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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血淚情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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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徽帶沙啞,卻是中氣充沛,一聽而知,是個武功不弱之輩。

張定遠快步走到老太婆面前,恭聲揖道:「在下張定遠,來此找我的師妹梅玲姑娘,煩請老前輩指點一二。」

老太婆目中精光閃動,把張定遠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冷沙沙問道:「你就是東方老兒的徒弟張定遠?」

張定遠道:「東方赫正是家師。」

老太婆疑聲道:「聽說張定遠生得英俊瀟灑,是個翩翩美男子,你這小子長得又醜又怪,怎麼會是張定遠?」

張定遠禁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臉,尷尬道:「在下……」

手指一觸傷痕,立時刺痛難忍,劍眉微微一皺,話聲曳然而止。

老太婆霍然沙聲大笑,嘿嘿然說道:「如果你真的掛上這副嘴臉,倒可消去不少情孽。」

張定遠心中一懍,不敢作聲。

老太婆漸漸止住笑聲.正色問道;「你找玲兒何事?」

張定遠一聽她對梅玲這種稱呼,知道眼下老太婆果然不是簡單人物,忙恭身說道:「敢問老前輩可是江海神尼?」

老太婆驀把木杖一頓,怒叱道:「你小子也沒眼瞎,怎給我胡安名字。」

張定遠被她一叱,立時清醒警悟,暗罵自己糊塗,江海神尼既是神尼,怎會作這種俗家打份。

老太婆又喝道:「你找玲兒什麼事?」

張定遠臉上一熱,囁嚅道:「在下……在下來求她做我的妻子。」

「呸!做你的妻子,你這忘恩負火的東西,先吃老婆子三百柺杖!」

說打就打,老太婆罵聲未落,那支木柺杖已象狂風急雨般掄了過來。

杖風呼呼聲中,招式奇譎莫測,竟把張定遠逼得連連後退,口中叫道:「老前輩,老前輩……」

老太婆門聲不響,埋頭疾攻,根本不理張定遠的叫喚。

張定遠一連退了十數步,覺得這樣後退終不是辦法,倏把身形一變,施展出小巧騰挪工夫開始繞著老太婆遊走,任老太婆攻勢再急,杖招再快,也是沾不上張定遠半點衣角。

老太婆攻擊之勢,象是長江決口,黃河氾濫,一發而不能休止,儘管沾不上定遠半點邊,仍是不停地揮杖狂擊,撲攻間竟然越來越有勁。

張定遠心中暗急,數次想要出手奪杖,制止她的攻勢,卻都不敢貿然行動。

眼看老太婆杖勢已攻了數百招,仍無半點要停息的模樣,心中漸漸生出慍怒。

他想:「這瘋婆子真不可理喻,我乾脆撤了她往裡面衝,倒比在此和她耗時間好得多!」

正想撤身開溜,卻聽老太婆大吼一聲,突然拋了柺杖,閃到近邊一塊大石上,坐著嚎陶大哭起來。

張定遠被這突然的變故嚇呆,一時間進退兩難。

只聽老太婆一面哭,一面嗚嗚說道:「可憐的玲兒……嗚嗚嗚……姑姑不能替你報仇了……嗚嗚嗚……姑姑打不過他……嗚嗚……打不過這負心絕情,沒肝沒肺的小畜生……嗚嗚嗚……」

