秋霞推開楊逸塵輕輕道:「你就獨自躺一會兒,我去去就來!」
楊逸塵點點頭。
唐秋霞輕移蓮步下了樓,走到院中,對銀花笑著問道:「什麼事?」
銀花立刻趨前附著唐秋霞耳際急急道:「小姐,有人找上門來了!」
唐秋霞一怔問道:「找誰?」
「找楊相公!」
唐秋霞心頭頓時暗暗一震,急急輕聲問道:「是什麼人?」
銀花搖搖頭,低聲道;「不知道,聽說是個女的,不過大爺要我請小姐出去時,吩咐婢子暫時勿讓楊相公知道。」
唐秋霞神色微微一變,她雖猜不出那女的是誰,但已感到不是好兆,於是就低聲道:
「那麼你就暫時陪著相公,我出去看看再說!」
說完急匆匆地向前院走去。
小樓窗上的楊逸塵見了愛妻與丫環那種神秘耳語的樣子,雖感到奇怪,但他心中已被幸福填得滿滿地,並沒有去多思索。
而唐秋霞急急走到前廳,秀眸瞥處,卻見自己大哥屹立門口,在門外站著一箇中年清麗脫塵的白衣少婦,肩斜長劍,雙靨一片蒼白,正隱隱抽動著,像強抑著什麼傷心悲傷的心事一般。
唐秋霞心中微愕之下,不由忖道:「這婦人是誰?她這種神色,找自己丈夫又是為了什麼?」
她猜不透這是怎麼一回事,心中轉著念頭,人已急急走到門口,向屹立在門口的大哥低聲問道:「大哥,是你找我?」
這位在江湖上有「鐵色毒神」之譽的四川唐門第二十八代的掌家主人,此刻正神色複雜,濃眉緊蹙,粗獷的臉上,本令人有威猛的感覺,而現在卻陰沉得怕人。
他正是唐秋霞唯一的大哥唐義,虎目炯然地望了望唐秋霞片刻,倏然低聲吐出一聲嘆息,輕聲道:「大妹子,你知道我始終不同意你與楊逸塵的婚事……」
唐秋霞聽兄長劈頭就是這句話,心頭猛然一震。
她當然瞭解,這位胞兄為了自己愛上楊逸塵,曾堅決地反對過,但經不住自己的執拗,不得不答應。
這一點也是楊逸塵所以極少出後園的緣故,蓋他極力避免與自己胞兄接觸見面,以免不愉快!
不過,事情終究算過去了,楊逸塵在事實上已是他的妹婿,自己的丈夫,而現在還說這些煞風景的話是幹什麼呢?有什麼作用呢?
唐秋霞的念頭未落,只見胞兄唐義已接下去道:「……只是爹孃臨死時,要我好好照顧你,不能使你傷心,所以我不能堅持反對你,現在麻煩來了,你自己好好應付……」
說到這裡,他那語聲突頓,一指門口的白衣少婦,提高聲浪道:「這位就是終南紀瑤屏……」
唐秋霞一聽「終南紀瑤屏」五個字,心頭猛然大震!這時她才明白兄長說這番話的來由了。
可是她念頭未落,紀瑤屏已臉色一沉,尖聲笑道:「唐當家的,這位大概是令妹了,但賤妾要找的是楊逸塵,你把令妹請出來做什麼?」
唐秋霞震驚之下,弄不懂紀瑤屏怎會得訊找到此地來的?想起江湖傳言,下意識地感到對方莫非是為了找楊逸塵欲報父仇?
