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筠眸光四掠,悄悄傳音人密道:「一統教雖在大寨內損折了六七成真力,但卻沒有絲毫紛亂之狀,秩序井然,顯然都是路紀明那頭佈置有方,神戟魔尊知人善用,倒也著實不能輕視!」
原來竹籬內靜肅無聲,偶爾見到幾個佩刀掛劍的一統教徒,也都是遠遠穿行,對紀昭洵恍如未見一般。
紀昭洵輕噓一聲,也以傳音人密道:「看來路紀明那丫頭與神戟魔尊是布就的一個羅網,我等此行只怕是已經中了他們的圈套!」
心中對慕容筠的貿然應邀而來,不由浮起了一個難解的疑問。
慕容筠沉凝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我這次料斷得不錯,神戟魔尊必然難逃覆亡的命運,不過……」
更加凝重地接下去道:「門主可否先答應下座一事?」
紀昭洵奇道:「本座對軍師已是言聽計從,又有什麼事不能答應?」
慕容筠激動地道:「門主對下座確然信任有加,雖然九回嶺的慘劇都是因下座不慎之故,門主仍然不肯降罪,下座實在感激涕零,但這件事實在太重大了,必須門主先行答應,下座始能安心!」
紀昭洵道:「軍師儘管明言,本座一定答應就是了!」
慕容筠淚眼盈盈,睨注著他道:「眼下已人一統教勢力範圍之內;路紀明那丫頭必然千方百計要害我的性命,只求門主庇護……」
擦擦淚漬,又道:「下座一俟巨魔伏誅,即當自裁一死,以謝九回嶺殉難之人,但要下座死在那丫頭之手,卻是下座難以瞑目之事。」
紀昭洵慨然道,「軍師說哪裡話來,只要本座有一口氣在,就不會使軍師落人老魔或那丫頭之手,除非本座不敵喪命,那就照顧了不了軍師了!」
慕容筠忙道:「多謝門主,此外…」下座還有一事相求。「紀昭洵奇道:「軍師是爽快之人,為何此刻反而吞吞吐吐起來!」
慕容筠道:「因為此事太過重大了,下座不能不慎重取得門主同意。」
紀昭洵道:「軍師且說說看,究竟是什麼重大事故?」
慕容筠:「一俟老魔伏誅之後,門主務必立刻動手把路紀明那丫頭誅除!」
紀昭洵皺眉道:「這……倘若她已悔過向善,難道也不能放過她麼?」
慕容筠斬釘截鐵地道:「絕對不能,那老魔一日不死,就不能殺她,但老魔一死之後,卻又絕不能留她……」
紀昭洵不解地道:「這又是為了什麼?」
慕容筠凝重地道:「下座無法詳細說明,但那丫頭的危險性並不下於那老魔,倘若老魔伏誅之後,那丫頭必然另有詭計謀害下座!」
眸光幽幽地一轉,又道:「下座並不諱言,那丫頭的心機並不下於下座,在佔了地利人和的情形下,至少下座會命喪她手!」
紀昭洵吶吶地道:「這……本座……」顯然心中有不忍之意,以致本座了半天,也沒本座出個所以然來。
慕容筠忽然重重地嘆口氣道:「看來門主是不肯答應的了?」
紀昭洵終於皺皺眉頭道:「好吧,本座答應就是了!」
慕容筠緊緊盯著道:「門主當知言出如山,到時萬勿存不忍之心!」
紀昭洵目光森然一轉,道:「軍師言重了,本座既然答應之事,豈有反悔之理!」
慕容筠忙道:「下座出言莽撞了……」
兩人邊走邊談,用的全是傳音人密,是故沈及時雖然就在身邊,卻不知兩人究竟談了些什麼。
談話之間,已到了那片茅屋草舍數丈之外,路紀明一直緩步而行,連頭也未回過一次,但由她沉重的步履看來,顯然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忽然一條人影疾瀉而至,沉聲厲喝道:「姓紀的,站住!」
紀昭洵微感意外地收住腳步,不禁為之怔了一怔,原來那人竟是「驚神鞭」崔九龍。
此人當年名滿武林,但如今卻被神戟魔尊所制,也成了他的奴隸爪牙。
只見他兩眼血紅,狠狠地盯在紀昭洵臉上,叫道:「我的女兒呢?」
紀昭洵怔了一怔,道:「你的女兒與我何干?」
前行的路紀明似乎也是微感意外地收住了腳步,但卻是一聲不響,轉回來顧自默默旁觀。
崔九龍咬牙切齒地道:「在甘心山鷹愁谷中,我那女兒曾有救你之心,暗暗去為你送信,而後卻失去了蹤跡,再也看不到她了!」
言下老淚滾滾,悲悽之至。
紀昭洵也咬牙切齒地道:「你那女兒確然有些善念,在鷹悉谷中去為本座送信之事也是實情,但……本座並不知她為何會失去蹤跡……」
崔九龍雙目噴火般地叫道:「紀昭洵,老夫這條性命拼著不要,與你拼了……」
嘩的一聲,軟鞭已經抖了出來。
紀昭洵漠不為動地道:「崔九龍,你應該知道,使家父母痛苦一生,以致演變到今日的結果之罪魁禍首就是你一人……」
聲調一沉,道:「本座眼下以武林大局為重,先剪除蓋霸天那老魔,而後就要數著你了,本座不把你碎屍萬段,實在不能甘心!」
崔九龍持鞭的右手有些輕輕的顫抖,忽而長呼一口氣道:「老夫一生深愛你那母親,到現在為止,也是毫無二心!
