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筆人:黃鷹
天越亮,竹林中的霧氣便似越迷離。
急風呼嘯,竹濤一陣,霧氣翻滾,白銀夫人一襲銀衣亦飛舞在急風中,人看似便要隨風飛去。
鄧飛龍一身衣衫在急風中一樣飛舞起來,那雙腳左弓右箭,只要白銀夫人一動,一個身子便會離弦箭頭般追射出去。
風吹過,白銀夫人仍立在原地,倏地笑起來:「你的輕功並沒有你的水性那麼好。」
「對付你,這已經足夠。」鄧飛龍稍理鬍子,「你要擺脫我,除非是背插雙翅。」
白銀夫人伸手一攏披肩黑髮:「這句話你怎麼到現在才說?」
鄧飛龍不由一怔,接著一陣大笑:「難道你竟然能夠插翅高飛?」
笑語聲甫落,白銀夫人雙袖一展,身子便飛起來,鄧飛龍身形同時射出。
白銀夫人雙袖隨即展開,左袖如刀,刷地將一株竹樹削斷,右袖接著一拂,那截斷竹便迎面向鄧飛龍插去。
鄧飛龍雙掌一錯,將斷竹震開,第二第三條斷竹已緊接射來,一條比一條急勁,顫動的枝葉擾亂了他的視線,白銀夫人剎那在他的眼中消失。
他心裡立時一急,身形疾往上拔起兩丈,手一探,抓住了旁邊一條竹杆,目光及處,又是三條斷竹飛來。
斷口銳利,勢子更加凌厲,鄧飛龍當機立斷,抓著竹杆的手一按,借力使力,身形再往上拔起。
斷竹緊迫著他的身形飛來,他雙手並用,捷若猿猴,繼續往上攀升,眨眼間,已經上升了四丈。
斷竹竟追射上來,鄧飛龍大感詫異。
以白銀夫人的武功見識,應該知道這些斷竹絕對威脅不到對方的生命安全,可是她竟能不停將竹樹削斷擲去,的確是出人意外。
她連斷四十九株竹樹才停下來,銀衣飛舞,金雞獨立,站上了一株斷竹之上。
鄧飛龍差不多同時在她身前三丈落下。
「果然好身手。」白銀夫人在斷竹上看似便要掉下來,卻只是看似而已。
鄧飛龍冷笑道:「你不是要借那些斷竹擾亂我的聽覺視線,乘機逃去。」
「這個辦法雖然很不錯,可是我有更好的辦法。」白銀夫人笑問:「你真忍心殺我?」
鄧飛龍道:「沒有人要殺你,我現在也只是將你拿下來。」
一頓,接問:「你不是要飛嗎,還等什麼?」
「等我的翅膀長出來。」
鄧飛龍不由一怔,但剎那間他突然發覺白銀夫人的一雙眼睛竟有如兩盞明燈一樣亮起來,在她的雙肩之後同時各多了一樣東西,霍地左右張開,赫然是一雙翅膀。
鄧飛龍原以為那是一雙什麼兵器,聽白銀夫人那麼說,一怔之下,便待放聲大笑。
人怎會長出翅膀?還有什麼比這種話更可笑?
現在他當然笑不出來了,他吃驚地望著白銀夫人,一個念頭還未轉過,白銀夫人雙翼已然拍動,一個身子迅速凌空,沖天高飛。
鄧飛龍怔在那裡,瞪著眼,張著嘴,就像個傻瓜。
他完全沒有想到拔起身子,追上來,到底他沒有忘記自己是一個人,輕功再好也拔不到那麼高。
可是人又怎會長出翅膀來?
難道這個白銀夫人不是一個人?