她以前對紀瑤屏本懷著一份同情心理,此刻停了停神,忙盈盈一福道:「原來是紀女俠,請問找楊相公有什麼事?」
紀瑤屏並沒有把唐秋霞的溫順放在眼中,此刻她眼見大門口喜燈高掛,尚未取下,心中早已知道來遲了一步。
感覺上猶如萬箭鑽心,欲哭無淚,哪還有好臉色給唐秋霞看,頓時厲聲道:「你叫楊逸塵出來,有什麼事我自會對他說!」
唐秋霞臉色一變,沉聲道:「有什麼事女俠對我也是一樣,我唐秋霞可以完全擔待。」
她感覺到自己庇護丈夫是義不容辭,但是這一番話,更觸傷了紀瑤屏的情懷,頓時神色悲痛而淒厲地喝道:「你憑什麼?」
唐秋霞嬌容神色又是一變!她料不到紀瑤屏對自己竟這般橫蠻,這剎那,往昔對她那份同情之心,立刻破壞無遺,冷笑一聲,沉靜地回答道:「楊相公已是我的丈夫,夫妻同命,你認為我能代表丈夫作主麼?」
「哈哈哈哈……」紀瑤屏臉色鐵青,身軀微微顫抖,發出一聲尖笑,以譏嘲的口吻說道:
「好一個你的丈夫,你知道我是他什麼人?」
唐秋霞冷冷道:「我當然知道,江湖上傳言,你在這十八年來矢志不忘與我相公的仇恨」
語聲微頓,語氣緩和了一些,轉變語鋒、嘆道:「對昔年尊府慘變,令尊仙逝之事,我唐秋霞雖不太清楚,卻非常同情你,但楊相公已是我的丈夫……」
話來說完,紀瑤屏卻被「丈夫」二字,一再刺得心頭酸苦,截口譏笑道:「聽說楊逸塵神志不清,已成瘋子,我紀瑤屏不懂,你唐姑娘怎會愛上一個瘋子?再說對這件婚事楊逸塵有表示意願的能力麼?」
唐秋霞微微一笑道:「女俠問得好,不瞞你說,拙夫神志早已完全恢復正常,不過因他心病初愈,受不了刺激,為了避免他舊病復發,我所以沒有敢叫他出來,這點,希望女俠能夠原諒,故若有什麼事,我唐秋霞只有一肩承當。」
紀瑤屏一聽楊逸塵精神已恢復正常,心中不知是驚是喜,但聽唐秋霞說完,心頭酸意更甚,冷笑道:「唐姑娘,你以為我找楊逸塵是為了報仇麼?」
唐秋霞淡淡道:「尊意不敢妄測,但我相信江湖傳言,絕非子虛!」
紀瑤屏覺得在這種情形下,不用一點心機,是不行了,否則會師出無名,理虧而完全立不住腳。
於是悽慘地長笑一聲,道:「江湖傳言誤了我十八年,卻誤了你一生,想不到你還這麼深信不疑。」
唐秋霞不由一怔,訝然問道:「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不是找拙夫報仇的?」
紀瑤屏尖銳地大叫道:「唐姑娘,看在我們同是女人,我不願粗言傷害你,但希望你別把‘拙夫’二個字掛在口上,老實告訴你,我此來是欲與逸塵破鏡重圓……」
「破鏡重圓?」這句話,不但唐秋霞大吃一驚,就是一旁靜觀情勢發展的唐義也不由訝詫欲絕。
這位唐家的掌門人此刻再也沉不住氣,沉聲插口問道:「破鏡重圓,這話是什麼意思?」
紀瑤屏冷笑一聲道:「你們是假的不懂?還是真的不懂?嘿嘿!其實你們早該打聽清楚,楊相公是我的丈夫,男人雖能娶三妻四妾,但多少應該先求大婦同意,然而你們卻不把紀瑤屏放在眼中,告訴你們,我自信氣量尚能容人,但你們這麼偷偷摸摸地搶我丈夫,卻使我吞不下心頭這口冤氣!」
其實,紀瑤屏雖說得理直氣壯,但心內不免暗暗自歉,可是眼前,她知道若不用這番謊話先唬住唐家,自己就根本沒有立場對人聲討。
命運使她飽受淒涼,一錯再錯,弄成現在這種局面,為了紀昭洵,為了已發出去的紅帖,她已不得不極力爭回楊逸塵,否則將貽笑天下,自己也沒有面目活下去。
然而唐秋霞兄妹聽完這番話,頓時大吃一驚,雙雙變色,唐秋霞首先脫口叫道:「你胡說!」
紀瑤屏冷冷一笑道:「我什麼地方胡說!」
唐秋霞氣得嬌軀發抖,厲聲道:「你們紀家的人,十八年來絲毫未對拙夫放鬆,極欲報仇,這點江湖上誰都知道。」
紀瑤屏冷冷道:「傳言不值一駁,不談也罷!」
唐秋霞介面道:「就算不談傳言,我唐秋霞遇到楊相公時,他已精神失常,且中劇毒,及後療愈他的瘋症重毒後,他親口告訴我,十八年渾渾沌沌,不知身在何處,而且十八年來,也未聞你與他有過什麼婚禮,你現在這種詐*之言,以為我們能相信嗎?」
紀瑤屏冷笑道:「我說的話,是真是假,自有人證實!」
「誰證實?」
紀瑤屏峻聲道:「當今少林掌門人及少林全寺千餘僧侶。」
「鐵面毒神」唐義臉色又是一變,沉喝道:「什麼時候?」
紀瑤屏回答道:「三個月以前!」
唐秋霞頓時大愕!三個月以前豈不正是自己深夜路過嵩山,一念生憐,搭救楊逸塵的時候麼?