只可惜……唉!我不該輕信婁傲物之言,投靠一統教,以致……「紀昭洵怒哼道:「紀某領你所賜實在太多了,如果你定要先行解決你我之間的仇怨,那也未嘗不可,進招吧!」
崔九龍軟鞭一甩,道:「情形十分顯然,我那女兒一定是死於你手,今天你就替她償命吧!」
橫裡一鞭,抽了過來。
路紀明忽然嗔目厲叱道:「住手!」
聲調尖厲,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勢,崔九龍聞聲不由一震,情不自禁地軟鞭一收,退立原處。
紀昭洵倒不由湧起一股悲涼之念。
「驚神鞭」崔九龍當年在江湖之中是個何等風流倜儻,威名遠播之人,想不到如今這等狼狽不堪,竟被一個黃毛丫頭喝來叱去。
只見路紀明淡淡地一笑,沉凝地道:「崔九龍,你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倘若讓教主知道你的狂悖之行,你知道該犯什麼罪嗎?」
崔九龍震了一震,道:「老夫實是因傷女之痛,忘形出手,尚請紀姑娘在教主駕前遮飾一下!」
路紀明眸光溫柔地投注了他一眼,柔聲道:「去代我向教主稟報,就說紀昭洵等人已由我引來了……至於你那女兒,我負責把她找回來就是了!」
崔九龍無可奈何地應了一聲,肅然而退,當先向內走去。
忽然,眼前一亮,已經到了一片廣場之中,同時人影幢幢,神戟魔尊蓋霸天、呂雪庵、小紅等人以及數十名一統教徒,早已嚴嚴整整的等在場中。
神戟魔尊呵呵大笑道:「路姑娘,你的法術實在高明,居然能使他們乖乖地前來送死,本座底定武林,一統江湖,看來恐怕都要仰仗你了……」
紀昭洵雙眉深鎖,他也無法知道慕容筠為何會輕易的答允路紀明,冒險來到一統教佔據的範圍之內。
表面上看來,在此與神戟魔尊相搏,較之方才在懸崖上相搏,利少弊多,神戟魔尊之言倒有幾分真實性,此舉簡直與送死無疑。
紀昭洵淡淡地看了慕容筠一眼,並沒有責怪她之意,因為除了一搏之外,並沒有什麼好的辦法,雖然與神戟魔尊相比,自己差了甚多,但如拼全力,巧妙的運用所學之絕招,也仍然還有取勝之望。
是以當下索性雙目微瞑,默默提聚功力,同時忖度著應該使用哪幾記招數,方能僥倖而獲勝。
只見神戟魔尊傲然大笑道:「路姑娘,看來定是你要自己出手擒下他了!」
殊料路紀明面色沉重地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不論我那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物,誰殺了我的父親,誰就要用血償還!不過……」
眸光森森一轉,接下去道:「兇手卻分主從……」
神戟魔尊傲笑道:「大概這三人都是路姑娘的仇人,紀昭洵是主兒,其他兩人則是從兒,路姑娘那幾記絕招,可以施展-番了!」
路紀明咬牙道:「正好相反,姓紀的雖是刀劈先父之人,但主謀卻是出自慕容丫頭,若不是她施展詭計,姓紀的大概不會進犯洞庭幫,自然也不會殺了我爹爹,真正的主兒還是慕容丫頭!」
慕容筠從容一笑,道:「這樣說來,路姑娘大約是要與我先拼上一場了!」
路紀明哼了一聲道:「我已經說過要看你受盡苦難而死,故而雖然你是主兒,目前我卻不想立即把你殺死,此外……」
眸光利箭般*射到沈及時臉上,道:「還有一個更為可惡的人,他曾受先父提攜,在洞庭幫中身居高位,料不到卻跟見先父失勢之時,私通強敵,謀算先父,這種人更比主謀的主兒還要令人可恨,所以,我要親手先殺此人!」
神戟魔尊大笑道:「這種勢利小人確然該殺,姑娘大概不需本座相助吧?」
路紀明投注了他一眼,冷笑道:「如果殺不了他,就為他所殺,我死而無怨!」身形一旋,向沈及時面前撲來!