「好一個妖女。」鄧飛龍不覺這樣嘟喃一聲。
他不是第一次以「妖女」這兩個字來罵女人,卻是到現在才知道怎樣的女人才是妖女,只有這一次罵的是由衷之言。
動念之間,白銀夫人已經在他眼中消失,即時又一陣急風吹來,這一陣急風勁而寒,竟似要吹進他的骨髓,不由他機伶伶打了一個寒噤。
不管怎樣,先離開這裡。
心念一轉,鄧飛龍一步跨出,這一步跨出,又嚇了他一跳,本來疏落有致的竹林在他跨出這一步之後,竟然變得一片濃密,不見天日。
他急忙轉身,後面的情形也是一樣,不過一步,竟然就跨進了另一個環境。
「不好!」他脫口一聲驚呼,總算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白銀夫人並不是什麼妖女,也不懂得縮地成寸的法術,卻絕無疑問地是奇門遁甲方面的高手,而且還兼練天竺催眠,密宗擾心之類的幻術。
方才鄧飛龍感覺她眼睛亮如明燈,心神其實已經不知不覺中為她的眼睛控制,因而生出那種亮如明燈的幻覺。
翅螃的出現,白銀夫人的振翼高飛,當然也只是幻覺。
環境的突然完全改變,竹林濃密至不見天日,鄧飛龍卻肯定決不是幻術,乃是錯覺,由於竹樹排列的怪異產生的錯覺。
白銀夫人方才將竹樹削斷擲出就是要將周圍的竹樹排列成這樣子,擲出的完全是多餘的竹樹。
懂得攝心術、催眠術的人並不多,懂得奇門遁甲的人更少。
以鄧飛龍的經驗武功,應該不會這麼容易為白銀夫人眩惑,只是他根本不知道白銀夫人是這方面高手,根本就沒有防範。
這雖然大出他意料之外,想透了是什麼一回事,他反而不覺得怎樣奇怪,不過又多了三分感慨。
他若是清楚白銀夫人的一切,也根本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驚呼一聲,他隨即伏倒地上,耳貼地面,凝神細聽。
他聽到了幾下輕微的腳步聲從東面離開,可是到他要聽清楚的時候,腳步聲已消失。
他一彈而起,隨即向東面進去,一步才跨出,一頭就撞在一株竹樹上,撞得很重。
在他的眼中,根本就沒有這株竹樹的存在。
白銀夫人若是在這個時候出手偷襲,他一定躲不開去,那些腳步聲是否白銀夫人離開所發出來?他也不敢肯定,一撞之下,雙掌立即護在胸前,以防萬一。
並沒有襲擊。
鄧飛龍籲過一口氣,雙腳隨即移動,二四為肩,六八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走的是九宮步法。
竹樹排的卻不是九宮陣,鄧飛龍倒踩九宮下來,眼前所見一些改變也沒有,他立即改走八卦步法,再倒踩七星。
一趟七星步法倒踩下來,幻像驟然消失,他眼前一清,不由舒一口氣。
「原來是一個七星陣。」一口氣才舒過,鄧飛龍眼角已瞥見白銀夫人。
她就站在左側三丈不到的地方,鄧飛龍哈哈一笑,道:「奇門遁甲這方面我雖然懂得有限,已足夠應付有餘。」
白銀夫人毫無反應,鄧飛龍目光倏地暴縮,身形驟起,撲了過去。
白銀夫人仍無反應,鄧飛龍身形凌空未落,右手一探,裂帛一聲,便將她的外衣撕了下來。
那也只是她的一襲外衣,掛在一株竹樹上,迎風飄舞,再加上一個白銀面具,驟看來就像是她本人站在那兒。
白銀面具與之同時飛起來,兩旁竟然伸出了一對翅膀。
鄧飛龍看在眼內,面色一變,身形拔起,再一探右手,抓住了那個白銀面具。
那對翅膀仍然在拍動,鄧飛龍完全肯定這並非幻覺,不由得頭皮發炸,右手猛用力,面具噗地破碎、灑落。
一隻貓頭鷹同時咕地叫了一聲,雙翼展開,往上飛起。
鄧飛龍目送那隻貓頭鷹高飛遠去,又像一個傻瓜也似怔在那兒。
面具怎會戴在一隻貓頭鷹身上?那到底真的是一隻貓頭鷹還是白銀夫人的化身?
鄧飛龍也不知自己怎會有這種念頭,懷疑到那是白銀夫人的化身。
此念一轉,鄧飛龍不由笑起來,苦笑。
辰未巳初的時候,鄧飛龍才回到那座農舍,看見他平安回來,眾人才放下心頭大石。
知道李秀失蹤,鄧飛龍並沒有露出憂慮之色,反而道了一聲:「很好。」
劍北迫不及待追問:「什麼很好?」
「未到時候,他若非有所發現,怎會離開棺材?」鄧飛龍悠然坐下。
青青插口道:「我們可是一些發現也沒有。」
鄧飛龍笑道:「他武功在你們之上,靜臥在棺中,心如止水,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情形,聽到的一定比你們多很多。」
青青道:「爹以為他聽到了什麼?」
鄧飛龍又笑笑:「你們為什麼不到外面周圍看看,是不是什麼地方有什麼變化?」
眾人相顧一眼,靈芝笑問:「老前輩能否說清楚一些?」
鄧飛龍反問:「你們昨夜做過什麼比較特別的事情?」
靈芝恍然道:「那兩個女人……」
劍東隨即道:「我們快去看看埋葬那兩個女人的地方。」
轉身舉步。
劍南劍北跟了上去,青青目送三人消失,回問鄧飛龍:「爹不是從那個方向回來?」
鄧飛龍點頭,道:「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想下來,除了那兩具屍體之外,他們似乎沒有需要往這邊走一趟。」
靈芝奇怪道:「屍體可不是葬在附近。」
「也不遠。」鄧飛龍接道:「他們若是要盜屍,少不得要派個人到這兒來監視我們。」
靈芝頷首道:「這倒是。」
青青接問道:「那兩個女人的屍體對他們到底還有什麼用?」
鄧飛龍道:「爹也想知道,你似乎要將爹當做活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