對楊逸塵昔年情變及嵩山中毒的經過,她為了避免引觸楊逸塵的傷懷,所以並沒有詳細問過,自然也不清楚,但她在查證時間上卻知道紀瑤屏是在說謊。
但是紀瑤屏為什麼要說謊呢?唐秋霞腦中微一思索,立刻連想到楊逸塵在少林寺中毒的那件事上去:「莫非她與少林寺有著不同尋常的深交,故而說動的少林僧,算計楊逸塵,那次恰好遇上自己,弄得功敗垂成,所以現在聞訊而來,欲用這種藉口*著逸塵出面,把他套回去再下毒手!」
這一想,愈想愈對,不由立刻冷笑一聲道;「紀瑤屏,你根本是撒謊,不論你是安的什麼心,我唐秋霞可以直截了當的告訴你,要拙夫出來是辦不到,有什麼問題,我唐秋霞決不逃避!」
她因有了那種想法,所以愈發不願讓楊逸塵露面,語氣中已充滿了僵硬的表示。
唉!這位「慈心毒觀音」雖然冰雪聰慧,豈知這次完全料岔了道兒,當然主因在不明其中曲折的經過。
但這番話卻使紀瑤屏更怒了,她覺得此刻形勢,已非用話能夠解釋清楚的了,對方唐秋霞既已與楊逸塵舉行了大禮,同床共枕,決不會因自己三言兩語把楊逸塵交出來。
這剎那,她混亂的神經中,倏萌起一條殺機,她覺得唯有硬闖流血一途,再無其他解決辦法。
殺機一萌,她再也不作無謂之言,反手探肩,嗆噹一聲,長劍業已出鞘,黛眉一挑,目顯凌光,寒聲道:「唐姑娘既不願讓楊逸塵親自出面,我說不得只有憑手中長劍,親自找他一談。」
唐秋霞還沒有回答,一旁的唐義已橫身當中,沉著臉冷笑道:「紀瑤屏,咱們最好別扯破臉說話,四川唐門並非易欺之地。」
紀瑤屏厲聲道:「不交人就動手,我紀瑤屏如今非要見到楊逸塵不可!」
「毒神」唐義狂笑一聲道:「好,你就動手試試,看你是否能越雷池一步?」說話中,雙手已從腰中抽出一隻「蛇行钁。」
在門口的唐門弟子一見「毒神」唐義動了真怒,戰勢一觸即發,神色皆是一緊,紛紛退開,但目光齊虎視眈眈地注視著仗劍而立的紀瑤屏,充滿了仇意。
這剎那,紀瑤屏心頭不禁一凜。
她吃驚的並不是這位唐家掌門已接上了岔兒,而是那對「蛇行钁」,純鋼彎曲的钁鋒藍藍的,顯然充滿了劇毒。
但她此刻已萌了拼死一闖之意,心想只要闖進去能見到楊逸塵,死又何憾?凜意一起即消,一聲尖叱,劍凝寒虹,一招「破風逐浪」,向唐義當胸刺去。
唐義一聲冷笑喝道:「來得好!」雙钁一分,右撥劍尖,左點腰際,一招二式,疾馳而出,上手就是唐家絕學「怒濤八式」。
這邊剛動上手,門外遠處七條人影疾掠而至,那七條人影如風飄落門旁,個個僧袍飄拂,竟是七名老僧,當看清情勢,個個神色一黯,眉頭一蹙!