同時,數十名一統教徒不經示意,已經閃電般四外馳出,立即將紀昭洵等人團團包圍了起來。
另外十餘人則馳向路紀明背後,準備施援,紀昭洵不由為之怔了一怔,因為那正是川中唐門的首席弟子唐輝所率領的十餘名師弟。
沈及時初時似是著實吃了一驚,但此刻見向他挑戰的只是路紀明一人,就算唐輝等人出手施援,他也一無所懼,心頭因之大定。原來他追隨洞庭幫主路長遙十餘年之久,在洞庭幫中位高權重,對路紀明的武功也知道得十分清楚。
路紀明雖然家學淵源,武功不弱,但與沈及時相比,卻還差著甚多,至於唐輝等人,投奔洞庭幫時不過弄到一個四級鬥士,那更是不放在他的眼中了。
忖思之間,不由傲然微微一笑。
只見路紀明咬牙切齒地叫道:「沈及時,現在我要你自動的將心肝頭顱獻了出來,祭奠先父在天之靈,你肯答應嗎?」
沈及時冷冷一笑道:「令先尊咎由自取,能怪得本座嗎?何況,當時本座若向門主進言,大概也不會留下你這丫頭的性命!」
路紀明大笑道:「那你太高估自己了,就算你是藹邪門中的總護法,在姓紀的和那慕容丫頭眼中,大概還沒有你的什麼地位……。
眸光冷冷一轉,道:「今天我動手取你性命,他們絕不會出手相救,因為你是一個不忠不義,陰險狡詐的小人……」
沈及時怒道:「丫頭,你太過侮辱本座了!」
路紀明冷笑道:「豈止侮厚,我還要用你的心肝頭顱呢,出手吧!」
沈及時氣得鬍子翹起老高,轉向紀昭洵一禮道:「門主可允屬下出戰麼?」
紀昭洵凝重地道:「總護法要保護信譽名位,勇於接受挑戰,本座自無不允,不過……
此女甚富心機,總護法小心為是……」
微微一頓,又道:「她已經用話封住本座,倘若總護法不敵,本座倒是不便出手相救了!」
沈及時充滿信心地道:「門主放心,下座自信尚不致為她所乘!」
躬身一禮,轉向路紀明道:「姑娘是要單打獨鬥,還是要借重唐輝等十餘人的相助合力出手?」
路紀明格格一笑道:「沈及時,大概你不會把我放在眼中吧……」
回首苦笑道:「諸位高義相助,由洞庭幫相偕投身一統教,路氏一家存歿均感,但今天是我手刃親仇之日,諸位請退後兩丈!」
唐輝雙眉一鎖道:「姑娘小心!」
路紀明含笑道:「就算我不敵身亡,諸位亦不準助我!」
唐輝遲疑了一下,但為路紀明的眼色所動,拱手一禮,退了下去。
路紀明爽朗地一笑道:「沈及時,現在你可以放心交手了!」
沈及時目光四轉,呵呵一笑道:「姑娘請進招!」
雙肩晃動,*到路紀明面前數尺之外。
路紀明坦然笑道:「今天雖是我替父報仇之日,但我還要讓你三招!」
沈及時怔了一怔,道:「姑娘太客氣了……相讓倒是不必,只要公平相搏,就很夠了!」
路紀明厲喝道:「本姑娘言出如山,快些動手!」
沈及時陰陰一笑,道:「倘若三招之內,姑娘不幸死於本座劍下,豈非死不瞑目!」
路紀明板著臉道:「那是我心甘情願!」
沈及時緩緩拔出長劍,笑道:「恭敬不如從命,姑娘小心了!」
話雖如此說法,但出招卻又疾又狠,而且不待話落,一劍兜胸刺到,劍鋒所及,籠罩五處大穴。
路紀明腳下不丁不八,似是尚未採取防守措施,而沈及時長劍劍鋒已經直遞前胸大穴要害。
沈及時暗暗得意,手腕加力,身形前傾,滿以為自己這一招就可以輕輕易易的取了她的性命!