張定遠一聽這悲悽的哭聲,心中立時升起一股寒意。

「難道……」

他象瘋虎般衝了過去,一把拖住老太婆的衣領,搖撼問道:「玲妹妹怎樣了?」

老太婆嗚咽地站了起來,撥開定遠的手臂,恨聲道:「你別神氣,我老婆子打不過你,只好帶你去讓玲兒自己報仇了。」

說完話,一步步從小山下一道石谷走去。

張定遠驚疑參半,逐步隨影地跟著老太婆,在石谷中一連轉了四個彎曲,進入了一個極其寬廣的園林。

園林佈置的十分雅緻,內中什麼樣的花樹都有,數不清的飛鳥,在園林中穿梭鳴叫,簡直象進入了世外桃園。

園林盡頭,背山築著一排整齊的房舍,裡面靜悄悄的,似乎並沒有人。

老太婆把張定遠帶到最右邊一間房舍的門口,把那輕掩的門扉推開,對定遠道:「你進去吧!」

張定遠閃步進門,頓時大吃一驚,渾身的毛髮,在剎那間全都豎立起來。

只見那小小房屋內,素帷低垂,白燭高燒,陣陣香菸裊繞,一派肅殺之氣,竟然設著一座靈堂。

供桌正中,豎立一個牌位,上寫著:「烈女梅玲靈位」。牌位之前,擺著四碟素果,看來冷冷清清,另有一股滲人的悲悽意味。

「梅玲妹妹」

一聲慘厲的嚎叫,從定遠哽咽的喉頭衝了出來,他一個跌撞的身軀,已踉蹌撲到供桌前,噗地跪倒地下,緊抱著一隻桌腿,放聲大哭起來……

「哦……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梅玲妹妹,你……你……你不能死呀……」

聲嘶力竭的一聲哭叫,耗盡了張定遠全部的真氣,他那抱桌腿的身軀,突然一陣痙攣,哭聲嘆止間,竟自昏絕過去。

等張定遠醒轉之時,發覺自己坐在靈帷邊一張木椅之中。

那銀髮老太婆,巍巍站在他身前。

老太婆臉帶濃煞,悲聲叫道:「張定遠,你害死了玲兒,你害得她好苦!」

張定遠慘然問道:「她是怎樣死的?」

老太婆厲叫道:「她是自殺而死的,畜生,你知道嗎?她是被你害得自殺而死的!你……

你……你還她的命來!」

猛然俯身,狠狠捏住定遠咽喉。

張定遠低吼一聲,揮臂掙脫了老太婆的掌握,突然站起身來,搖搖擺擺衝進靈帷之後。

靈帷後面,光線陰暗,正中停放著一具朱漆閃光的棺木,定遠一下就撲伏到棺木之上,不斷放聲大哭……

那悲慘的哭聲,震撼了整個靈堂,震撼了整個園林,震撼了整個神磯島……

這一次!

他沒有叫,也沒有喊。

但是!

他發自心坎深處的悲痛哭聲,卻比慘叫狂喊更可怕,更酸楚。

漸漸

太陽爬上了頭頂!

漸漸

又從頭頂滑向西方……

夜幕緩緩往下垂落,靈堂裡的巨大白燭,已燃燒得剩了寸餘長短的一截殘頭。

那張定遠的哭泣聲,已成了沙啞的掙扎……

驀然!

哭聲停止了。

隨著哭聲停上,靈帷一陣拱動,張定遠手託著那口朱漆棺木,跌跌撞撞走了出來。

老太婆一直坐在那邊大木椅中,這時霍地躥了過來,攔住走遠道:「你想做什麼?」

張定遠沙聲吼道:「滾開!」

老太婆駭然注目,只見張定遠雙眼浮腫如桃,絲絲血水,不斷從他眼角淚流出來,這可怖的慘象,嚇得老太婆震退五步,再也提不起攔阻的勇氣。

張定遠慢慢把棺木平放在靈堂前明亮之處,口中哺哺道:「我要看看她的臉……她是我的妻子……我要看她最後一面……」

說話間用力一掀,早把棺蓋掀了開來。

梅玲平平躺在棺木之中,臉色青慘怕人。

張定遠跪在棺木邊上,輕輕扶起了梅玲的軀體,口中沙沙低喚道:「可憐的愛妻……你怎忍心拋我而去?……難道連一個懺悔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突然!

他把紅腫的臉龐貼緊了梅玲冰冷的面頰,用力摟住了她的身子,無聲地大叫道:「你不能死!不能死!你是我的!是我的!」

他瘋狂地吻著梅玲的臉、嘴、鼻、耳,渾然不覺於自己嘴臉的疼痛,渾然不覺自己眼中汩汩滲出的血水。

那些汩然流下的血水,代表著人類的至性和至情!也代表著戀人愛意的堅貞!

每一滴血淚,都毫無顧忌地滴落在梅玲的臉上,使那青慘的臉上,浮現出恐怖的猙獰……

那是何等令人心悸呀?

可是!

張定遠卻漠視這一切的一切,他雨點般的慘吻,無休無止地印在梅玲那血跡斑斑的恐怖嘴臉之上……

老太婆看了這怕人的慘景,老淚籟籟滾流,口中低低吼叫道:「太過份了」

身形一頓,旋風般衝了出去。

石室外面,月華已經升起!

張定遠終於精疲力竭了!

他,斜斜地靠著棺木,兩手仍輕輕摟著梅玲的身子,兩個人的臉,象是粘在一起似的,絲毫不曾分開……

忽然!

兩段殘燭在閃爍中燃盡而熄滅了!

整個陰沉的靈堂,在剎那間陷入了黑暗,陷入了極其神秘的黑暗。

儘管外面有著月光,屋子裡卻仍滲透出陰慘慘的意味……

張定遠在慘痛中渾然睡去,暫時放棄了武林間恩仇的追逐,擺脫了情愛的交迫,得到了短短的安靜。

夜風從江面吹來,掃得山林籟籟作響……

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風中飄了過來:「想不到張定遠這孩子倒是一個義烈君子,貧尼倒錯估他了……」

風,不停地呼嘯!那未盡的語聲,又被風兒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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