這批高僧,就是少林掌門及達摩五老等。
他們並不是因見紀瑤屏動上了手,感到麻煩,而是見了門楣上高掛的喜燈,也知晚到了一步,因此覺得情勢益發不可收拾。
當先的百智方丈立刻沉聲道:「二位快住手!」
這時紀瑤屏退身避钁,正想變招,聞聲疾閃三尺,收劍秀目一瞥,心中頓時一喜。
對少林掌門人隨後趕到,本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忙招呼道:「原來少林方丈到了!」
可是少林僧的出現,卻大出唐家兄妹意料之外,這些少林高僧,名聞天下,又有誰會不識。
「毒神」唐義目光一瞬之下,頓時怔了一怔,收钁一拱手道:「想不到掌門人及五老聯袂駕臨,不知有何賜教?」
百智方丈合什低湧了一聲佛號,道:「唐施主,老衲無事不登三寶,此來僅有一事相求!」
唐義強作笑容,道:「什麼事竟使掌門知客及五老聯袂光臨,請說!」
百智方丈道:「請問楊逸塵可在尊府?」
一聽此言,唐義已知道少林方丈的用意,心頭頓時一沉,皺眉回答道:「不錯!」
百智方丈肅然合什道:「老衲想要求施主請楊施主出來一見!」
唐秋霞立刻搶著道:「辦不到!」
由於她知道楊逸塵昔日是在少林中的毒,此刻又見少林掌門及達摩五老隨著紀瑤屏趕到,由於各種情形湊合,使她益發相信自己剛才認為紀瑤屏與少林寺串通一氣,要害自己丈夫的想法沒有錯。
可是由於唐秋霞口氣僵硬,少林百智禪師的神色不由微微一變,紀瑤屏卻立刻尖笑著厲聲道:「想不到天下竟然還有這般無恥的女子,硬搶了我的丈夫,還像蠻有道理似的。」
唐秋霞更怒了,心頭一橫,厲聲道:「別臭美,楊逸塵會是你丈夫?嘿……」
她還沒有說完,唐義卻沉聲阻止道:「大妹子,鎮靜些!」
轉目對百智方丈沉聲道:「據說楊逸塵與紀瑤屏已經成婚?且由方丈作的證,此言確否?」
百智方丈在紀瑤屏插口時,已暗暗皺眉,只是不便有所表示,此刻聞言更是心震……
但先前對楊家堡的人承認了,此刻自不便再否認,頓時點點頭道:「確有其事!」
一聽這番話,紀瑤屏暗中大喜,她覺得只要少林寺站在他一邊,事情大有可為,可是「毒神」唐義卻詫然變色,緊盯著道:「方丈一代高僧,該知佛門不打誑語!」
百智方丈頓時又是一震!這句話像箭一般,刺著這位高僧的心靈,使他不禁暗暗長嘆起來!
自幼出家至今,他自思從未做過一件虧心之事,行事處處按著佛門經典,不敢稍逾一步,想不到臨到頭來,卻因昔年一念為善,種下今日風波,被*得不能不欺心使詐。
他想:這是為什麼?只不過當初見楊逸塵慧根獨具,與佛有緣而已,但禪機雖現,未來卻仍在未知之數,孽尚未渡,麻煩先至,這又是何苦?