不料事態突起劇變,眼看著長劍已經刺中了路紀明,但她卻像一團幻影般,竟然一劍走空。
這變化太使他意外了,腳下收勢不住,差一點摔到就地之下!
勉強收步看時,路紀明仍在他面前丈許左右,冷冷笑道:「一招了!」
原來當沈及時長劍刺出之後,她已運用「裂地成丈」神功,腿不屈膝,足不點地,卻迅捷無比的退開了丈餘遠近!
沈及時大感驚駭,目注路紀明道:「短短數日之中,難道你學會了妖法!」
路紀明咬牙冷笑道:「你枉為蕩邪門總護法,你實在落伍太多了……」
聲調一沉,喝道:「快些攻來!」
沈及時突然揚手振起三朵劍花,疾若五雷擊頂,向路紀明當頭罩下!
這是一記狠著,劍鋒威勢所及,將路紀明三面退路盡皆切斷,不論路紀明利用何種邪門神功,只要她是向外退去,都將難逃劍鋒所傷!
路紀明似是果然為他的劍招威勢所懾,身形一傾,向他面前撲來,因為左右後三方俱皆為劍芒對了起來。
沈及時早有所備,就在路紀明被迫前傾之際,肘彎一沉,第三招相繼攻出。
但見銀虹四掣,一柄長劍似是突然化成了十餘柄長劍一般,向路紀明前傾未穩的身子亂箭一般刺了上來。
單就外表形勢看來,路紀明就算有八條性命,也必然要傷在他手中無疑。
但高手對搏,往往千變萬化,路紀明並未傷在沈及時的劍下,反而鏘的一聲大響,沈及時手中長劍頓時飛出了兩丈餘遠!
只聽路紀明沉聲叱道:「三招已過,你該沒有怨言了!」
一聲悶吭起處,沈及時竟被點中了「巨闕穴」,硬被活捉了過去,砰的一聲摔於就地之下。
紀昭洵雙眉一皺,悄以傳音入密嚮慕容筠道:「不論怎樣,沈及時是本門總護法,難道眼看著他被那丫頭捉去處死,而真的袖手不救麼?」
慕容筠苦笑道:「門主如果定然要救,至少有失一派宗主身份,何況,沈及時本來就是奸猾小人,倘若時機不利蕩邪門之時,他照樣會出賣門主的,故而依下座之意,倒不如借路紀明之手,將之除去!」
紀昭洵微噓一聲,頷首無語,只聽神戟魔尊大笑道:「路姑娘實在是天賦聰穎之人,這一招‘陰陽三易’施展起來,比起本座亦是毫無遜色!」
路紀明面色冷凝地道:「教主過獎了……」
眸光一轉,道:「可準我備香案一用!」
神戟魔尊呵呵大笑道:「不勞姑娘*心,本座早已命人備妥了……」
回手-招,喝道:「快將香案抬了過來!」
但聽數聲暴喏遙遙響起,茅舍之中立刻奔出二人,抬來了一張香案,香燭紙箔,竟是樣樣俱全。
紀昭洵心中大感不是味道,又以傳音入密道:「那丫頭將沈總護法捉去,血祭亡魂,大擺香案,本座與軍師就這樣在此觀看,實在……有些難以容忍……」
慕容筠幽幽道:「這是沒有辦法之事……但求除了那老魔,難道門主就不能忍耐這點小節麼……」
紀昭洵皺眉道:「軍師口口聲聲說那老魔必可除去,本座實在有些難解,以我方實力相較,必可取勝的把握實在不多!」
慕容筠神秘地道:「門主且忍耐一時,也許事情會有變化,不過……」
幽幽地接下去道:「下座卻怕看不到了!」
紀昭洵道:「軍師何出此言?」
慕容筠苦笑道:「那丫頭方才已經說明,她所視為仇人的除了沈及時而外,就是下座了,這丫頭在短短的數日之中,似是已經習得了不少的邪門神功,倘若仿照前例,也向下座挑戰,則屆時下座豈不……」
紀昭洵打斷她的話道:「軍師儘管放心,只要本座不死,絕不讓你先遭毒手!」
