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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 痛苦的時候,請把自己當外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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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禹安心理學專家、「心理三國」三部曲作者

當遭遇重大的人生困境時,你將如何化解內心巨大的痛苦?

中國人特別推崇的一種方式就是內省。比如,曾子說「吾日三省吾身」(《論語·學而》),孟子也說「行有不得,反求諸己」(《孟子·離婁上》)。

但是,實驗心理學家兼神經科學家伊桑·克羅斯卻提出了一個顛覆性的觀點:內省非但無助於緩解痛苦,反而會加劇痛苦!

他說:「當我們經受痛苦時,進行內省往往會明顯地弊大於利。它會逐漸影響我們的工作表現,降低我們做出正確決定的能力,並對我們的人際關係造成負面影響。它還會助長暴力和攻擊性,導致我們出現一系列精神障礙,並且提高身體患病的風險。」

克羅斯的理由是,內省會帶來喋喋不休式的自我對話,這種自我對話因為充斥著週期性的負面想法與情緒,其實質是自我攻擊,從而將內省變成詛咒而非祝福。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內省式的自我對話是人的大腦中一個情緒平復及創傷整合的過程。一般程度的痛苦經過幾輪自我對話也就煙消雲散了,而特別巨大的痛苦會引發一輪又一輪的喋喋不休,這相當於持續不斷地打擊自我,削弱自我,讓自我喪失應對困境的勇氣與能量。

克羅斯的觀點在某些情形下是成立的,即當我們遭受重大打擊的時候,過度自省也許會讓我們更加沉溺於痛苦,不可自拔。

比如,魯迅筆下的祥林嫂在兒子阿毛被狼叼走之後,逢人就說:「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下雪的時候野獸在山坳裡沒有食吃,會到村裡來;我不知道春天也會有。」(《祝福》)

這個「我真傻」就是把導致兒子發生意外的一切罪責歸結到自己頭上,每多說一次,就是多一次對自我意識的摧殘。日積月累,祥林嫂終於「成功」地殺死了「自我」。

克羅斯在一次與痛苦做鬥爭的經歷中偶然發現:直呼自己的名字,把自己當作別人去開展對話,十分有助於緩解痛苦。

具體的句式是這樣的:「伊桑,你在做什麼?這簡直瘋了!」

當這句話浮現之後,克羅斯突然感覺到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在腦海中說出自己的名字,像和別人說話一樣稱呼自己,讓他在心理上立刻退了一步。突然間,他覺得自己能夠更客觀地關注自身面臨的困境了。

在上面這句發揮神奇作用的話中,「伊桑」是第三人稱,「你」是第二人稱,當他使用這兩個人稱取代「我」這個第一人稱來和自己溝通時,自己和自我之間的情感距離就擴大了。這等於將自我抽離,從而可以更加冷靜、理性地面對自己的問題。

所羅門悖論指出,我們看待自己不像看待別人那樣有距離感和洞察力。距離感和洞察力成反比——情感距離越近,洞察力就越弱。反之,情感距離越遠,洞察力就越強。

當我們在進行自我對話時,用第二人稱和第三人稱來擴大情感距離,人為製造疏離感,就可以獲得更敏銳的洞察力,從而更容易找到緩解痛苦的方法。

克羅斯的這個觀點讓我有一種強烈的共鳴感。十幾年前,女兒上幼兒園的時候,我無意中發現了使用第三人稱的秘密。

當時,有一個小男孩總是這樣說話:「王xx不喜歡這個」,「王xx要去上廁所」等。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其自我意識已經基本形成,完全能夠用「我」這個第一人稱來指代自己了,但這個小男孩還是用自己的名字這樣的第三人稱來稱呼自己。結合他的各種行為表現,我可以明顯看出,這個男孩的自我意識發育相比於同齡人是滯後的。這一洞察開啟了我對用不同人稱指代自我的長期研究。

對於成年人來說,用第三人稱來稱呼自己就意味著自我意識的弱化,本質上是一種心理性退行。一個成年人如果用第三人稱來稱呼自己,等於將自己視為他人,也就等於將自己的痛苦轉移給了通過稱呼變換塑造的「他人」。由此可以推知,適當的弱化自我可以幫助我們減輕痛苦。

第二人稱也有類似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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