百智方丈心頭一陣慨嘆,一時之間,卻不敢肯定地接下唐義緊盯之言,可是一旁的知客僧慧覺卻覺得勢*如此,既已作了決定,就不該再猶疑,立刻代百智方丈回答道:「唐施主,說得好,敝寺方丈既然承認,自是根據事實,不會作欺人之言!」
唐秋霞冷笑道:「欺人倒沒有什麼,但是自欺於心,只怕各位高僧以後魔障叢生,今生再難以修得正果。」
好厲害的話,慧覺僧縱然智機深沉,也不禁神色變了一變,肅然沉聲道:「女施主語語驚心,但不知意何所指?」
唐秋霞冷笑著反問道:「大師難道還不明白?」
「貧道確不明白!」
慧覺不得不明知故問,沉聲道:「女施主所知的事實又如何?」
唐秋霞慢條斯理地道:「據那紀瑤屏說,她與拙夫成婚在三個月以前由貴寺方丈主婚,嘿嘿,可是事實是三個月前,拙夫卻精神失常,身中劇毒,深夜狂奔,攀車求助,關於這點,不知高僧作何解釋?請問是何人下的毒?為什麼要施毒於一個瘋人?」
一句盯著一句,接連是三個擊中關節的問題,話雖未明顯指出,但語意已不言自明,聽得慧覺心驚肉跳,幾乎不敢再接話。
但慧覺僧不愧是少林全寺的「諸葛孔明」,為了少林聲譽,為了圓滿掌門人的決定,他唯有橫下了心,沉聲道:「貧僧不知道這件事,要不知道楊施主中過毒,自無法答覆女施主之言。」
他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
「哈哈哈,不知道!」唐秋霞氣怒得尖笑起來:「大師不知道,但是卻有一個人知道。」
「誰?」
「就是拙夫楊相公!」
慧覺本已心驚欲絕,聞言心頭微松,思念一轉,頓時計上心頭,微微一笑道:「女施主之言未免矛盾,既知他昔日曾長時期變瘋,該知道一個瘋人的話,實有斟酌之餘地,縱然已經痊癒,但往昔的記憶,終究是模糊的,他的話怎可盡信。」
唐秋霞哼道:「但證諸事實,我相信他說的並不假!」
慧覺臉色一沉道:「楊施主怎麼說?」
「拙夫說是在少林中的毒!」
慧覺故作怒容,道:「楊施主竟敢誣衊少林?貧僧要與其面對面對質!」
唐秋霞腦筋也不笨,聞言嘲笑道:「大師何必兜個大圈子才說明意圖,我說過辦不到就是辦不到!」
一番將計就計之言行不通,使得慧覺也大傷腦筋起來,百智方丈微嘆一聲道:「女施主千萬別誤會,老衲求見楊施主,實在並無惡意。」
「既無惡意,方丈對唐秋霞說也是一樣。」
百智方丈猶豫了!他怎能說出此來原來是為了要促進楊逸塵與紀瑤屏誤會冰釋,破鏡重圓呢?
這番利害攸關之言可以與楊逸塵當面詳細解釋,卻萬萬無法與唐秋霞說,因為若說出來,又將置對方於何地?
本來一件很單純的事,卻因晚到了一步,未及阻止這位少女與楊逸塵的婚事,變得萬分複雜,進退維谷起來,但若不使楊逸塵重投紀瑤屏的懷抱,自己對楊家的承認,豈非還是等於謊言?
這位名高望重的當代高僧慈目注視著「慈心毒觀音」唐秋霞,心頭又是一陣慨嘆!覺得自古以來,當真紅顏皆是薄命?
在焦灼及慨嘆中,百智方丈只得沉聲道:「實不瞞女檀越說,老衲此來,是想與楊施主商量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使你與紀檀越能和平相處,共事一夫。」
此言一齣,唐秋霞不由大感意外!她黛眉輕皺,注視著百智方丈的臉上,分辨不出這番話,是真是假。
但不論是真是假,她覺得自己決無法辦到,就以紀瑤屏那種橫蠻的神氣,就使自己受不了,於是她冷笑道:「想不到高僧竟充起媒婆來了!」
硬的不成,軟的也不成,百智方丈微微惱了,沉聲說道:「女施主,老朽說過,絕無惡意,難道還不讓楊施主出來一見麼?」
「我說過不行就不行!」唐秋霞平日個性雖溫順慈和,這次卻發了四川人的蠻脾氣。
百智方丈神色一變,道:「若施主再固執,老衲被*只得硬闖了!」
「毒神」唐義一見少林方丈動了真怒,心頭頓時大震,他估量對付一個紀瑤屏,自無問題,但加上一個少林方丈,絕對攔不住,何況還有達摩五老及知客僧,這些都是功力深奧,在武林中極少敵手的人物!