慕容筠感激地瞥了他一眼,忽然暗以傳音入密向路紀明道:「姑娘好神氣呀……」
路紀明正在親自拈香化紙,聞得慕容筠的傳音人密之言,輕嗤出聲,遙遙投注了她一眼,沉肅不語。
沈及時被點了要害大穴,雖是能聽能看,但卻難動難言,心中猶自期盼紀昭洵出手相救,只餘兩眼不停骨碌亂轉。
殊料紀昭洵視若無睹,不理不睬,竟像一個毫不相干之人,在看熱鬧一般,使他一顆心不由沉了下去。
慕容筠眸光轉動,又以傳音入密道:「路丫頭,你的計謀實在不錯,下一個輪到我了麼?」
路紀明又投注了她一眼,也以傳音入密道:「也許你不會相信,解決你正是最後的事……」
慕容筠頗為意外的怔了一怔,只聽路紀明又道:「雖然你手段毒辣,心機深沉,但我此刻已不把你放在眼中,因為……自你踏人了這片叢林,已經註定了你的命運。」
慕容筠被她說得心頭一凜,但卻立即又把心緒穩定了下來,不在意的眸光一轉,坦然笑道:「那就要各憑手段了!」
路紀明不再理會她,忽然拿起手中一柄短劍,仰天呼道:「爹爹……女兒替你報仇的日子到了,你老人家如果泉下有知,也該看得到了……」
但見寒光一閃,沈及時一顆頭顱已經滾了下來。
紀昭洵雙目微瞑,把頭轉了開去。
路紀明又復寒芒一閃,劃開了沈及時的肚腹,只見肝腸五臟頓時流了一地,一時鮮血四溢慘不忍睹。
路紀明又是一陣哭拜,上祭,拈香,而後眸光四轉,忽然向紀昭洵、慕容筠狂聲笑道:
「這就是你們兩人的榜樣……
為什麼不敢向前一步,看個清楚……「
紀昭洵不由啼笑皆非,慕容筠卻神色頓時緊張了起來,悄向紀昭洵道:「走!向前一些!」
紀昭洵奇道:「這是為了什麼?」
慕容筠道:「形勢千變萬化,若是有利的時機到來,門主就要立刻出手……」
紀昭洵頷首道:「這個我知道!」
當下暗暗蓄勢戒備,果然緩緩向前靠去!
路紀明神色凝重地跪拜已畢,忽然轉向神戟魔尊道:「教主不來拜上一拜麼?」
神戟魔尊怔了一怔,道:「這……似乎使不得吧!」
路紀明冷冷地道:「為什麼,是有失你教主的身份麼……」
眸光幽幽一轉,道:「可記得你對我的承諾?」
神戟魔尊怔怔地道:「我對你承諾的……」
路紀明臉色微紅,道:「認真說來,該是我對你的承諾,我已經應允等江湖底定,武林一統之後,做你的……夫人……」
神戟魔尊呵呵大笑道:「這是本座最大的願望,實現已經不遠了!」
路紀明道:「那麼,我爹爹該是你的什麼人?」
神戟魔尊恍然大笑道:「不錯,本座是應該一拜!」
當下立刻焚紙拈香,端端正正地跪拜了下去。
就當他俯身下拜之際,驀見路紀明染血的短劍雙手高舉,以閃電之式,向他背心之上猛力刺了下去!
這一著太意外了,神戟魔尊毫無所備,萬萬不虞有此之變,頓時被刺了一個正著,但見鮮血泉湧,衣襟盡溼。
但他的功力實在太深厚了,這一劍雖使他受了重傷,但卻不曾致命,因為他竟在這危機一發之中,內力猛彈,將刺入的短劍一下子彈起兩丈餘高,摔於就地之上,連路紀明的手腕都有一陣痠麻之感!
但他不過僅僅撲出了兩步距離,立刻身子一搖,張口噴出了一股血箭,一陣踉蹌,差點摔倒下去。
紀昭洵也萬萬料不到路紀明會有此一舉,一時不禁為之呆了起來。
慕容筠忙以傳音人密道:「門主,這是千載難逢之機,你怎麼……」
紀昭洵如夢初醒,湛盧寶劍鏘然出鞘,身隨劍起,一劍劈去!
神戟魔尊被路紀明一劍刺下,已受重傷,幾度回手去取雙戟,但卻俱都頹然縮回手來,紀昭洵寶劍如電,挾著一片龍吟之聲一閃而到,神戟魔尊大驚之餘,猛然挫步收身,欲圖躲了開去。
但紀昭洵是何等身手,神戟魔尊雖是躲了一躲,使紀昭洵劍鋒微微走偏,但咯的一聲,神戟魔尊的一條左臂已被齊肩削了下來。
紀昭洵存心一舉而將老魔剪除,那裡容得他逃出手去,寶劍一翻,又是一劍疾劈而至,眼見神戟魔尊就要被斬為二段。
忽然眼前紅光一閃,紀昭洵的手腕竟被人向旁一拉,一劍劈空。
定神看時,竟是陸小紅。
只見她滿面含淚,護在神戟魔尊之前,叫道:「師父,弟子救援來遲,師父恕罪!」
原來神戟魔尊與路紀明是在廣場正中,而小紅、呂雪庵以及一統教的數十名殘餘之人均在四周。
神戟魔尊被路紀明驀施暗算,不但發生得過於突然,紀昭洵出手猛襲,又如捷如電閃,一切發生得太快捷了,一時之間,實在救援不及。
此刻呂雪庵等也都由後急躍而至,圍在四周兩丈之外,但由於神戟魔尊已經左臂斬斷,形勢大變,一時俱都怔在四周,無人敢於盲動。
只聽神戟魔尊叫道:「小紅,師父畢竟沒白收了你……」
紀昭洵皺眉喊道:「小紅,你……」
小紅淚眼模糊地叫道:「紀叔叔,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既是他的徒弟,就不能不保護他……」
紀昭洵嘆道:「你說的固是正道,但也要分清善惡,這老魔如若任其生存於世,必將使整個江湖武林動盪不安,我不能不殺了他!」
湛盧寶劍一挺,又欲出手。
小紅面目沉肅地道:「紀叔叔,如果你定要出手,我……
就只好得罪你了……「
紀昭洵為她的神態所懾,悠悠嘆道:「小紅,你準備怎樣?」
小紅苦著臉道:「我師父左臂已斷,身受重傷,加上這次事件的刺激,以他老人家這種老邁年齡,難道還能再出江湖,爭強鬥勝麼?」
紀昭洵皺眉道:「以他的造詣來說,這點傷勢,實在算不了什麼,在一股怨怒之氣激使下,誰又料定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小紅流淚道:「不管怎樣,護衛他的安全乃是我的責任,除非先把我殺掉,否則就休想扳動他一分一毫……」
微微一頓,又叫道:「紀叔叔,殺人不過頭點地,事情已到如今,你也可以放過他了!」
神戟魔尊又雙目緊閉,面色慘白,左臂流血已止,顯然正在默默行功,療治傷勢。
紀昭洵終於長噓一聲道:「好吧,小紅,你帶他走吧!」
小紅感激的道:「紀叔叔,你放過我師父了麼?」
紀昭洵點頭道:「不過,小紅,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小紅連忙接道:「我知道,我會勸師父覓地頤養天年,不再重出扛湖!」
紀昭洵頷首苦笑道:「小紅,你是個好孩子,唉……」
小紅眸光四轉,出手挽扶神戰魔尊,就欲走去。
神戟魔尊經過一陣調息,精神體力都已恢復了許多,在小紅伸手挽扶之時,卻身子一旋,向路紀明衝了過去!
小紅扶著神戟魔尊,意欲趕緊離開現場之時,由於他精神體力已經恢復了甚多,竟而身子一轉,向路紀明衝了過去。
路紀明訝然一驚,情不自禁地退開了兩三步遠。
小紅嘶聲大叫道:「師父,快走吧!」
神戟魔尊雙目如鈴,喘息著叫道:「別忙……我要問明這丫頭,她生的是什麼心腸?……
為師四十年臥薪嚐膽,吃盡了人間苦頭,結果卻完全斷送在這丫頭手上!「小紅攔阻著道:「師父,那是命,也是因果,還是快些走吧!」
神戟魔尊強自一笑道:「好,孩子,師父只要問她一句話,立刻就走……」
不待小紅答話,立刻轉向路紀明道:「賤人,我只問你為何要對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