他念頭一轉,立刻沉聲喝道:「大師,可否等待片刻!」
百智禪師一怔,遂點點頭,「毒神」唐義目光一掃,向二旁唐門弟子打了下眼色,輕聲對唐秋霞道:「大妹子,先退到大廳再說!」
唐秋霞意會兄長要做什麼,遂點點頭,於是門口八九個唐家弟子默然地轉身,迅速地過了一片十丈左右廣闊的平沙場子,進入大廳。
「毒神」唐義押在最後,卻並未直接進大廳,雙手一負,在廣場中踱步了一週,似心事沉重,委決不下,一圈踱過,像已決定了什麼,一頓腳也進入了大廳。
百智方丈眼見這種情形,頗為奇怪,一時之間,摸不透唐義的用意何在。撤走門口所有弟子要自己等,是表示已準備請楊逸塵出來呢?還是另有其他陰謀呢?
這位高僧靜靜站著,因為自持身份,不願逾越常禮,以免陷人以口舌,但一旁的紀瑤屏,卻已開口道:「方丈大師,我看唐義不懷好意,另有詭謀,此刻若不衝進去,還待何時呢!」
百智方丈白眉一皺,冷冷道:「紀檀越最好能平靜一點,魯莽行事,無補於實際,反會促成僵局!」
紀瑤屏冷哼一聲,默然不言,她心中盤算過,單憑自己對付唐家,實無什麼把握,現在有少林和尚出頭,樂得先袖手旁觀,坐待其成!
於是在靜待中,時間如水一般溜過去。
唐家莊內莊外,呈現一種奇異的沉寂。
在唐家前廳中,「毒神」唐義在進入廳門後,立刻吩咐弟子們準備兵器,顯示出已準備一戰。
唐秋霞神色則充滿了憂慮,望著兄長調兵遣將,心頭有一份無言的感激,她知道兄長不惜將唐門百年基業孤注一擲,完全是為了自己。
「毒神」唐義在調振定當後,倏對唐秋霞道:「大妹子,你暫時鎮守大廳,愚兄到後面去一下!」
「我?」唐秋霞不由一怔!
唐義沉重地道:「那批和尚自恃身份,一時之間,諒不至有什麼舉動,我在廣場中已暗撒下劇毒‘散功追命香’,嘿嘿,任何人闖進來都是死路一條!我進去一下就出來!」
說完快步衝進廳後。
再說後園中的楊逸塵自唐秋霞出去後,獨自一人靜坐片刻,感到無聊,回頭正見銀花正在收拾房子,不由問道:「大爺叫小姐出去有什麼事?」
銀花正在擔心前面動靜,聞言慌忙回首笑道:「婢子不知道,諒來不會有什麼事情?」
楊逸塵輕唔了一聲,覺得既沒有要緊事,剛才又為什麼匆匆忙忙的奔走?他頓感到銀花言行矛盾,不由奇怪起來。
四周倏然變得異常靜寂,一種空虛的感覺,驀地襲上楊逸塵的心頭,他倏想起唐秋霞出去這般久,怎麼還不回來呢?
就在他沉思中,小樓外倏傳來一陣急促的步履聲,還未等他探首張望,履聲已上了小樓,他愕然抬頭,方迎到門口,房門倏然推開,只見唐義神色凝重地昂然而入。
「啊!是唐兄」楊逸塵大感意外地招呼著,一時摸不到頭緒,心想:這是怎麼一回事?
卻見唐義揮退了銀花,冷冷一拱手道:「逸塵,愚兄此刻有言不吐不快!」
楊逸塵忙抱拳揖讓,道:「唐兄,彼此已為一家人,請直言無妨!」
唐義點點頭道:「你還記得愚兄以前一再不肯答應舍妹嫁你之事麼?」
楊逸塵一怔,不知怎麼介面,卻見唐義沉重地接下去道:「以後經不過舍妹一再苦求,以死相脅,使得我做兄長的,不能不順從她的決心,但是你知道我反對你的理由麼?」
楊逸塵愕然搖頭。
唐義冷冷說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昔年紀家莊的事,江湖上對你的名聲,批評得並不好,因此我是恐怕我妹子會遺恨終生。」
楊逸塵臉色一變,旋又長嘆一聲道:「若以世俗眼光來看,我楊某確是一無是處,但撇開禮數不談,我何嘗有錯?至於對令妹,逸塵承重生之恩於前,復蒙委屈下嫁於後,楊某終一生不能報德於萬一,又何敢使她終生遺恨,唐兄,你的話使愚弟莫測高深了!」
唐義神色凝重地道:「你能明白我妹子對你的情意就好,現在我可以告訴你,紀瑤屏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